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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半昼 糖连子 3367 2026-08-06 13:02

  新记唱片的租约今日期满,店内的唱片要搬走,阮辞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也不多,就一箱子,都交给业主处理了。

  业主找了人来收拾店面,阮辞坐在石级上,看着工人进进出出,时不时走来问他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店内很多地方都破破旧旧,东西也不是陈放添置的,是再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有些早就已经坏了,阮辞就说让他们处理。

  其中一个工人把不要的杂物捆在一起,阮辞抱着一卷从收银台抽屉里找回来的习作,问他:“下一个租客什么时候搬进来呀,你知道他要这个店来做什么吗?”

  那工人一堆杂物放在一边:“还没租出去,业主说先清洁再说。”说罢,又跑进店内找到了一张藤椅。

  “小兄弟!这张椅是你的不?”

  阮辞看了一眼,那是陈放留下的,他应了声:“...要的。”

  他走过去,从工人手中把藤椅拖过来:“能麻烦你帮我搬上楼吗?”

  藤椅不重,就是有点大。那工人很是热心,他提着椅子腿率先上了楼,让阮辞帮忙扶一下椅背。

  “看你年纪也不大,上高中了吗?”

  阮辞回答他:“高三了。”

  “哟,我儿子也高三,大学想好要报哪间了吗?”

  他们很快走到了三楼,剩下一层,那工人很快就把椅子抬上去了。

  阮辞跟在他后头用钥匙开门:“...就海城医学院吧。”

  那人惊讶:“学医好呀!小兄弟成绩真不错!那得拔尖的才能上吧。”

  阮辞开了门,把藤椅拖了进去:“哦...我还在努......”

  力字还没出口,阮辞就噤了声,他看见付燕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阮辞现在的感觉就像向着年级第一说下次大考要超过他一样。别说要超过,阮辞连海医大分数线的零头都够不上。

  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在使劲夸他。阮辞现在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臊得慌,偏偏付燕亭还跟人聊上了。

  付燕亭:“是该好好努力。”

  “是吧,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天天瞎胡闹!把我气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阮辞打断了他们。楼下此时传来一声吆喝,那工人马上下楼去了。

  阮辞不服气:“你多鼓励鼓励,也许我就能上了!”

  付燕亭锁了门,像是要出去的样子:“你的分数虽然去不了医大,但旁边的理工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阮辞又羞又气的样子:“只要你多写卷子,不要写一页就趴半小时。”

  阮辞没有话可以反驳,转移话题:“你要出门吗?今天福利处的人说要来拜访,你会回来吃饭吗?”

  “会。“付燕亭没有忘记这事:“我现在回学校一趟,晚上就回来。”

  阮辞听见他回来就放心了,也不气了,跟着他下了楼。

  唱片店已经被收拾干净。店内只剩下几个货架,阮辞看着工人拉下了卷闸。

  ”刷拉”一声巨响,闸门闭上,那些过去的瞬间都被存封起来。

  随后业主又在上头贴了张黄澄澄的,招租的广告。

  阮辞把店铺的钥匙交还,这一切便结束了。

  -

  付燕亭今日下午有一个学术研讨会,因为是联校的,比预计的结束时间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他走出教学楼,取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阮辞打来的。

  教学楼人声扰扰攘攘,旁边的同学叫住快步离开的付燕亭,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付燕亭正在给阮辞拨回电话:“抱歉,今晚没空。”

  兽医学的研讨会也在今日一起举行,现在也结束了。程止津看他那个着急样,不乐意了:“又得赶回去呀?那小孩又怎么了?”

  阮辞的电话打不通。

  付燕亭道:“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见付燕亭真的没空,程止津招呼着旁边的人:“...走吧,走吧,他可忙了!...哦!回家看孩子呢。”

  走出校区,付燕亭在路口截了辆车,途中又打了次电话给阮辞,还是没人接听。

  人在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许是福利处的人来了,没空接电话,但付燕亭还是让司机开快点。

  他看着手表,到三板街已经9点多了。

  付燕亭快步走到8号楼,就见陈姨牵着两个孙女,站在楼下往上张望。

  陈姨看付燕亭打算上楼,马上叫住他:“哎哎,你家对面,小辞那个单位很大烟味!你上楼见不对马上下来哈。”

  付燕亭心头一震:“他在家吗?”

