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并未到来。
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盛琰竟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凌柒偷偷侧眼。
盛琰没有看他,而是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输入法界面。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手伸出来。”
凌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盛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食指牵引到屏幕前。
“这个拼音,打出一个‘盛’。”
盛琰的声音很低,带着夜晚独有的沉静。
他控制着凌柒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出拼音,然后选定了那个字。
“敲这几个拼音字母,组成‘琰’。”
他又一次,引导着凌柒的手指,在屏幕上拼写出自己的名字。
“盛琰。”
凌柒的身体彻底僵硬.
他能感觉到盛琰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炙热,透过皮肤,一路烫进了他的血液中。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叫拼音输入法。”
盛琰松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想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拼?”
凌柒看着盛琰,点了点头,眼中又亮起期待的光。
盛琰嘴角微扬,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慢动作演示。
“ling凌。qi七。”
他一边拼写,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念出来。
“这是你的名字的汉字,记得了吗?”
凌柒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陌生的字,新奇不已。
“盛先生!为什么按下那些奇怪符号,就会出现汉字?”
盛琰:“……”
“为什么我写的汉字,它就不认识?”
盛琰反问:“你写的文字是怎样的?”
凌柒拉过盛琰的手掌,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盛琰手指微圈,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凌柒。
一时不知道这小孩是藏得深,还是真单纯。
撩拨不自知。
再看看手心比划勾勒出的字,盛琰皱了皱眉。
“你写的什么字体?”
凌柒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大篆。”
盛琰:“……”
两人对视静默。
凌柒问:“所以,为什么您写的汉字,跟我写的不一样?”
“停!”盛琰耐心用完了,“凌十万!你还是从头学习吧。”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飞快滑动、点按,带出一道道残影。
凌柒看不懂屏幕上跳出的那些方块字。
只能看见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图标被陆续下载、安装,占据了主屏幕。
一个图标上画着铅笔和书本,另一个则是一个卡通风格的小博士头像。
盛琰做完这一切,将手机重新塞回凌柒手里。
那微凉的金属外壳,再次贴上凌柒温热的掌心。
“这是什么?”凌柒茫然地看着那些陌生的图案,又抬头望向盛琰。
“你的课业。学完就知道汉字是什么了。”
盛琰下达任务。
“三个月内学会!从明天开始,每天听课。我会检查。”
他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画着书本的图标。
屏幕亮起,一个色彩斑斓的界面弹出,上面用大号字体写着【萌熊学语】。
紧接着,一只穿着宇航服的卡通熊猫摇摇晃晃地跳出来。
用稚嫩的童音唱道:“a、o、e,i、u、ü,跟我一起学拼音,识字读书棒棒的!”
凌柒:“……”
这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看这里。”
盛琰似乎完全没觉得,让一个身高一米七八的“大小孩”看幼儿启蒙,有任何不妥。
他眉梢微挑,礼尚往来地握住凌柒的手指。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小孩微凉的指尖,引导着点向第一课的播放按钮。
他从来不是被动出击的一方。
“按这里,开始上课。”
盛琰点击又退回主界面,点开另一个“小博士”图标,里面是【启航语文一年级】。
“这个,认字。”
盛琰言简意赅,“拼音和汉字学会了,你就能看懂手机,给我发消息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眸,对上凌柒那双写满了羞愧和茫然的眼。
盛琰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波澜。
“听懂了?”
凌柒下意识地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盛琰抬手轻轻盖在他的发顶,话语难得柔和。
“没事,慢慢来。”
“不认识字,就给我发语音。”
说着,他又点开一个按键,再次拉过凌柒的手指,按在屏幕的麦克风图标上。
“按住这里说话,我就能收到。”
凌柒偷偷抬眼,看着殿下专注俊逸的侧脸,一层淡淡的薄红,悄悄爬上脸颊和耳根。
殿下为什么总握着他的手?
盛琰并非强求他必须学会什么。
只是在这个社会,文盲寸步难行。
“以后每个月我考核一次,看你进度。”他揉了揉凌柒柔软的头发。
“凌十万,好好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便将手机塞回凌柒怀里,起身坐回沙发,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仿佛刚才那个手把手教人使用学习软件的男人,只是一个温柔的幻觉。
客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微弱嗡鸣。
凌柒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乖乖点开视频,开始听课。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瞟向不远处的盛琰。
胸口有点暖,又有点痒。
感觉要冒芽了。
凌柒小心地盘腿坐好。
将手机郑重地摆在面前的地毯上,像是在对待一件神圣的法器。
然后,他伸出食指,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点下了那个播放键。
“小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学习第一个声母,b!跟我读,b-o-bo,广播的播……”
稚嫩的童音在奢华空旷的客厅里响起,与不远处男人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的和谐。
夜色渐深,别墅区万籁俱寂。
盛琰是个工作狂,今日带回家的工作一直处理到很晚。
最后在书房开完一个跨洋会议时,窗外已经夜色深沉。
他捏了捏有些发僵的眉心,起身出门,去楼下的酒柜倒了杯威士忌。
夜灯幽暗,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
盛琰站在落地窗前,一口饮尽。
辛辣的暖流烧过喉管,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