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灯明亮如白昼,穿透雨幕,将门前的一切照得清晰无比。
光束的边缘,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盛琰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又是他。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这个人是疯子吗?
还是说,这是不知谁派来的,一种新型的爬床方式?
三天了,竟然还在这里!
“先生?”司机察觉到他的停顿,不解地问。
“你先回去。”盛琰的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既然反反复复送上门,他也不介意亲自审讯一番。
司机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驱车离开。
雨夜里,只剩下盛琰一人,以及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身影。
盛琰撑着伞,走到那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身上穿着的,似乎还是医院住院部的病号服。
只不过此刻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得惊人的轮廓。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盛琰心头的火气更盛,连带着那晚莫名其妙的躁动也化作了纯粹的厌烦。
他抬起脚,用昂贵的定制皮鞋鞋尖,不客气地挑起地上那人的脸颊。
“喂,起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流浪狗。
然而,地上的人毫无反应,脑袋只是随着他的触碰,无力地晃了一下。
盛琰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
他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昂贵的西装上。
他蹲下身,伸手去推那人的肩膀,准备用更粗暴的方式把他弄醒。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却猛地一僵。
入手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片骇人的滚烫!
那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仿佛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
“当啷”一声响。
一块玄铁腰牌掉落地上。
盛琰的动作停住了。
他捡起那块腰牌翻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人怎么会有这个令牌?!
而且,这么重要的物件,为何会随身携带?
盛琰的视线重新挪回地上人的脸上。
借着自家门廊感应亮起的柔和灯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这张脸。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雨水洗去了那人脸上的污迹,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这是个漂亮的男孩。
五官俊朗,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失去了血色。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紧闭的眼前。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依旧紧紧地凝着,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与哀伤。
这张脸,干净得不像一个在街头流浪了三天的人,反而像一尊被打碎后又被雨水冲刷过的玉像,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盛琰鬼使神差的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
就在这一刹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脑海深处,一个毫无预兆的画面,如闪电般炸开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苍茫雪原。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影,欢笑着奔跑在风雪里。
“殿下!您大氅还没穿!别跑太远!”
雪花落满了那人的肩头和发梢,他却笑容晏晏。
盛琰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股熟悉与亲密感,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时空,直直刺入灵魂深处。
殿下……殿下……
熟悉的呼唤声快要将心口捅个对穿。
盛琰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他皱了皱眉,回了神。
那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因为疲劳而产生的错觉。
可那种心脏被攫住的剧痛和窒息感,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盯着脚边这张苍白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与那幻觉有关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这少年似乎有些特别。
盛琰压下心头的剧震,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那人的鼻下。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盛琰自己都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更麻烦了。
他站起身,雨水顺着利落的短发滑落,滴在挺括的西装上。
他审视着脚下这个蜷缩成一团,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
心里又开始莫名烦躁。
盛琰不喜欢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事物。
他绕过少年径直走向房门前,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脑中却又开始回荡那雪原中少年的身影和开怀的笑容。
殿下……殿下……
胸腔被一种酸酸甜甜的情绪快速充满。
盛琰握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后,他仰头吐出一口白气。
这么冷的天,自己若是不管这小孩,明天看到的就会是一具尸体吧?
盛琰侧眸睨着脚边人。
不得不说,这少年背后主使是个高手。
而自己这次恐怕要把人收下了。
“……麻烦。”
盛琰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那人的膝弯,另一条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动作利落地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体轻得超乎他的想象,像一捧没有重量的羽毛。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层层湿透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抱着这个不知来路的“麻烦精”,大步走向那扇被对方视作终点,却始终无法踏入的家门。
“滴”
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打开。
门廊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将盛琰和他怀里的人一同包裹。
“先生,您……”
闻声而来的保姆琴姨,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她震惊地看着自家那位有重度洁癖、从不与人有过多身体接触的先生,此刻竟然抱着一个浑身湿透、满是泥污的陌生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像一堆破布娃娃似的瘫在盛先生怀里,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古装打扮的长发还在滴着水,在盛先生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琴姨在盛家工作了三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琴姨,把客房收拾出来。另外,叫陈医生马上来一趟。”盛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抱着人走上二楼。
“是,先生。”琴姨立刻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快步去打电话。
第7章 有什么事放不下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