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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雪季不再来 下一天雨 4231 2026-08-06 17:25

  祝可宜思考不到两秒,女孩从店里走出来,朝向两人的方向,他顺着苏宥青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有些莫名紧张,“我来交材料刚好和她碰上,就一起吃饭了。”

  “哥哥好?”女孩看着两人,开朗地与苏宥青打招呼。

  “你好。”苏宥青淡淡回道。

  祝可宜余光瞥着他,苏宥青有所察觉,看向他,似乎对此不甚在意,仍旧笑着说:“你们继续吃吧,我去交材料。”

  祝可宜不说话,看着苏宥青匆匆走了,那句我等你没能说出来。

  午饭没再继续吃下去,祝可宜告别了女孩,在交材料的楼下面等了会儿,还没等到苏宥青,先被姨母的电话叫了回去。

  姨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他放假的消息,将祝可宜喊回家,说要带他和舒情一块出门旅游,下午先去商场买些衣服。

  姨母心情大好,陪舒情试了许多裙子,旁敲侧击问着她感情生活,拿祝可宜作正面例子,说他与哪个女孩相处很好。

  舒情淡淡笑着不说话,祝可宜就更是充当提东西的透明人,两人兴致不高,不过是迎合终于有好心情的姨母。

  记忆中那把铁制的剪刀染上血迹留了锈迹,任凭时间再如何冲刷,也无法洗去上面的印迹。

  祝可宜想找个正当理由推辞这次旅游,火速写了简历投暑期实习,赶在买机票前告诉姨母自己没空。

  姨母没多说什么,正巧让他照顾好家里的猫。

  猫是舒情从北方带回来的,一只调皮至极的奶牛猫,整天欺负祝可宜,丝毫没有被捡回来寄人篱下的自觉。

  祝可宜直接去苏宥青家住的计划落空,上次见面后祝可宜莫名觉得别扭,没再主动给苏宥青发信息,没想到苏宥青也没主动联系,祝可宜悄悄伤心,又怀疑苏宥青那天其实是生气的。

  祝可宜没上两天班,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下班后骑着车去往苏宥青家。

  年关将至,医院格外忙,祝可宜到时,苏宥青还没下班,他捧着小鱼缸看了一会儿,喂了会儿鱼。

  同事忽然给祝可宜发消息,问他手边有没有电脑,有个文件的格式急需调整一下。

  祝可宜找到家里的笔电,登录微信打开文档迅速修改好格式发送过去,关掉文档时,目光无意扫过历史记录。

  关闭窗口的动作一顿,祝可宜完成任务时的笑意消失无踪,他愣愣盯着文件名称看了许久,才缓缓按动鼠标点开了文件。

  苏宥青在玄关看见换下的鞋就知道祝可宜来了,可家里没开灯,客厅又不见人影,书房门半敞开着,他心下一动,径直朝书房走了过去。

  在一步步靠近书房时,苏宥青仿佛做足勇气,直至渐渐看见微弱的光亮,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祝可宜正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的文档,苏宥青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什么。

  苏宥青打开灯,朝祝可宜走过去。

  祝可宜早已听闻动静,身体却丝毫未动,他坐在电脑面前,倔强地一遍遍阅读上面的字,像是要靠意念改掉上面的字。

  苏宥青早已排练无数遍的台词,如今猝不及防到要用时,声音哑得不像话。

  “祝可宜,我……”

  祝可宜不给他机会,猝然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通红,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才缓缓开口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苏宥青蜷着的手指收紧了,低声道:“很早了,因为一直没定下来,所以没告诉你。”

  祝可宜睫毛一颤,眼泪便如流水般涌出来,他当即抬手抹了,冷声继续问:“所以你这段时间不理我就是一直在准备这个,对吗?”

  “对。”苏宥青残说残忍的真话,让祝可宜一点缓冲也没有,言语化作利刃刺向他,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可祝可宜还是不相信,他抓着苏宥青的手质问:“哥哥,是不是姨父姨母要让你走?是他们要让你离开对不对?他们要带我出去玩,让我不也要来找你,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苏宥青沉默着不出声,祝可宜倔强地看着他,仿佛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死心。

  “你不要管他们好不好?我之后就过来陪着你,不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的……你说啊,不是你主动的,你不想去,我会和他们说的,你说啊!”

  祝可宜拉扯着苏宥青,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得到一声他不需要的对不起。

  “对不起,祝可宜,是我想去,那边有个很好的项目,我咨询了老师,他们都觉得我应该去。”苏宥青用几近冷默地语气去说,“抱歉,我没及时告诉你。”

  祝可宜用力将他推开,“你骗我。”

  “你明明保了医院的研究生,你之前从来没想过出去,苏宥青,你骗我,我不许你去。”

  “我已经主动放弃保研的名额了,这个地方可能不太适合我,所有坏事都发生在这里,祝可宜,我不应该走吗?难道我要看着所有和我有关的人都走了再走?离开这里会好一些吧,而不是和人正常交往都要提心吊胆,担心发生什么。”苏宥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快乐,更幸福,而不是……”

  “别去好不好?”祝可宜乞求道,“那些都是假的,只是我们运气不够好,我们还约定好毕业要住到一起的,别去好不好?”

