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卖饮料瓶子很赚钱的,比我帮别人写作业更赚钱, 我有优势,我可以直接在学校捡,外面捡破烂的都进不来。”
时过境迁,压得少年乔宁喘不过气来的一家人已经坐牢的坐牢,瘫痪的瘫痪,乔宁提及往事,语气变得轻松,季柏青却听得满心酸涩,只恨太便宜乔成功还有罗雯琪那对夫妻。
乔宁说着,语气一变,忿忿道:“后来家长会的时候,我们班第二名的家长,跟乔成功说了,乔成功觉得丢了面子,背过人就踹了我两脚,回家之后又骂罗雯琪,他们就不许我去捡饮料瓶了。”
至于乔宁为什么记这么清楚“我是第一名呢。”
乔宁成绩好,也就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成绩波动了一下,后来一直都很好,他很努力的在学习,加上脑子确实不错,算得上小学霸一枚。
乔成功挺愿意给乔宁开家长会的,开过家长会的家长都知道,自家孩子成绩好就是去挨夸,去迎接其他家长羡慕的。
季柏青心口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得他喘不过气:“闹闹,要不要去打他一顿。”
他都懒得说什么报复,直白地说去打他一顿,纯粹为了出气。
乔宁正跟季柏青忆往昔,忽然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季柏青说的是乔成功。
他们现在在一个城市,还真可以上门把乔成功打一顿。
但乔宁没有犹豫,摇了摇头:“算了,其实我挺恶 心他的,见到他坏我的好心情。”
季柏青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乔宁听见他对电话那边的人吩咐,说乔成功不爱吃饭,让护工少给他饭吃,再让护工练练拳脚,别歇着。
乔宁:“……”
他说乔成功怎么找的护工越找越拉还换不掉。
季柏青勉强出了点儿气,才开车带着乔宁去找他记忆中的小面馆。
那家开在乔宁初中学校附近的面馆,量大管饱,还能免费续面,乔宁攒到一点钱,就去打打牙祭,猛猛地吃一顿新鲜热乎又美味的饱饭。
虽然他只吃得起最便宜的青菜香菇面,但比起家里的残羹剩饭,一碗热面条,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简直是无上美味。
后来店主大概是察觉到什么,毕竟哪怕他们家可以免费续面,也很少会有小孩子连续两三碗面条,乔宁又瘦巴巴的,有时候露出来的手臂上还带着伤。
于是在乔宁又一次去吃青菜面的时候,他的面条上面多了铺的满满一层肉丝,面里还藏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乔宁要补钱,老板也没要,还担心他不来吃面了,说给他记账,等他长大能挣钱了再还他。
“肉丝面特别特别好吃。”乔宁给季柏青描述:“那个肉丝是炒过盖到面上的,又嫩又香,油乎乎的,往面里一拌,面条裹着肉丝,面吃起来都有肉香味了。”
后来乔宁能兼职打工了,来还钱,老板依旧不肯要,说等他大学毕业工作了再给。
乔宁高中毕业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笔记打包送给了老板,听说他家里有小孩子在读书,或许有点儿用吧,那时候他也没有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我吧,虽然小时候是吃了一些苦。”乔宁给季柏青说起的时候,只有满满的感激:“但是也收到了很多善意。”
在他挨打时护着他的邻居,给他买文具的老师,免费给他加肉丝的面馆老板,偷偷往他书包里塞牛奶的同学,等等等等,他遇到了很多很多的好心人。
季柏青陪伴在乔宁身边,安静地听乔宁絮絮讲他的过去。
他们找到了乔宁记忆中的那家面馆,还是那么个小小的门面,但煮面的不是老板,是个年轻人。
乔宁有些失落,店还是那个店,人怎么换了呢。
要了一碗青菜香菇面,给季柏青要了一碗肉丝面。
“都尝尝。”乔宁说:“青菜面也好吃的。”
两人分享了这两碗面条,乔宁惊喜:“还是那个味儿,没换人!”
