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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声响起,刘光旭连忙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接过妻子手上提的菜。
苏娜换着鞋,身子前倾,探头往客厅里看:“康康呢?”
刘光旭说:“上午看了会儿书,说困了,我让他去睡会儿。”
苏娜“嗯”了一声,拿着菜去厨房,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样?”
没有主语,刘光旭还是听懂了,跟进厨房收拾袋子里的菜,回道:“聊了四个岗,都问我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苏娜叹气:“你稍微修饰一下语言,不要说什么私人原因,网上那么多模板答案,你就说前司发展规划与你本人预期不符,他们就是打电话去问,那个农场也不敢说是你的问题。”
刘光旭闷着头没吭声,苏娜看着丈夫怏怏的模样,到底不忍心,他什么样的性子她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就一清二楚,说好听点叫正直,说难听点就是迂腐。
但他对她和孩子没话说,他自己过得俭省,衣服鞋子能穿就行,说是经常下地,结实耐穿就行了,不用太好的,给她和孩子倒是舍得花钱,平常休假在家,要么做做家务,要么陪孩子读书。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想到这些,苏娜放软了声音:“有合适的吗?”
刘光旭犹豫了一下,说:“有个聊着挺合适的,是果园管理,跟我线上沟通的就是老板,他那果园不走纯商业化路线,老板说主要是种来自家人吃,也供给亲戚朋友,有多的再卖,果园里面果木品类比较多……”
“挺好的呀。”丈夫是干这一行的,苏娜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是小果园吗?”
刘光旭说:“不算很小,有六十多亩。”
他之前工作的农庄,有果园有牧场,总面积超千亩,当然,刘光旭只是果园的管理者之一。
不过对于这种“家庭果园”,六十多亩已经算得上规模较大了。
苏娜听得出来,丈夫对这个岗位动心了,他怕再遇到上个农场那样的情况,这家果园是老板种来自己吃的,不太可能搞七搞八。
“是有什么问题吗?”苏娜问,如果没有问题,可能已经答应了。
刘光旭说:“工资比较低,只有五千。”
他儿子康康的病已经可以算是治好了,否则刘光旭再怎么煎熬,也会在上一个岗位上坚持下去,现在孩子虽然还在吃药,但花销没那么大了。
可是五千还是有些少了,以他的学历、技术和工作经验,依旧可以去大型农场应聘,能拿到的薪酬比五千高得多,但人多事也多,刘光旭实在厌倦了各种勾心斗角,光听HR说那些套话,画各种大饼,就开始心烦。
苏娜也觉得这个薪资太低了,正在想怎么委婉地劝一劝丈夫,就听见刘光旭继续道:“而且果园位置特别偏,在一个小山村里面,我刚搜了一下,从咱们市过去,都没有直达的飞机,得坐几个小时高铁到市区,然后转几趟车。”
不等苏娜说话,刘光旭又叹气道:“我跟那个老板聊得真的挺好的,他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嫌我说话直,而且他说他有熟客渠道卖水果,不用我操心找销售渠道。”
苏娜这才明白,为什么丈夫这么心动,他不想做的那个果园老板也不需要他去做,需要他的做的正好是他擅长且愿意做的事。
地处偏远是个短处,但刘光旭以前在农场工作的时候,也是住在那里,只有放假才能回家。
主要还是工资不高,这倒不是人家果园的问题,这么大规模的果园,招不管销售的普通管理,这个薪资水平也正常。
苏娜想了想,说:“跟人家商量一下,提高一点工资呢?你不是说线上联系的是老板,应该能做主吧。”
刘光旭说:“涨也涨不到哪去。”
这话说得苏娜不爱听,如果想做这份工作,那当然是能涨一点是一点,一个月涨五百,一年也是六千。
“你”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苏娜的话,响铃的是刘光旭的手机,他正在洗花菜,一手的水,还沾了许多花菜沫子,苏娜便去客厅帮他把手机拿过来,“鑫鑫的电话。”
外甥的电话,刘光旭没避开妻子,示意她接通,苏娜便接了电话,开扩音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小舅小舅,你找着工作了吗?”牛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叫一个开门见山。
刘光旭笑了一下,说:“还没呢,怎么,鑫鑫要给小舅介绍工作?”
