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念洄也是棋,是他夺过来的主棋。
他不知不觉抬起脚步,走近念洄,伸手托住念洄的脸,看他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与锦被,慢慢连他双手也染上血。
纪廷渊嗓音发哑:“阿洄,疼不疼?”
“疼……”念洄目前意识清醒些,盯着假情假意的纪廷渊,痛苦呼着气,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段。
吃下毒药假死,不出两日,他就是一具尸体。
纪廷渊盯着他的眼睛,很想质问他,问他明明不是正常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疼,为什么明明已经坚持过了箭伤,又为何突然吐血濒死。
他从来不信什么回光返照。
正中心口那一箭,人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洄,若我注定无法留住你,那我便会为你找个风水宝地,很快就不疼了。”
纪廷渊说着,捧着他的脸颊,凑近,他染了一手血,声音贴近念洄耳朵,哑声说道:“很快就不会痛苦了……”
念洄眼前模糊,听着纪廷渊的话,他虽没立马听懂,但能辨认出这话定不是什么好事,手指悄悄攥紧,这些天所经历的这些疼,他早晚会亲自奉还。
第二日,南卿亲自带着宫里的太医前来,为人诊治。
这里的小院位于东宫,此时院中站着医师,对于现在忽然病情严重的念洄皆是束手无策,甚至有人把脉测出身体里似乎有一种毒,是因为毒性发作才会如此。
南卿自然不会实话告知,这药是他做出来的,解药也只有他有。
但解药念洄不要。
他向自己索要药物的时候,是说,如果他恢复记忆了,就吃下药,不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倘若箭是纪廷渊所射,而他还与坏人在一起,那就一死了之。
为何这么早就吃了。
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南卿攥紧手,进入房内,看纪廷渊正在请人做法,不知从哪寻来一个身穿黄袍的道士,拿着道具在榻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何意!”他靠近,“生病为何要做法事?!”
纪廷渊伸出长臂拦住他,站在原地静静观摩,“念洄如此生病多灾,我请大师是为他驱驱身上的邪祟。”
这种所谓做法事驱邪的行为根本就是无厘头不妥,病成这样却觉得身上有邪祟,他真是疯了。
南卿想阻拦,还未靠近就听纪廷渊说,“萧寒深若是前来,是瞒着还是实话实说都随你。”
他震惊的看向纪廷渊,心中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那暴君若是真的前来,谁知道会不会波及他的国家,离开后,他冥思苦想,如今仍在他宫中病重,那暴君真的寻来,他该如何解释,会不会被判私藏人的大罪。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距离京城挺远,要是挨个搜查的话,起码还需两三日才能到。
他是这样想的,哪知今日当晚,刚准备歇息,便听房外士兵嚷嚷着有人闯宫。
南卿穿戴整齐出门,刚开房门就被一把锋利的剑抵住喉咙,抬眼看去,一身轻便常衣玄袍的萧寒深正盯着他,眼中阴翳暴戾,周身气息压抑,声音阴冷:
“纪廷渊在哪。”
自知瞒不下去,就像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被知道。
南卿叹气,“陛下,臣自当不会对您隐瞒。”
他领着人前去小院,此时的小院安静,房内燃着烛火,可见半夜三更里面的人还没有休息。
萧寒深看到那明亮的烛火就在眼前,心中情绪翻涌,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连日来的焦灼与担忧,全都化为此刻的期待。
担心遭人暗算,南卿受令只好让士兵围住小院。
萧寒深脚下步伐急躁,眼底燃着近乎偏执的光亮,靠近那扇木门,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突兀。
里面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里面此时正满地狼藉,烛光烧着一半,而在屋子的角落,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正佝偻着身子,慢悠悠的数着手里的银两。
萧寒深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满心的期待与激动,仿佛被冷水浇灭。
南卿这时也进来,看见人去楼空的一瞬心中狠狠一咯噔,急忙上前一把拽住那道士的领子,“住在这里的人呢!!”
“他们去哪了?!”
道士被一看是南国皇帝,立马支支吾吾:“那人只说让我做法,其余的我一概不知啊。”
“做什么法。”萧寒深提剑走上前来,眼中杀意滋生,“做什么法!”
那男子被刀抵着,吓了一跳,几乎是全盘托出:“他让我做法事封住那濒死之人的魂魄……说是人死了,也不许转世,说要把身上的邪祟锁……锁在身体里……”
南卿急了:“人呢!”