季柏青大口吃着面,面条味道说不上惊艳,中规中矩,价格摆在那,也没什么特殊的工艺,但他跟乔宁分享着这温暖了他少年时期的两碗面,好似也分享了他少年时的小满足。
“你、你是……小乔?”从门口走进来的老板,惊讶地看着乔宁。
“老板!”乔宁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高兴,老板也很高兴,连忙喊给他们下面的年轻人过来,介绍说是他儿子,大学暑假,让他来帮忙看店。
又感谢乔宁,说他的笔记很详细很好用,他女儿和儿子用的都是乔宁的笔记。
老板很激动:“你说你,还给我寄钱,我还要付你钱才对,我这俩孩子多亏有你的笔记。”
他两个孩子成绩一般般,考的高中比不上乔宁读的高中,乔宁的复习资料细致全面,他们老师都夸的,班里同学还借去复印过。
乔宁考上大学之后,他就收到了乔宁寄来的“面钱”。
老板非常感慨,给乔宁加那一勺肉丝,不过是看小孩子可怜,他自己也是当爹的,有孩子,见不得小孩子饿肚子,多加一勺肉丝亏不了他。
没想到小孩儿太懂事了,来吃面的时候看到他忙,还会主动帮忙收拾桌子,又一直惦记着要还他面钱。
老板是没想着要乔宁这个钱的,但他上了大学,还是寄了钱回来,因为受到乔宁的触动,老板后来专门资助了两个山区的贫困学生,第一笔钱用的就是乔宁寄回来的“面钱”。
老板再见到乔宁也很高兴,乔宁在他这吃了几年的面,他也从来吃面的老师学生口中拼凑出了乔宁的情况,很同情他,也不理解乔成功,当爹的咋能不疼自家娃呢?
“我记得你爱吃肉丝,我给你炒一盘。”老板坚持上灶,现给乔宁炒了一盘肉丝。
“这回可别给钱了,叔请你的。”老板笑眯眯地看乔宁跟季柏青吃炒肉丝,可能是用来盖面习惯了,肉丝稍微有点儿咸,但两人都吃得很认真。
老板问季柏青,乔宁一本正经地瞎编:“这是我哥,我是被拐去那家的。”
老板一拍大腿:“我就说!我就说哪有这样欺负孩子的,感情是人贩子!”
季柏青:“对,人贩子,他们偷走了我弟弟。”
老板大声唾骂乔成功一家不是东西,还问乔宁有没有报警,说应该把他们抓进去坐大牢。
听说乔成功已经瘫痪了,老板:“大快人心!”
乔宁和季柏青吃完了两碗面,又吃完了老板专门给他们炒的肉丝,老板还问乔宁要不要添面。
乔宁摸着肚子:“叔,我真吃饱了。”
他现在的饭量,比不上少年时期了,而且这家面馆的面分量是真的大,成人吃一碗也能吃饱。
老板还是一副笑模样:“吃饱了就好。”
孩子哪能饿肚子,都这个年代了,谁都不该再饿肚子。
这一次乔宁没有再坚持给饭钱,季柏青去车上把他们带的东西搬下来。
“叔,你请我吃面,这些我自家的农产品,你得收下。”乔宁提了个大西瓜,季柏青抱着的箱子里,有他们自家的咸鸭蛋,果园里的桃子,还有几瓶果酒和葡萄酒。
老板连连摆手拒绝,但乔宁很坚持:“叔,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东西,没花钱。”
老板听说过乔宁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不清楚这个孩子怎么突然搞农庄去了,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过得很好。
最后老板接受了乔宁送的“农产品”,他送他们出门:“下次回来,再来叔家吃面啊,我家现在也是老字号了,有点儿名气哩。”
乔宁在车窗内笑着跟老板挥手:“好,下次再来您家吃面。”
车开走了,乔宁脸上的笑没有散去,“哥,肉丝面好吃吧!”