  旁边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但四楼窗口尚未见烟。

  “不知道啊,我拍了门,没人应呢,我拖住两小孩,那边烟大的呦...我马上就下来了。”

  付燕亭没有多说,快步跑上了楼。

  第18章 春天就不远了

  楼道没有太大烟味,付燕亭走到3楼才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加快脚步两步并一步走到4楼,大力拍了拍402的门

  “阮辞 !开门!!”

  并没有人应门,但付燕亭听到里面哐啷当啷的声响。

  他正准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阮辞静默地探了头出来。

  随着阮辞打开门,一阵浓烈的糊味夹着灰烬气味一股脑涌了出来。付燕亭一把抓住阮辞上下打量

  幸好。人除了脸蛋染了点灰黑外,看着并无任何不适。

  阮辞自己也知道闯祸了,没敢作声,他看着付燕亭越过他走进了屋。

  屋内地上一片狼藉,一个不锈钢盆倒在中央的灰烬中,旁边洒落一堆纸钱,还有半袋子金元宝还没烧,倒是饭桌上的布被烧了大半,此时在哒哒滴水。

  付燕亭很久没试过像现在这么火大。

  他一路上想过无数个阮辞不接电话的理由,可没想到他是闯了祸,不敢接。

  就在付燕亭快冷静下来,打算跟阮辞好好谈谈的时候,震天的警笛声由远渐近。

  阮辞马上就慌了,他双手放在身前,交叠的手指已经快要扭成麻花:“对不起...我只是想...”

  付燕亭打断他说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首先要收拾这个残局。”

  阮辞从未听过付燕亭如此冷竣的声线,就听他继续说:“解释的话我一会儿再听你讲。”

  阮辞轻轻地嗯了一声。取了拖把和垃圾袋来,把污水和灰烬都处理掉。

  过了不久,外面响起了拍门声,阮辞吓得一颤,手脚利落了不少。

  他一边飞快地收拾,那边付燕亭已经走到了门口,给外面的人开了门。

  意料之中的,来的人是消防,应该是楼上楼下的人闻见烟味,便马上报了警。

  一共来了三个消防员,就算屋内火势已经被扑灭,他们还是要进来检查清楚。

  他们走了一圈,确认好没有问题了,就向付燕亭和阮辞批评教育了了一番,阮辞也被付燕亭提着去跟消防员道歉。

  消防员走后,就轮到付燕亭批评阮辞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付燕亭怎样骂他都可以,他都不会反驳,他可以做任何事补偿,写很多字的检讨,他只希望付燕亭不要放弃他。

  要是付燕亭不要他了,把这件事告诉福利处那些人,他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付燕亭看他站直直等待下判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气已经消了一半,在看到那封给陈放的信的时候,他还未看见写的内容,但有什么气都已经全消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该训的还是要训。

  “你不应该在客厅烧纸钱,客厅任何一件东西都有可能被烧着。”

  阮辞已经知道错了,他在火势一下子蹿升,把布点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得不行。

  他拼命点头,认错态度良好。一双眼睛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过,红通通的,像桃子一样。

  他说:“我以后不会了...我写检讨吧,这次写满一万字...行吗?”

  付燕亭:“我又不是你的班主任,写检讨没用。”

  “那...那怎么办,你怎样罚我都可以,就是...”

  就是不能不要我。

  阮辞很想这样理直气壮地说。但他并没有任何立场、资格。

  付燕亭的人生中并没有几次像这样教训人的经历。

  就算是付宇阳,在他小时候,付燕亭也没有教过几次。最多也是提点几句。

  像这样正经,严肃地把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的行为矫正过来,他也是第一次。

  偏生站着被训的人还要哭不哭的样子,骂重了又怕人落下阴影,骂轻了又怕人再犯。

  陈放真是交了份好差事给他。

  付燕亭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人,没有了任何办法。阮辞现在的样子就像陈放丧礼那日,已经伤心得不行,但又硬生生忍着了,没哭出来。

  付燕亭说:“我跟你讲过的,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的确,陈阿公和我做决定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过这半年。我把你交给福利处...”

  付燕亭作势要走,阮辞哇的一声,手的动作比脑袋先行动他下意识就抓着了付燕亭的手臂。

  他脑海还是一团乱糟,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说话时颤抖得厉害:“不!不是的...我愿意跟你过...愿意的愿意的......”

  阮辞不能清楚地认知自己在讲什么,付燕亭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牵引住他的心绪,他只能成为一只上了发条的木偶小狗,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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