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季柏青不说话,手也没松,就这么僵持着。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擅长跟喜欢的人相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会本能地对他好。
季柏青好像叹了口气,他弯下腰,把挡住乔宁口鼻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儿:“介意给哥哥分半边床吗?”
乔宁瞳孔扩大了一圈,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床是以前爷爷找木匠给他打的旧木架床,他自己配了个床头靠,虽然是双人床,但只有一米五。
睡两个人倒是睡得下,但……
“开个玩笑。”
他躲闪的动作幅度很小,可季柏青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自然不会错过,“睡吧,我”
“我喜欢男人!”
乔宁有些不敢去看季柏青的表情,鼓足勇气道:“哥,我喜欢同性,我是同性恋……”
他不知道季柏青介不介意,日常相处也就罢了,睡一张床……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血缘兄弟,他怕季柏青介意,怕他以后知道了,会觉得不舒服。
话说出口,乔宁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如果季柏青真的介意呢?
那就算了吧。
乔宁难过地想,他要是介意,以后就保持距离,他还是会把季柏青当哥哥尊敬,会照顾他保护他,但……但以后像今天这样,一起看电影一起说笑,应该不会再有了。
然而季柏青的反应,出乎乔宁预料,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哦。”
哦?哦??!
乔宁坐直了,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男的。”
“听到了。”季柏青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安抚地摸了摸乔宁脑袋,他好像总喜欢摸他头发。
这回乔宁没躲,甚至主动顶了一下季柏青掌心,眼底藏着期待:“哥哥你不介意吗?”
“闹闹,我是医生。”季柏青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我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情况,可能比你更了解。”
“是哦。”乔宁坐在床上傻笑,他太开心了,这算是成功对家人出柜了吧,哥哥不介意,还很理解他!
“况且……”季柏青垂眼冷笑:“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有什么重要的,喜欢的是什么人,才要擦亮眼睛,只要别祸害旁人……”
乔宁猜到他应该是想起了他那糟心的生母,不愿季柏青陷入负面情绪中,连忙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边,“快来睡觉了哥,好困啊,明天还要起早,你不知道,董三叔他们每天来的可早了……”
他把季柏青拽上床,床分他一半,被子也分他一半。
他买的这床被子很大,足够两个人盖,一米五的床,两人平躺着也碰不到,但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热量,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
乔宁不知道季柏青习不习惯,他离开老家后,就再没跟人睡过一张床,也就小时候跟爷爷一起睡过,夏天爷爷给他摇扇。
要不然就是赖在季柏青床上不肯回家,要跟哥哥一起睡,不过那会儿他跟季柏青都还小。
十几年独惯了,突然身边又多个人,乔宁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也不是讨厌,就是……就是存在感很强,明明季柏青躺下后,动都没动,也一点儿没碰到他。
是气味吗?乔宁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季柏青用的是他的沐浴露是的,乔宁有钱之后,升级了,不用香皂了,买了很好闻很滋润也很贵的沐浴露。
但又不单纯是沐浴露的香气,是混杂着的,一种让他觉得安心的清冽气息。
具体什么味道,很难形容,乔宁很努力的想合适的参照物,想着想着想睡着了。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乔宁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一骨碌坐起来。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季柏青什么时候起的,但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他踩着拖鞋就往外跑,季柏青正站在屋檐下打电话,听见动静挂了电话走进来,“衣服穿好。”
乔宁被他推着回卧室,着急地问:“志勇叔跟董三叔来了吗?”
“来了。”季柏青说:“挖掘机马上到。”
知道季柏青接待了他们,乔宁就没那么着急了,去洗漱然后换了身衣服。
等他换好出来,季柏青已经把饭端出来了,是小笼包和热牛奶。
乔宁惊讶的话已经说累了:“你早上现包的吗?”
季柏青轻描淡写的语气:“挺简单的,尝尝味道怎么样,家里没黄豆,不然可以煮点豆浆。”
乔宁咬了口小包子,虽然个头小,里头馅儿不小,皮软馅香,里头的肉汁浸润了半层面皮,一口下去面香混合着肉香,沉睡了一整晚的味蕾瞬间被打开。
乔宁吃下一整个包子,才竖起大拇指:“好吃,超级无敌好吃。”
原谅他词穷,可是他哥做的饭真的都好好吃,夸不过来,根本夸不过来。
季柏青看他吃得高兴,脸上也带了笑:“慢点吃。”
乔宁咬着小笼包“嗯嗯”点头,连吃了好几个解了馋意,才喝下一口热牛奶,跟季柏青搭话:“哥,你早上几点起的,昨晚睡得好吗?”
“醒了就起了。”季柏青浅笑着回:“睡得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他睡眠一向很差,有工作性质原因,也有个人因素,不过之前两晚,都睡得很好,尤其是昨晚。
“那就好!”乔宁放心了:“我觉得我睡相应该不差,不过没跟人一起睡过,担心会打扰到你。”
他从到乔成功家,睡眠环境就很差,睡相再不好,真没法睡了。
季柏青温声道:“闹闹睡相很好,睡姿很健康。”
乔宁听得耳热,这也要夸吗?真把他当小朋友了。
吃完早饭,乔宁拉着季柏青去看他家房子改造。
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不久前乔宁已经看过一遍了,给挖掘机师傅结了账,季柏青说家里食材不多了,今天需要外出采购。
“我们去县城吧。”乔宁忙道:“正好再买床被子,这样你就可以单独盖一床被子了。”
季柏青:“……好。”
跟董志勇说了一声,今天他们主要砌化粪池,规格是固定的,不用季柏青盯着,董志勇挥挥手表示随意。
只有董小辉,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还偷偷跑来问乔宁,能不能带他一起去县城。
乔宁可不敢答应,他听杨二嬷说了董小辉一心想出去打工,万一去了县城人跑了,他哪负得了这个责。
被拒绝了,董小辉气鼓鼓地瞪他,又舍不得走,盯着季柏青的车眼馋。
季柏青把钥匙给乔宁:“你来开?”