“好吃。”季柏青顿了顿:“青菜面也好吃。”
乔宁想到老板跟他说的那些话,忽然道:“哥,我们也捐点钱吧。”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花不完的钱,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挣钱,那些钱躺在他的账户上,真的只是一串数字了。
他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如今有能力了,也想要帮一帮其他人。
“好,我找人安排。”季柏青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柔,他不会让闹闹的善心被辜负,每一笔钱都会落到实处。
得到季柏青的承诺,乔宁立刻放心了,他哥最可靠了,答应他的事都能办到。
他们在这个城市待了几天,乔宁又领着季柏青去拜访了他曾经的老师,帮助过他的邻居,他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也都一一送了出去。
他们重走了一遍乔宁成长的那十来年走过的所有道路,这个城市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但旧日的痕迹并没有完全被抹去。
这天,乔宁带着季柏青去了老城区。
“一开始我跟他们一起住这边。”乔宁领着季柏青穿过狭窄的街道,一个城市的发展似乎必然伴随着新城区的崛起,新城区有更宽敞的道路,更完善的设施,更高级的商场。
老城区有连片的、拥挤的居民楼,看起来十分相似的老旧街道,喧沸的人声,日日弥漫的烟火气。
“其实没住多久,就两三年吧。”
因此当乔宁找不到目标建筑的时候,很是坦然:“我那时候还小呢,记性不好。”
季柏青笑着点头:“对,不是闹闹不认识路,要找哪来着,我看看导航。”
“不用。”乔宁跑了:“我去找人问问。”
他找了个年纪大的、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打听,果然一问就问出来了。
“走走走,问到了。”乔宁兴冲冲地跑回来,“那边路窄不好过车,我们走过去吧。”
季柏青是陪着他的,自然乔宁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两人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此行目的地,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教堂。
“我小时候觉得蛮大的。”乔宁仰头看着教堂的尖顶,他小时候真的觉得这是很大很大的房子。
季柏青摸摸他脑袋:“闹闹,你长大了。”
乔宁弯了弯眼睛,他小时候想过自己长大了是什么样,现在应该是没有辜负小时候的自己,他很幸福也很快乐。
乔宁跟季柏青讲:“教堂周日会发吃的,我每回都排队来领。”
季柏青问:“发什么吃的?”
“小面包!”乔宁说:“就是那种小圆面包,一人一个,我还领到过旺旺雪饼和AD钙奶!他们只给小孩子发这个。”
那会儿乔宁小时候的零食来源,全靠教堂礼拜天发的小零食,他从周一开始,就想着周日能去教堂领到什么好吃的,如果错过了,真的会伤心一整个星期。
后来乔成功跟罗雯琪搬家,搬到了新城区的大房子去住,他们一家人都很开心,只有乔宁不开心。
新城区离这个小教堂太远了,他没办法每周过来领小零食。
季柏青心疼死了,怎么这么可怜呢。
乔宁是真不难过了,他去敲了敲教堂的大门,教堂看起来有些破败了,给他指路的阿姨说,老神父还在,当年给孩子们发零食的老修女也还在,不过也只剩他们两个了。
门内有脚步声,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过来开门,乔宁认得他,他小时候这个老神父年纪就很大了,十几年过去,更加苍老。
他脑袋上残留的头发颜色发黄,看起来有几分外国人的模样,但乔宁小时候听人说过,说老神父是华国人,小时候被教堂神父捡到收养。
他的背已经佝偻了,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乔宁跟季柏青,苍老的嗓音很平和:“孩子,你们是想在这里办婚礼吗?我可以为你们主持。”
乔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神父,您、我、我们、那个……”
是,他是准备好了戒指,但他跟季柏青是同性恋,应该是不能被接受的吧。
老神父笑了一下:“别紧张,孩子,你们不是第一对来找我的伴侣。”
他解释道:“我随我养父的教派,我们教派并不禁止。”
自从他主持了第一场私密的婚礼后,陆陆续续有想要结婚的伴侣来找他,他这双眼睛,看多了爱侣,见到乔宁和季柏青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神父话音刚落,乔宁下意识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