牛鑫嘿嘿笑了两声,语速飞快,一股脑儿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倒出来:“我室友的朋友家有个果园,正好在招管理,我问过我室友了,果园老板就是他朋友和朋友哥哥,没其他人,两人人品性格都特别好。他们果园种的果子,主要是自家人吃,也供给亲戚朋友,有多的才往外卖,而且他们有固定的销售渠道,不用果园园长去跑销售,管好果园就行……”
刘光旭越听,越觉得耳熟,他扭头,苏娜也正看着他。
“但是那个果园吧,有点儿偏,在山里头,工资也不高……不过我室友跟我说,空气特别好,我听他说得有点儿夸张,山里头树多,当然比城市里空气好,可我室友说,那不是一般的好,多待一段时间,感觉肺都干净了,我想着……”
后面的话牛鑫没有再说,刘光旭夫妻俩却都明白,他们的孩子康康,病虽然治好了保住了命,却留下了呼吸道方面的后遗症,孩子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对生活环境空气质量要求很高,家里常备做雾化的机器,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感冒,一感冒就许久好不了。
不致命,却着实折腾人,不光折腾孩子,父母也跟着难受。
“我去看看。”刘光旭已经被说动了,“我先跑一趟看看。”
康康现在在休学康复中,如果那里的环境、空气质量真的很好,对孩子身体有好处,工资低也没关系。
“等等……”苏娜往手机旁凑了凑,说:“鑫鑫,我是你舅妈,你能不能问下你室友,那个果园具体在哪个位置。”
牛鑫:“好,舅妈等我一下。”
手机那边传来的说话声,没过多久,牛鑫报了个地址。
苏娜看向丈夫,看到他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也不由笑了:“还真是巧。”
牛鑫:“什么巧?”
现在夫妻俩的意愿统一,都偏向接受这份工作,自然也不必隐瞒。
苏娜笑着道:“你舅舅上午线上面了几份工作,其中就有你介绍的这个,他说跟老板聊得很好。”
牛鑫惊喜道:“那确实很巧。”
苏娜比丈夫情商高,他说跟老板聊得好,或许只是人家老板性格好呢?人老板问他上份工作为什么离职,他说得含糊不清,指不定人家心里还有想法呢。
苏娜趁机跟牛鑫说:“鑫鑫,你跟你同学说你舅之前工作那情况了吗?”
牛鑫大大咧咧道:“说啦,这不得说清楚,万一背调的时候,那边倒打一耙说我小舅坏话,我小舅不得冤死。”
苏娜:“还是鑫鑫你想得周到,你小舅的性子你知道,死板得很。”
刘光旭被妻子这么说,也不生气,埋头掰花菜,他知道自己不够圆滑,为此吃过亏也得罪过人,但他问心无愧。
苏娜继续道:“他今天上午线上面试,人家老板问他前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他啊,一句套话都不会说,也不好说老东家坏话,只会硬邦邦地回人家一句‘私人原因’。我跟你说鑫鑫,我回来听到他这么说,我都来气,也不知道人家老板怎么想他。”
牛鑫连忙道:“小舅妈你别急,我跟我室友说,让他跟他朋友说一声。”
“行啊,麻烦你了鑫鑫。”苏娜语气带笑:“你小舅他什么样你知道,责任心重,这份工作能不能成现在不好说,但让人家误会总不好。”
“确实,舅妈你说得对。”牛鑫压低声音:“我室友正在给他朋友打电话,我先挂了,一会儿有什么消息我们再联系。”
苏娜:“好,真是麻烦你了。”
“舅妈你太客气了。”牛鑫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客套话,哼唧了几声,电话挂了。
确认电话已经挂了,苏娜才道:“你先别一口答应,反正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你就说实地考察一下,先去看看环境。”
刘光旭点点头:“行。”
……
杨顺子把奶桶放在大门口,听到院子里的狗叫声,知道狗子在提醒主人,他放心地转身离开。
刚走没两步,身后的大门被拉开,忽然有人叫他:“顺子叔,等一下。”
杨顺子停下脚步,看到大门后的季柏青,连忙走回去,习惯性地弓着背低着头:“有啥事吗? ”
两张红萍快餐的代餐券,夹在修长的手指间,递到他面前。
季柏青:“闹闹早两天就准备给你,一直没碰上面。”
杨顺子一脸的茫然:“这又是为啥子发餐券?”
