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青拿了碗筷,陶大姨把放在灶台上的锅盖拿下去,露出下面装米汤的面盆,里面有大半盆米汤,放了一会儿,端起来的时候米汤轻轻晃动,表层已经结了一层米油皮。
今天菜种类不多,就这么几个,但份量都不少,米饭也用大盆盛了装出来。
乔宁往小黑的狗盆里装了半盆米,又挑着狗子能吃的菜倒一些拌进去。
“这米好,这新米真好。”陶大姨盛了米饭端出来,放在桌子最中间,“一掀锅盖,米香扑我一脸,你们闻闻。”
“香,好香。”
“大姨快坐,咱们开饭了。”
“大姨,我给你盛一碗。”
“先喝米汤吧,喝口汤滋润一下肠胃。”
“我得先来碗饭,馋死我了。”
……
都是朋友,不用招呼,自己顾自己。
大家都被新米馋得够呛,饭铲在众人手里来回转了一圈,盆里的米饭下去一大半,热腾腾的白米饭再盖上各自爱吃的菜,香味直冲鼻子。
要尝新米,当然是先吃一口米饭,入口润,牙齿咀嚼,软糯香甜,米香开始弥漫,那种纯朴的粮食香气,勾出人最底层的食欲。
菜都还没来得及吃,米饭已经扒拉了好几大口,吃得满嘴香。
“你们吃菜呀。”乔宁捧着碗喝米汤,浓浓的米香,丝滑浓郁,他能喝两大碗。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光喝米汤可不顶饱,乔宁也盛了碗米饭,挑他爱吃的菜盖在饭上。
其他人已经吃上了,菜汁裹着米粒,米饭与菜混合,菜香经过加工,香味复合直白,但难以遮掩米香醇厚,二者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简单的搭配变成让人欲罢不能的美食。
平时朋友聚餐,难免边吃边聊,说说笑笑,但今天,饭桌上除了咀嚼声,只有盛饭夹菜时工具碰撞声,以及偶尔含糊的几声“好吃”“香”。
季柏青:“我去添些饭。”
乔宁从土豆泥拌饭中抬起头,才发现一大盆米饭,竟然已经被吃完了。
好在特意留下的土灶,上面的大铁锅实在够大,今天请大家品尝新米,特意做了足够多的米饭。
季柏青去把锅里的饭都装了出来,又盛了一大盆,饭盆刚放下,盛饭的饭铲又在众人手中轮了一圈,刚盛的米饭只剩下半盆了。
季柏青顺手给乔宁也添了半碗饭,为了多吃几种盖饭,乔宁都是半碗半碗盛。不像某些人,一碗饭压得瓷实,盛个米饭,恨不得站在碗里踩几脚,此处点名林某,陆某,还有不学好的董某。
“大姨,锅里还有一层锅巴。”季柏青说。
陶大姨也吃得满嘴香,她吃了几十年米饭,头一次发现米饭还能这么好吃,给她香晕喽。
“诶,是有锅巴,柴火灶做米饭,容易留锅巴。”陶大姨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鱼香茄子,混着一口米饭。
哎哟咋这么好吃呢?茄子嫩得跟肉一样,汁儿也调得好,米饭裹着菜汁,入口香,越嚼越甜。
“阿青你吃饭。”陶大姨慢半拍地说:“让灶里头的余温炕着,一会儿把锅巴盛出来给你们当零食,米锅巴香着嘞。”
天呐,还有好吃的!
众人沉浸在美食中不可自拔,整整两大盆米,此盆是指活面盆,汤盆都嫌小,这么大两盆米,竟然很快被一扫而空。
然后是桌上的菜,虽然都很好吃,但大家也有各自的偏好,优先选的自然是最爱吃的。
不过到最后,还是全都空盘了,连菜汁儿都没怎么剩下,当一个盘子空掉的时候,自然有人舀一勺米饭倒进盘子里,拌一拌就是一碗盖饭,三两下扒拉进嘴里。
最后喝着米汤,一个个吃得两颊晕红眼神迷离,不知道是吃美了还是吃晕碳了。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赵安然秉持着重要的话说三遍,说完又重复了几遍,词穷到说不出别的赞美词。
董小辉把饭盆上沾着的米刮一刮,刮出来小半勺,美滋滋地送进嘴巴里,打着嗝说:“小乔哥,你太牛了,我妈说得对,大学生就是有本事,种的米都这么好吃。”
在坐的其他大学生,沉默不语。
不是,学校不教怎么种这么好吃的米!他们没有一个是农大毕业的!
大半盆米汤也很快被喝光了,所有容器都光溜溜的,甚至不用再过多处理,直接放洗碗机里就行了。
大铁锅没法放进去,得单独刷,陶大姨拿了一个长柄饭铲,去锅里铲锅巴,乔宁好奇,跑进去看。
其他人也一窝蜂地扎进厨房,是好奇还是馋米锅巴,他们心里有数。
季柏青没经验,盛饭的时候没有下劲儿刮,留下的米稍多,锅巴也比较厚。
陶大姨用铲子一铲,一个半圆形的大锅巴,完整地从铁锅里被掀起来。
没见识的大学生们:“哇”
大姨等他们看完,笑了一下,铁铲几下,随着几声脆响,锅巴被铲成一块一块的。
“这就弄碎了吗?”
