第13章
他甚至都不需要行李箱,因为这里没有一件衣服是完整的,没有一个东西是完好无损的,安桥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全损。
“你要去哪?”安桥看裴觉要走,他顾不得去捡起手机了,连忙小跑着跟在裴觉的身后,然而对方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对着趴在车门上的安桥说道:“去把你的行李箱和手机拿来,我在这里等你。”
“wer?”安桥疑惑地看着裴觉。
“你准备的惊喜我很喜欢,所以我要带你出去吃饭,奖励你的,乖,你去拿东西过来吧。”裴觉脸色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阴沉,他道:“我在这里等你。”
裴觉从来没有骗过安桥,他在安桥这里的信誉度是很高的,安桥很信任的,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转头就要去拿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安桥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裴觉就直接一脚油门走了。
他忍够了。
至少现在,他需要冷静。
他副驾驶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但是裴觉没有转头去看,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又幻听了,他真受够了这个神经病了。
这该死的”werwerwer”声。
第20章 可怜
别墅的大门口,合起来的大铁门仿佛限制住了安桥的活动范围,他伸手抓着铁栏杆,白净的掌心沾染了一些污泥,看起来有些狼狈。
“裴觉……”安桥试图伸手从这个缝隙里挤出去,可惜他现在是个人,不是狗,没办法从这个缝隙里挤出去,有些沮丧地抓着栏杆,满满滑倒在地,闷声道:“裴觉,裴觉,裴觉,裴觉,裴觉……”
他可太难过了,裴觉竟然没发现他还没上车,难道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忽略的彻彻底底,而且这个人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裴觉。
“打电话。”安桥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试图拨打裴觉的电话,事实上他的手机里只存了裴觉和许特助的电话,他能联系的也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碎裂的屏幕照出了他苍白茫然的面容,眼神十分单纯,只有对能回到裴觉身边的渴望,他发誓,他以后肯定
会反思自己,加强存在感,被裴觉忽略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的。
“太丢脸了。”安桥喃喃道:“没有比格会被忽略的,没有!”
他总是反复拨打着裴觉的电话,蹲坐在大门口,任由大太阳在他的头顶晒着,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站不住了,然后干脆就蹲坐着继续晒着。
他打完电话发信息,发完信息打视频,不明白为什么裴觉会忽略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裴觉又不肯接自己的电话了,他后知后觉这个屋子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单感顿时涌上心头,安桥不安地发出了“werwerwer”声给自己壮胆。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在大太阳下,左手抱着自己的碗,右手抱着裴觉的笔记本电脑,一副要晒死自己的模样,将这幅凄惨无比的照片拍好发给了裴觉。
“wer!”他非常满意地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抱着自己的碗,将裴觉的电脑丢到一边去了,赶紧回房子里打开空调凉快一下。
此刻这张照片的发送提示在转了无数个灰色圈圈之后,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结局,一个非常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怎么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连个视频通话都没有。”裴觉坐在酒店的阳台上,他甚至是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品,以防止等会还要开车回去,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本该骚扰他的安桥此刻却安安静静,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在家不会挖地基了吧?”裴觉揉了揉有些泛疼的眉心,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将手机反复打开又关上,确定自己的手机没有出问题,而后目光落在了远处,深觉自己真是疯了,这样的安静生活不好吗,难道非要看着那个疯子?
他再次打开手机,发现有了两条信息,不由得挑起眉梢,嗤笑一声:“还是装不下去了?”