  他不甘心地抓着苏宥青的手,却不敢说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可苏宥青却那么冷血,对着可怜至极的祝可宜说出那么冷漠的话。

  “祝可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回这里,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祝可宜的心脏被一句话轻易碾碎了,年幼时交付的那颗心,握在彼此手心里,被无法松开的手捏碎,碎了一地。

  祝可宜想起六岁时苏宥青答应要做自己一辈子的哥哥,十二岁时抱着祝可宜说会陪自己一辈子,十八岁时送给祝可宜想要的鱼说这里永远是祝可宜的家,答应要一直做彼此的唯一,说好毕业就要住到一起。

  所有的承诺在一句后悔面前被碾成齑粉。

  祝可宜抹掉眼泪,推开苏宥青走了,他走出家门,迎着严冬入夜的冷风跑,不停地跑,只要跑得再快些,跑进人群里,就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

  傍晚附近的街区人群熙攘,人们下班后三五成群走在街上,路边开的酒吧放着悠扬的音乐,三五成群的人站在街边不知聊些什么,吵闹的声音落入祝可宜的耳中,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祝可宜看着不远处公园门口的人群,忽然不敢再继续向前了。

  “滴”

  倏地,一声鸣笛落入耳中,祝可宜站在路上,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他便被抓住手臂护进怀中,电瓶车与他擦肩而过。

  “祝可宜?”苏宥青焦急地喊他名字,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检查,“有没有碰到?有没有受伤?”

  祝可宜呆呆看着苏宥青,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你不要……”

  苏宥青将他紧紧抱住,如同抱着解药一般埋头深呼吸,一遍一遍道:“祝可宜,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祝可宜出来得急,却不觉得冷,只是肩膀处有些湿润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和你没关系,哥哥,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过路人的眼光落在两人身上,听不清的窃窃私语落入耳中,苏宥青忽然将祝可宜松开。

  祝可宜着急地又抓住苏宥青,竟说出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哥哥,你不能走,我在姨妈家过得一点也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直白的话落入路人耳中让人频频回头,却不知落入苏宥青耳中又是何等作用,说久了的谎话又怎么能轻易让人相信事实。

  苏宥青又一次让祝可宜难过,可长痛不如短痛,他明白自己并非能为祝可宜带来幸福之人。

  苏宥青是带来不幸的灾星,还不知廉耻觊觎自己弟弟,祝可宜的姨母让他离开无可厚非。

  苏宥青本不相信的,可事到如今他该以什么理由坚持?

  他擦掉祝可宜因自己而流的眼泪,轻声说:“好好,对不起。”

  第27章 别离在初雪

  祝可宜单方面和苏宥青冷战了。

  祝可宜不明白,明明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怎么能相信那种不科学不合理的说辞?回想起过往,只能算作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的祝可宜和暴躁奶牛猫相处了一周,终于等到姨父一家旅游回来,他找舒情旁敲侧击问:“姨妈最近有没有提过留学的事?”

  舒情闻言,一结巴,“额……你知道啦?”

  祝可宜舒了口气,至少苏宥青并非完全主动要离开,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他只要把姨母哄好,就能留住哥哥。

  舒情继续说:“我其实想去美国,但太贵了,还没决定好……”

  祝可宜正想着,陡然听闻她的话,漂亮的眉心顿时蹙起,疑惑道:“你也要出国?”

  “也……?”舒情挑眉,“还有谁也要出国么?”

  被蹂躏濒死的小草难得见一线生机,被一个“也”字彻底压死。

  祝可宜把床上沉甸甸那条猫归还舒情,将人送出房间,一个人在房间待了一下午。

  那晚过后,祝可宜就没再理过苏宥青,起初苏宥青给他打电话,祝可宜接通便说:“道歉不需要,你说不去了我就不生气。”

  那头沉默的片刻,他就将电话挂掉。

  之后的电话祝可宜没有再接,苏宥青发来的信息很少,第一条叫他好好休息,第二条说这个选择怎么难得怎么好,第三条道歉说应该提前告诉他。

  是告诉他,而不是和他商量。

  祝可宜气得把手机扔掉,脑袋进被窝里,将枕头当作苏宥青梆梆两拳锤在上面泄气。

  一个猫咪挂件被祝可宜打出来落在地上,针脚利落,上面绣着“平安喜乐 事事顺遂”,是苏宥青为他求的平安福。

  出院后祝可宜一直带在身边,睡前会将平安福放在枕头下入眠,以此安慰自己,希望晚上不要做倒在血泊里的噩梦。

  骗子。

  都是骗子。

  祝可宜将平安福攥紧手心,不甘地想,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舍不得?那有何必陪他这么久,他不相信。

  祝可宜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说公司临时有事出门救急,他走得匆忙,没注意客厅里交谈的姨父姨母在门关上后才松了口气。

  祝可宜没走太远,在离家稍远的街道边给苏宥青打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祝可宜?”

  苏宥青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落入耳,祝可宜不咸不淡应了一声,看着身后的铺面,说:“我现在一个人在XX路50号门口,你要不要过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

  祝可宜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

  身后的店铺不做晚间生意,早早打样,这条街店面不多,没多少人,只有暖黄色的路灯和树影摇曳。

  祝可宜站在路灯下等着,他没得到苏宥青的回答,却固执地认为自己能等到人来。

  自十二岁分别后,祝可宜便开始想方设法去见苏宥青。

  起初是因为愧疚与不舍,祝可宜自认为了家抛弃了哥哥,担心哥哥恨自己,便固执地一个人上学放学,等待着和哥哥见面。

  再后来是依赖,苏宥青带祝可宜买合身的衣服,不让他着凉,给他买电话,让他随时能和哥哥说话,祝可宜渴望从“家”中得到的,爱和温暖、鼓励与夸奖、安慰与陪伴,最终都来自于苏宥青一人。

  在前往与相见苏宥青的路途中,祝可宜总倍感幸福。

  这一次祝可宜希望苏宥青来找自己,或许前往见他的路途上,苏宥青也会被这一点点期待的幸福所感动,会选择留在祝可宜身边。

  祝可宜在晚风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将双手踹在兜里,苏宥青到时,那只平安猫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已染上他的体温,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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