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忍不住问:“你衣服呢?”
林承轩:“身上有穿的就行了。”
他后来想清楚了,他带什么换洗衣服,家里又不是没有,白收拾,行李箱正好腾出来。
高铁站门口不能多停,没说几句,就有人催着车子离开。
乔宁只能赶紧上车,在车上跟林承轩挥手道别。
送走林承轩,两人去苗木基地跑了一趟,看了看打算秋季种植的果苗。
两人顺便去电影院看了个电影,不过乔宁还是更喜欢在自己家看电影的氛围,轻松舒适自在,片子老旧,他倒是不在意。
不紧不慢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他们家房子外头,盖仓房挖地窖的工人各自在干活。
乔宁看到董小辉,先把车开到车库,才出去跟他打招呼,“你今天怎么跟你爸一块儿干活来了。”
他跟他哥出门董志勇晓得,董小辉要是来找他的,他爸就跟他说他们不在家了。
董小辉还没回答,董志勇先道:“他啊,啥热闹都凑,闲得慌,我把他叫来干活。”
乔宁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热闹?”
董小辉一下子来劲了:“小乔哥,你跟季哥今天不在村里,可错过大热闹了,今天杨二嬷从县城回来,带回来个人。”
乔宁:“啊?谁?”
董小辉:“你不认识。”
乔宁:“……”
董小辉想了想,说:“她女儿你应该认识,王媛媛。”
季柏青:“早两个月,头发很短的那个小姑娘?”
董小辉:“对,就她,王四婆的孙女儿。”
说到头发短,乔宁想起来了,女孩子也有剪短发的,但一般不会太短,王媛媛的头发,剪得跟个男孩子一样,比一般男孩子还短。
而且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自己拿剪刀随便剪的。
董小辉说:“她以前是长头发来着,很长的辫子,收头发的来村里,她奶把她头发卖了,我妈说收头发的下手太狠,给小姑娘擦着头皮剪,王媛媛哭得可惨了。”
乔宁听得皱眉,王四婆在村里赫赫有名,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不好惹,还爱占人便宜,赵安然提起她就头疼,恨不得躲着她走。
“我记得是个挺内向的小姑娘。”乔宁回忆道:“不怎么爱讲话,也不跟村里小孩玩。”
“是别人不愿意跟她玩。”
董小辉解释道:“王媛媛她爸妈都在城里打工,她留在家里她奶带,她奶可凶了,老是占人家便宜。”
“之前王媛媛同学来她家里找她玩,把铅笔盒掉她家里了,王四婆不还给人家,非说是她给王媛媛买的,王媛媛哭着求她奶,说不是她的,她奶不听,还打她。后来再没有同学来找王媛媛玩,咱们村小孩儿也被家长管着不跟王媛媛一块儿,说她奶太难缠了,惹不起,从她家门口过,都得被她刮二两油。”
说到占便宜,乔宁忽然想起来:“王媛媛她妈妈是不是咱们村原本的村厨?”
第146章 第 146 章 美黑
村里外出打工的人那么多, 只是有人从外头回来,虽说不年不节这时候回来有点奇怪,但也算不上什么值得一看的热闹。
“是啊, 王媛媛她妈以前做饭的,我小时候还吃过她妈做的席,好吃。”
介绍完人物背景, 董小辉才说出董红萍回村引发震动的缘由:“王媛媛她妈, 回来是要跟她爸离婚!”