他打开了手机,结果发现一条是许特助询问他是否到了,还有一条是工作的文件信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将手机随意扣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行啊,看来是知错了。”裴觉想着安桥应该是被自己吓住了,所以都不敢打电话过来,这么一想,其实安桥也只是认知问题而已,这是因为受伤导致的,也不能怪他。
他想着安桥的手机被打落时吓得抖了一下的茫然表情,心中隐隐有些内疚起来,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生气其实并不是因为房间和书房被破坏了,只是因为他以为安桥看到了那个亲子鉴定。
“二十七年了,忽然来了个亲子鉴定。”裴觉调查了一个月,都没调查处头绪,他神情阴郁,将手里的花随意揉碎了。
一个月了,裴觉还是不够了解安桥。
至少从没养过狗的裴觉并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小狗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此刻比他们两个更加崩溃是到达了同安市的裴二,他来到工地的时候,同安市气温直达全国最高,他本以为自己能抓到什么关于裴觉的把柄,谁知道负责人一脸茫然地说:“裴总?裴总今天早上就回江洲市了,早班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裴二嚣张的脸顿时一僵,他扯动唇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负责人点头,并且拍着胸膛保证道:“我看着他们上飞机的。”
裴二深吸了一口气,他缓了两分钟,咬牙切齿道:“好,他们果然是在针对我,不然怎么可能我来了他们就走了,裴觉没这个脑子,想不出这种损招,肯定是他那个小情人干的事情,不然我哥以前从来没对我这样过的!”
他哥一般都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是看垃圾一样。
“二少。”负责人看裴二的脸色不太对劲,小心翼翼道:“要不您在这里休息两天,我立刻让人安排您的酒店。”
“不用了,我现在就回江洲市。”裴二冷着脸转身朝机场走去。
负责人站在后面看裴二的车子驶离这里,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感觉二少和裴总长得不太像,倒是很像裴总带来的那位呢?特别是那个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也被太阳晒得有些眼前发晕了。
……
裴觉不搭理安桥,他就开始无聊了,将整个屋子都探索一遍,上面三层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不光是裴觉的房间,应该说整个上下三层都未能幸免,安桥站在三层的台阶上,发出了“werwerwer”的叫声,仿佛瞬间解放天性了。
他气沉丹田,甚至发出了不同语调的叫喊声,他对着手机叫唤的,试图传递给裴觉。
但是手机已经完全黑屏了,无论安桥怎么咬,怎么甩,都没有半点动静。
到了傍晚裴觉还没回来,安桥就坐在台阶前面抱着双腿,迎着落日发出着阵阵无聊的叫声,大概是叫的时间太长,又太时间没有吃东西,低血糖加缺氧,他自己给自己叫干呕了,甩了甩脑袋准备继续。
裴二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安桥这幅孤寂绝望的模样,他看到安桥趴在台阶上,十分可怜地肩头耸动微微哽咽,哭到吐了!
裴二:……!!!
第21章 威胁?
晚上六点,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了大地上,安桥委屈地抱着屏幕碎裂的手机,使劲戳戳戳也没法让这个手机亮屏。
这幅模样被拍下来发给了裴觉,所以当裴觉收到来自裴二的信息时,他是很不在意的,只是打开后看到这张照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
【裴二:图片】
裴觉并没有直接回拨裴二的电话,而是打电话给安桥,但是对方一直都显示无法接通,这让裴觉有些不安起来,他试图通过电脑查看监控,才想起来自己走得太匆忙,忘记把电脑捎带上了,现在电脑还在行李箱里。
没一会儿,裴二的电话就过来了,往常裴觉都懒得接通,但是这次破天荒地接听了裴二的电话,他语调平静道:“干什么?”
“裴觉,这个应该是我问你吧,耍着我好玩吗?”裴二冷笑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你猜我如果把你小情人的照片发给咱爸看,老头子能接受吗?”
裴觉微微拧眉,他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文件袋,里面最要紧的莫过于那两张亲子鉴定,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一把火烧了,可是又担心会漏掉其中的线索,只好将其暂时放在了身边。
“你在说什么鬼话?”裴觉不想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警惕道:“你没打开门吧?”
毕竟这个大门是可以直接打开的,只是安桥不知道怎么操控,所以打不开而已。
“当然打开了,而且你的小情人现在就在我的车上。”裴二笑了声,显得有些挑衅,道:“我现在就带着他回去见咱爸,你猜咱爸还会把023工程项目交给你吗?毕竟他可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足够理智,足够克制,足够聪明的儿子,你……”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裴二愣了愣,他将手机拿到了面前,看了眼不满道:“什么情况?”
“他不想跟你说话。”安桥抱着自己的破手机,十分乖巧道:“所以挂断了你的电话。”
裴二不满地看了眼旁边的安桥,但是对方一脸单纯地回望他,裴二稍稍偏开了眼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让你走你就跟我走,你就不怕裴觉以后不要你了?”