乔宁驾龄也有几年了,开车不虚,就是没开过这么好的车,颇有点儿兴奋。
董小辉眼馋死了,这哥也太好了吧,他眼巴巴凑上去:“季哥,季哥我能不能也”
“不能!”乔宁从车窗探出头,“你有驾照吗?”
董小辉像戳破了的气球,还没飘起来,就漏了气落了地,蔫成一团。
季柏青上了副驾,乔宁看他系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
“哥你脾气太软了。”乔宁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该拒绝就得拒绝,不然人家觉得你好说话,容易欺负你。”
季柏青默然片刻,含笑点头:“嗯,闹闹说得对。”
季柏青这越野车跑起来比乔宁的小三轮带劲儿多了,乡下路上车也少,才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县城。
乔宁开着车直奔商场,他上回来县城还是取三轮车正式牌照的时候,也有段时间没来了。
两人在商超一通大采购,季柏青买了许多食材和调料,乔宁一个劲儿问“哥哥这个咱们做什么菜”,听季柏青报了一串菜谱,给他说馋了。
他哥就算不当医生,也能当个好厨子!
家里缺的生活用品也补充了一些,乔宁惦记的被子当然也买了,他还买了奶茶,跟季柏青一人一杯,不同口味。
乔宁现在喝奶茶也有经验了,甚至还能给季柏青推荐,不同品牌的经典款说得头头是道,季柏青含笑听他讲,记下他的喜好。
中午两人一起在商场吃了个饭,然后就回家了,这几天还有的忙。
回了村里乔宁也没闲着,又去联络买水稻秧苗。
季柏青家是四亩六分地,同样两亩水田,剩下两亩六分地的旱地。
他问季柏青准备种什么,季柏青也说让他拿主意,乔宁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参照自家的地来安排,
水田当然是种稻米,旱地套种玉米跟红薯,之前赵安然给他拿的指导书里有讲,套种可能影响收成,乔宁没事也去自家地转悠过,不管是水稻秧苗还是其他作物,都长得挺好的。
可能跟他浇的灵泉水有关,水田他蹲在田边,把手插进去,偷偷放几滴灵泉进去就行了。
旱地要浇水,不过玉米和红薯,苗期都要控水,刚种的时候浇一次定根水就行了,等到红薯薯块形成期和玉米拔节期,才是需要大量浇水的时候。
定根水里乔宁也掺了灵泉水进去,无色无味,当时胡春兰浇水也没发现什么。
黄豆和绿豆播种期和幼苗期需要隔几天浇点水,不过这两种乔宁种得少,就几分地,他自己慢悠悠干也把水浇了,有时候憨头也会来帮他。
乔宁浇水的时候掺了灵泉水,掺得不多,春天雨水多,很多时候不用乔宁特意去浇。
就是地里容易长杂草,这活乔宁包给了胡春兰,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不好意思地说一个月给她一百,八十也行。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五十块钱也能干,这活不挑时间,她白天还能去找别的活干,空闲了就去拔草,甚至她闺女也能干,能挣钱的话,孩子能开心点儿吧。
乔宁还以为是一亩地一百,都准备给钱了,结果她说一共一百。
乔宁觉得自己给少了,她觉得自己要多了,双方都挺不好意思的。
季柏青家的地,乔宁准备照抄自家的,两亩水稻两亩套种玉米和红薯,还有六分地,五分种黄豆一分种绿豆。
定好了就买种子,安排人手下种,乔宁说是去看一眼,偷偷往水田和水桶里添灵泉水。
不管是季家的田还是季家的房,请来做工的人有问题都习惯性的找乔宁拿主意,至于季柏青?他在家精研厨艺。
连着几场春雨浇灌,乔宁院子里的月季开得蓬勃旺盛,屋后菜园子里的作物疯长,几乎一天一个样。
尤其是韭菜和小青菜,乔宁家一天三顿的吃,勉强在小青菜彻底变老之前,把它吃完了。
韭菜刚割一茬,第二天去看,下一茬已经在往外冒,季柏青做了韭菜盒子、韭菜饼、韭菜肉饺子、韭菜炒鸡蛋,还在杨二嬷的推荐下做了韭菜炒猪血。
好吃是好吃,两人天天吃,甚至把憨头喊来一起吃,都没吃过韭菜疯长的速度。
乔宁傻眼了:“我要去卖菜吗?”
他想的是自己的高端顾客群,不知道自己的老顾客们,能不能接受他从一个卖水果的,变成卖菜的。
季柏青却想到了他去镇上买菜,看到的挑着菜篮子、蹲在路边卖菜的大爷大妈。
他沉默了片刻,说:“没事,老就老吧,等开了花,做韭花酱,咱们涮肉吃。”
有这么好的解决方案,乔宁立刻放弃了开辟蔬菜贩售渠道的想法,安安心心看着韭菜疯长,甚至盼着再长快点儿,他想吃韭花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