“我不知道…我只听他们说什么…什么死才不会痛苦……在傍晚时我只看他们带着一缸水出去了……”
萧寒深闻言,迅速转身率兵前去找人,南国并不小,如果是傍晚走的,那肯定还在南国,尤其是带着水缸,在街上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驻足观看,那缸里面或许不是水,是他的妻子。
第163章 寻妻心切
人只要还在南国,那就一定能找到。
萧寒深率兵前往街市,询问百姓可有谁见一行人路过此处,有没有携带一个巨大的水缸。
傍晚时行人较多,但现在已经晚上,行人寥寥无几,这实在大幅度提高了寻人的难度,夜行的百姓连连摇头,声称并没有见过可疑之人,更没有谁见过有人拉着巨大的水缸路过。
南卿已下令封锁城门,不许人出,只许人进。
不过一会儿,街道上的人就已排查过一遍,街区似乎并没有可疑之处,那就说不定是在药谷的方向,那里有密林,途经树林过后便是一些偏僻的山头。
萧寒深寻人心切,连抓着那个道士也一同寻找,搜查并没有所获,一脚将被绑着的道士踹倒,拔剑再次往人身上捅了一刀,逼问:“你不是说在东方?”
“ 啊啊啊…我真不知……我听他们说是什么东边……陛下,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为何要做那些法事,做法事时,他们可有说什么,或者是你可有说什么!”
萧寒深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一时半刻找不到人,那就证明此时他的阿洄便多一分危险。
道士倒在地上连连喊疼,突然想起什么,哭喊:“南边!我曾说南边最适锁魂……”
南边。
那不就是药谷和偏僻山头的地方。
萧寒深令人把这道士绑起来,不许让人死了,率兵前往南方。
贺五与小何早已跟随一路,他们亲眼看到主子是如何日夜不休的寻人赶路,如今来到南国好不容易有了方向,主子一定是比谁都着急。
一行人朝南方走去,越走房屋越少,连带着夜色也越沉,到后面只能使用火炬照明。
夜色浓稠,能很清楚的看到夜中的一切光亮,在行走到不远之时,他们远远瞧见对面有火光出现。
之后远处火光一闪,骤然熄灭。
定是纪廷渊!!
萧寒深眼眸骤缩,抬手一挥,身后带领的士兵立刻往前冲,去抓人,在树林中去抓那些熄灭光亮,妄想逃走的重犯。
他从京城来带的兵并不多,搜查中一大部分全是南国的兵力,在人数上大大压倒纪廷渊的人数,即使夜色能见度低,却也通过包抄与人数的压制终于擒获几人。
周围狼藉一片,散落着淡淡血迹,而被士兵围在中央的,正是他追查多日的纪廷渊。
纪廷渊看见萧寒深真是早已明了,知道,对方可能会找过来,但速度如此之快是他没想到的。
萧寒深目光掠过全场,见他身边立着几名手持利刃的随从,被他的兵包裹其中,他看了一圈,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仿佛瞬间沉入湖底。
没有……
没有阿洄……
他的阿洄去哪了……
他此时的心被暴怒与焦灼填满,寻了那么多日夜,几乎疯一般的寻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终于抓到罪魁祸首,却没有从这些人当中看到他所想找到的人。
萧寒深情绪翻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靠近,声音冷的像碎了冰:“你把阿洄藏哪了。”
纪廷渊被围在中间,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露出嘲讽的笑,知道他根本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萧寒深,若你敢杀我,那这辈子,你永远都别想再找到念洄。”
话落,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冷风穿过密林,树叶沙沙被带动的声响。
萧寒深听到这威胁额头青筋凸起,恨不得眼将前之人挫骨扬灰,可他确实不能对纪廷渊下手,只因他不敢保证阿洄如今的处境如何。
“放了我,我兴许还能告诉你念洄在哪。”纪廷渊句句往人心口戳,拿他致命的软肋威胁,“若是不肯……我想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萧寒深攥紧手中配剑,拿对方无能为力。
看萧寒深果真被他的话所威慑住,纪廷渊看向周围的士兵,“让开。”
士兵没有行动,连贺五和小何都看向自家主子。
“放了他。” 萧寒深开口。
纪廷渊看他乖乖听话,没时间在这里与他耗,看那些士兵散开,带着自己的人离去,在离去前撂下一句:
“回去等着吧,明日上午,我自会告诉你人在哪。”
就这么等吧。
他永远不会告诉萧寒深人在哪里。
他现在要离开南国,离开让萧寒深后悔一辈子。
萧寒深站在原地,指甲都仿佛嵌进掌心,眼睁睁看着他走远,连背影都消失在林间小道融入夜色。
明日上午他可等不起。
他收回视线,看向贺五,贺五立马明了了主子意思,独自带了几人悄无声息跟上去。
那些人是从南边过来的,所以说不定阿洄还在南边。
萧寒深没有片刻停留,压下心中情绪,下令让士兵继续往南行,寻着几人留下的脚步一路往南走,即使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人烟稀少,周围越来越靠近荒山,像是来到山野之地。
夜晚举着明亮的火炬,不知走了多久,步伐被眼前的大山挡住,需要绕行才能过去。
“等等。”
小何敏锐的在一边枯草里发现了被丢掉的枯灯,里面的灯油已经燃烧干涸,显然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萧寒深也看到了那油灯,下令让人在周边仔细搜寻,再决定要不要绕山前行。
士兵在四处散开,在山林间仔细排查,萧寒深也同样不放过任何一处异样,直到突然,他看到一棵大树,那树早已干枯,可见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巨大的枯木上还站着几只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