“你不是说带我去找裴觉吗?”安桥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道:“难道你也想带我回家?”
那他可有点苦恼了,他得想想怎么安排一下了。
“当然,我当然会带你去找裴觉,放心吧,他现在肯定急得要找你。”裴二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抬起手捏着安桥的下巴,仔细看了眼这个裴觉的小情人,果然长得不错,就可惜被裴觉养得像是个温室里的小动物,不知道人心险恶,三言两语就被他骗出来了。
他想想裴觉着急的模样就感觉到很爽了。
安桥一直都很安静,总是喜欢扒拉车窗看着外面,稍显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很单薄,整个人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掰断的草。
“难怪裴觉喜欢你。”裴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前面。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听到了关键词,他略微挑起眉梢,他当然知道裴觉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是安桥啊,因为他是比格啊,裴觉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裴觉不喜欢他才是有问题吧。
“长得好看,谁都喜欢。”裴二顿了顿,恶狠狠道:“不过也就长得好看点,你这幅样子,看来是想不出什么损招的,果然,把我骗到同安市耍我一通的,还是裴觉啊,只有他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安桥没有回答裴二的话,专心去弄自己的手机,实在是弄不明白就看着窗外,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裴觉了,外面本来是艳阳高照的,但是六月的天气本来说下雨就下雨,没一会儿就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刷在暴雨里艰难工作。
“下雨了。”安桥喃喃道。
下雨了,裴觉都没有接他的电话,也没有来找他,安桥真的太失望了,他的手扒拉着车窗,仿佛在透过指缝间看着外面,就像是以前被关在笼子外面,透过笼子看着里面的主人。
他讨厌笼子,但是主人后来晚上睡觉总会躲进笼子里睡,以至于安桥没办法和主人睡在一起。
忽然他目光一顿,在雨幕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外面,那是裴觉的车,而且裴觉正举着伞走出酒店,似乎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安桥顿时拍了拍车门,道:“你快停车!”
“怎么?怎么了?”裴二不知道安桥要做什么,完全没有经验,还以为是对方突发疾病了,立刻靠边停车,尚未来得及询问就看到安桥打开了车门,“唰”一下冲了出去,裴二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身形轻巧地跨过了旁边的花坛,直接冲向了举伞站在车边,毫无防备的裴觉。
裴觉只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小型炮弹袭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但是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这个人,后背直接摔在了车门上,伞也掉在了地上,大雨倾盆,怀里的人放声大哭起来:“裴觉!裴觉!找到你了,裴觉!”
裴觉的肋骨被安桥的手肘压着,他疼得脸色苍白扭曲,咳嗽了好几声,将人推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先起来!”
旁边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副总经理连忙喊着旁边人道:“快去扶啊!”
一帮人乌泱泱地凑过来将裴觉和安桥扶了起来,安桥爬起来的时候手压在裴觉的伤处上借力站起来了,裴觉感觉自己有那么几秒都疼懵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可是雨幕里,安桥浑身上下湿透了,手里抱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眶通红地看着裴觉,神情倔强,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差点被人带走了!”安桥怒道:“你差点就失去我了!”
裴觉心想着,除了我,谁会要你?
他顺着安桥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裴二的车子停在旁边,副驾驶的车门非常无助地打开着,犹如里面同样无助的车主。
裴二:……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因为透过雨幕,裴觉冷漠锋利的眼神让他无处躲藏。
那一瞬间,裴二感觉自己就像是路边被人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
“裴总,这是刚刚煮好的姜茶。”
“嗯。”
裴觉让人出去之后,看着裹着浴袍的安桥,距离对方从昏迷中醒来才一个月,就算这段时间裴觉花了不少钱为安桥调理身体,但是对方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经历过大手术的他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尤为骇人。
“裴觉。”安桥的眼睛还是红的,说不准是哭的还是因为洗澡熏的,但是裴觉认为主要原因不是这两个,他将安桥口袋里搜出来的滴眼液丢在了桌子上,道:“下次下雨天往眼睛里滴这东西,你就等着眼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