在相对封闭的山村,选择离婚的夫妻不是没有,但并不多, 大部分夫妻即便没什么感情, 也会下意识维持着一个家庭。
季柏青把院门打开, 几人先进屋,乔宁跟董小辉边走边聊, 季柏青去洗手。
董小辉:“我妈说, 王媛媛她妈跟她爸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就像你跟季哥,从小感情就好,结了婚感情也好,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要离婚。”
乔宁心想,难怪明知道结了婚会有王四婆那么个难缠的婆婆, 董红萍还愿意嫁过去,王四婆又不是年纪大了,才突然开始贪小便宜、胡搅蛮缠的,她年轻时候就这个性子。
只是坏人变老了,不是老了才变坏, 顶多是老了之后,年纪大了辈分长了,别人更拿她没办法,于是比年轻时候更不讲理。
乔宁可是听杨二嬷说过,董红萍的村厨事业,就是被她那个爱贪小便宜的婆婆给毁掉的。
一开始非让董红萍把手艺教给她女儿,她女儿自己嫌累没学成,王四婆又折腾别的招。
董红萍去给人家做饭,王四婆偷拿主家的食材调料,还以次充好,坏了董红萍的口碑名声,干村厨这一行,端的是乡里乡亲的饭碗,口碑坏了,饭碗也就砸了。
就是因为在村里干不下去了,董红萍才跟着丈夫出门打工挣钱,那时候她女儿王媛媛还小,没到上学的年纪,只能留在村里让孩子奶奶照顾。
当初为了爱情,宁愿接受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婆婆,孩子都这么大了,在外打工数年,关系不好的婆婆也没有在身边作妖影响夫妻感情,忽然一个人回村,说要跟丈夫离婚,也难怪村里人觉得奇怪了。
乔宁去洗了手,泡了一壶茶,又抓了些瓜子出来,跟董小辉边嗑瓜子边聊八卦。
“好多人去王四婆家里看热闹。”董小辉嗑着瓜子说:“大家都好奇,为啥要离婚,有人问王媛媛她妈,是不是王兴强在外头有人了……”
“王兴强就是王媛媛的爸爸。”董小辉补充道。
董小辉说:“王媛媛她妈说没有,王四婆就坐在家门口,拍着大腿跟人哭,说她儿子没有在外面搞破鞋,儿媳妇还非要离婚,肯定是在外面找了别的野男人。”
乔宁忍不住道:“谁说离婚只能有出轨一个原因,夫妻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一样可以离。”
“我不知道,我就是听人说他们夫妻感情挺好的。”
董小辉挠着头说:“反正王四婆就抱着王媛媛哭,说你妈在外面找了别的野男人,不要你了。王媛媛也跟着哭,王媛媛她妈突然就生气了,扑过去跟王四婆抢孩子,王四婆抱着王媛媛不放,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
“哦,对了,小赵姐也被叫过去了。”
董小辉忍不住笑:“她被叫去劝架的,她哪儿劝得住呀,王四婆一个人她都劝不住,被推得摔了个屁墩儿。”
乔宁赶紧问:“没摔伤吧?”
“没有。”董小辉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泥巴地,摔下去也不疼,小赵姐‘哎哟哎哟‘’的叫唤,小何哥刚过来,就被她拉着一起去村诊所了,说是走不了得人扶着,我看见她偷偷跟小何哥使眼色来着。 ”
知道朋友没有被牵连受伤,乔宁放下心:“然后呢,现在怎么样了?”
“王媛媛她妈坚持要离婚,王四婆坚持不让,还骂她。”
董小辉懊恼道:“我妈不让我凑这种热闹,让我爸带着我来干活,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乔宁听了一耳朵八卦,也就听听算了,他跟这一家子都不熟,王四婆那种人更是惹不起,躲得起,平日里几乎从不打交道。
王四婆似乎也颇有一点欺软怕硬,季柏青日常冷着脸,看着就不像好说话的样子,他们家又住得偏僻,王四婆想来他家占便宜都不顺路。
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虽说没干什么很辛苦的事,回到家还是有一种身心放松的感觉。
聊完八卦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乔宁跟季柏青随便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趁着傍晚降温,两人出门溜达消食,他们提着在商场买的一些点心甜品,给陶大姨、憨头他们送去。
月光盈盈,晚风悠悠,夜幕中星子灿烂,是城里看不到的夜景。
乔宁走路也不认真,仰着头看月亮看星星,季柏青牢牢抓着他手腕认真看路,听着乔宁乱七八糟辨认星星星座。
第二天,乔宁才从消息灵通的杨二嬷口中,得知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回来离婚的,董红萍嘴也是够严。”杨二嬷说:“她跟王兴强已经在城里扯完离婚证了,回来是来分家产的。”
至于什么家产,当然是房子了,存款好分割,但家里就那一块宅基地,一套房,还有的掰扯。
乔宁出门尽听村里人在说这夫妻俩的事,都在唏嘘,那么好的感情,怎么说离就离了。
乡下大部分都是相亲结婚,父母亲戚或者媒人介绍,很少有像董红萍和王兴强这种,夫妻两个自己谈恋爱,最后结婚生子的,而且听说他们结了婚,感情也蛮好的,没想到说离就离了。
听人说多了,乔宁也难免有了好奇心:“二嬷,您知道他们是为什么离婚吗?”