他琢磨着,他也没干啥值得奖励的事,而且因为其中一头奶牛在干奶期,没有产乳,送来的牛奶总量还减少了。
虽然跟他没关系,但杨顺子自个儿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没想到乔宁又给他发这个代餐券。
想到红萍快餐的味道,杨顺子偷偷咽了咽口水,他老光棍一个,又害怕跟人打交道,大半辈子都糊弄着过,也就小时候跟爹妈去吃席,算是吃了些好吃的。
现在独身一个人,吃席都不敢去,大席上人太多了。
直到乔宁给他发了那个什么代餐券,他总算吃上正经饭菜了,平日他一个人,蒸一锅饭吃一天,一顿顶多一个菜,有时候懒得炒菜,随便弄点儿剁椒、咸菜也能下饭吃。
那快餐,有五个菜!三个都是肉!
还有汤,还有送的小咸菜,比他自己腌的好吃多了,特别有味儿。
最最重要的是,人家把饭给他送到家门口来,不用他去人多的地方吃,他吃得特别安心。
那么大一盒饭菜,他省着点,一盒菜能分两顿吃,正正经经有菜有汤,可好了。
有时候杨顺子自己都想花钱去吃一份快餐,他听村里人说过,五个菜是十块钱,还有四个菜的,只要八块。
八块钱,他出得起,他也是拿工资的人了,乔宁每个月都给他发钱,工资都给他涨了,没涨工资的时候还给发奖金。
杨顺子想着,他一个月吃一顿快餐,就当打打牙祭了,还是吃得起的。
不过杨顺子实在不爱跟人打交道,这个想法在心里转悠了好几次,也没敢去找董红萍说我要订个餐,帮我送家里去,拖着拖着,到了现在。
他自己还没花钱买,又给他发了两张餐券。
为啥呢?杨顺子想不明白,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值得奖励的贡献。
季柏青没想到杨顺子会问他,他以为杨顺子的性格,是哪怕想不明白,也憋在心里,自己琢磨。
他顿了顿,解释道:“前段时间一直下雨,不能出去放牛,你每天弄饲料喂牛辛苦了。”
杨顺子:“啊?”
这个答案没让他想明白,反而更糊涂了,他是牛倌,喂牛是他该干的活儿,下雨不能放牛,当然要喂饲料,难不成让牛饿着吗?
季柏青:“还劳烦你冒雨来送牛奶。”
杨顺子:“……”
鲜奶放不住,不送就坏了,有伞还有乔宁发的雨衣……对,他又白得一套新雨衣雨鞋,几十年没怎么穿过新衣服,今年倒好,一套接一套。
季柏青把代餐券给他:“拿着吧,闹闹给的。”
说完他提上奶桶回去了。
杨顺子捏着两张代餐券,迷迷糊糊往回走。
“顺子!杨顺子!”
杨顺子被叫住,杨二嬷挎着个篮子,气喘吁吁:“想啥呢,魂都跑了,喊你几声不应。”
杨顺子举起手里两张代餐券给杨二嬷看:“二嫂子,小季又给我两张餐券,说是小乔让给的。”
杨二嬷瞥他一眼:“咋了?”
“为啥呢?”杨顺子把自己的疑问抛给杨二嬷:“二嫂子,我啥都没干啊。”
“什么为啥不为啥的,这还想不明白。”杨二嬷说:“小乔贴补你们呗,他心眼好,直接给钱不合适,专门找红萍买了这个餐券,发给你们,你们打打牙祭……”
说着说着,杨二嬷就开始感叹:“心眼太实诚了,想给你们好处,还怕你们有负担,想了法儿的编理由。我说顺子,你可得好好干,小乔这样的东家可不好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