“不弄碎咋吃,你一个人抱着啃?”
“大姨,再弄碎一点儿,咱们人多好分。”
“你们听这个声儿,好脆。”
“用你说。”
盛出来的锅巴放到盘子里,吃这个用不着筷子了,直接拿手抓。
好几只手都伸过来,乔宁眼疾手快,仗着自己离大姨最近,先抓了两块,给他哥分一块。
没加调味的米锅巴入口不如锅巴小零食来得香,口感也更硬,但是米香浓郁,越嚼越香,比米饭又多了一种柴火烘烤出来的焦香,脆甜脆甜的,让人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一米三吃!”
“哪有三吃,不就是米饭和锅巴。”
“米汤你没喝啊。”
“那是两吃一喝。”
“杠精。”
“诶你别抢我锅巴!”
“我先拿到的!”
“你们怎么吃这么快,最后一块给我。”
“别吵别吵,一人一半。”
乔宁只吃了一块锅巴,倒不是他抢不到,纯粹因为前面又是米汤又是盖饭,吃太多已经饱了。
锅巴很好吃,但他以后经常能吃到,没必要把自己吃撑了。
一大盘锅巴也迅速光盘,一群人拿着锅巴咔嚓咔嚓,啃得带劲儿。
乔宁不用问,从他们饱足的表情也能看出,今天这顿新米宴圆满成功。
“哥们儿,啥时候举办下一次新米品尝宴。”陆泽宇说:“我提前学个新菜。”
其他人也眼巴巴看着乔宁,乔宁哭笑不得:“再放一放,还能算新米吗?”
“算啊,怎么不算。”赵安然指着他院子里还晒着的稻谷说:“这不都是新米吗?”
乔宁:“……这不是我家的。”
他家稻谷那么多,湿稻谷不好保存容易坏,家里院子摊晒满了,甚至拿到大姨家新房的院子里去晒,乔宁还把小黑牵过去守稻谷,免得被鸟雀偷吃。
乔宁自个儿在家守着,让他哥又去买了一些草席,家里的不够用。
要不然得建仓房呢,光这些杂七杂八的工具,都买了不老少,簸箕、菜篮子这些,家里有上十个,不够就去买,不够就买,堪称篾匠的最大客户。
赵安然:“啊?”
“我知道我知道。”董小辉举手:“是小陆哥和小林哥的。”
林承轩目光从他的米上拔开,微笑道:“那边是我的,大姨说明天再晒一天,就干透了能收起来了。”
赵安然眼睛都瞪圆了:“你俩哪来的?”
又看乔宁:“小乔,能卖给他们,我能不能也……”
“我俩这可不是买的。”陆泽宇连忙纠正:“是我们劳动力换来的。”
何嘉铭:“怎么换的?”
“我知道我知道!”董小辉继续举手:“小乔哥稻田里掉的稻穗,小陆哥跟小林哥去捡回来的,我也去捡了,我们捡了一整天呢。”
因为要尽快放水泡田,做种植晚稻的准备,他们捡稻穗也得尽快。
四亩稻田,机器割起来快得很,人下去,转悠一圈都得好一会儿,更别说弯腰拾稻穗。
为了赶时间,中午都没怎么去休息,晒了个够呛,本来就晒黑了,现在雪上加霜,黢黑。
不过现在尝到了新米的味道,两人都觉得,太值了,太值了!
当时就该再努力一些,说不定稻草下面还有没发现的稻穗呢。
赵安然诚恳道:“小乔,下次这种好事,也想想我跟何嘉铭好吗?”
乔宁:“啊?”
这是什么轻松的活吗?陆泽宇和林承轩干了一天,都喊腰酸。
何嘉铭:“我跟赵安然有帮村民抢收的经验,效率可能高一些。”
“不是。”陆泽宇坐直了:“你俩怎么还抢活儿干呢,不带这样的。”
林承轩:“不合适吧,你们不是还要上班吗?”
赵安然:“都是帮村民干活,小乔也是村民,我们这是助农。”
陆泽宇:“你们帮别的村民干活,也收米吗?”
何嘉铭:“盛情难却。”
赵安然:“稻田里的落穗,书记都不说我俩。”
眼看着都快吵起来了,乔宁连忙打断:“好了好了,等晚稻收割的时候,你们四个一起去捡,捡回来都给你们。”
又跟陶大姨说:“大姨你别去了,你看他们,抢着干活。”
“我呢?”董小辉说:“我还去不?”
乔宁笑着问:“你想去吗?”
董小辉挠头:“去吧,我帮小陆哥跟小林哥捡,他们送了我一副新球拍呢,还有一桶乒乓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