要不怎么说杨二嬷是万事通呢,这她还真知道。
“还不是因为王兴强那个妈和他那个妹。”杨二嬷叹着气说:“王四婆也真是够糊涂的,把儿子儿媳折腾散了,对她有啥好处,哪个村没几个光棍汉,还指望王兴强能娶个更好的媳妇儿不成。”
“等等。”乔宁不解道:“王四婆留在村里吗?离得这么远,怎么折腾他们。”
王四婆又没跟着一块儿去城里,顶多电话骚扰一下,住在一起好几年,把儿媳妇事业折腾没了都没给夫妻俩拆散,怎么着离远了反而给他们拆了。
还有王兴强的妹妹,乔宁听村里人说过,王四婆的女儿早几年就已经嫁人了,嫁去另外一个镇子,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很少回来看她妈。
杨二嬷惋惜道:“董红萍是为了孩子,她自己是个能忍的,现在女儿跟着受委屈,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乔宁便听杨二嬷细细讲了一遍经过,原来董红萍虽然把孩子放在老家给婆婆照看,但一直惦记着把女儿接到身边去。
她在城里长了见识,知道学校不同教育水平差距也大,于是董红萍便到处寻摸,想找一个好一点的学校,给王媛媛借读。
但是她跟丈夫进城务工,可以说是毫无根脚,无依无靠,好学校的借读名额,花钱都难买。
而且为了省钱,他们夫妻俩租住的房子很小,环境也差,不适合带女儿过来,这件事便一拖再拖。
努力了好几年,夫妻俩手里攒了一点小钱,能够租一个稍微好点的房子,借读名额也有了头绪。
结果在他们把这个事情告诉王四婆之后,王四婆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打电话给她女儿。
王兴强的妹妹结婚后第二年也生了一个女儿,比王媛媛小几岁,今年九月份正好要读小学一年级。
她私下打电话给王兴强,说反正王媛媛已经在镇小读了好几年,突然给孩子转学,城里的教育水平那么高,王媛媛会跟不上,肯定也舍不得学校的同学朋友,不如把这个名额给她女儿,也不怕孩子没办法适应环境。
至于王媛媛,马上就小升初了,初中可以去县城读,她男人有个亲戚,就是县城一中的老师,到时候帮忙安排王媛媛入学。
董红萍什么都准备好了,租了更好的、离学校更近的房子,为了争取到这个借读名额,她到处找人情、托关系。
一个村里来的打工妹,什么都没有,只能着脸,一次一次的去求人家。
有个手里有借读名额的人,母亲生病住院,董红萍去医院伺候了一个多月,天天研究怎么做病号餐,做得美味又有营养,还要不影响身体恢复,做好了送去,一口一口喂着老太太吃。
人家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给了一个借读名额,在她打工的城市,算是很不错的学校了。
然而董红萍为女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借读名额,被丈夫给了小姑子的女儿,他知道她不会同意,于是在她知道的时候,名字已经登记了。
本来该写着王媛媛的登记本上,写下的却是齐萌萌的名字。
“王兴强也是个糊涂蛋。”杨二嬷评价道:“分不清里外,跟妹妹感情再好,女儿难道不是他亲生的?这下好了,老婆孩子都没了。”
乔宁听的拳头都握紧了,他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爹就生气。
季柏青难得开头,张口也没有好听话:“没用的男人,解决不了问题让爱人去抗,为人夫失责。女儿的入学名额拿出去送人情,为人父失责。”
杨二嬷跟着点头,文化人,骂人都骂得不一样。
乔宁作为一个旁观者,听完事情经过后,已经完全站在董红萍这边了。
他问杨二嬷:“董红萍能争取到房子吗?”
杨二嬷心里也偏向董红萍,但她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还是坦然道:“难,宅基地原本就是王兴强家的,房子也是他们结婚之前,王兴强他爹还活着的时候盖的,虽说他们夫妻俩后来重新装修过,但那又能咋说呢,把装修的墙皮扒下来给她?”
乔宁不由替董红萍担心:“那她离了婚,跟孩子住哪儿呢?带着去城里吗?”
乔宁在城里为买房奋斗过,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想在大城市落脚有多难,董红萍跟他还没法比,乔宁工作辛苦归辛苦,工资可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