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比希望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假的,荒唐的旧事。
可是他们说那是事实,事实就是如此,无法抵赖,更无法否认。
陈放夺走了一个无辜的人的姓命,那是个天大的,是陈放、阮辞穷尽一生也无法抵偿的罪过。
阮辞声音很低,细若游丝:“那你们要怎么做...?”
最后秦海认为陈放尽管在月娘有所贡献,但功不抵过,牌位需要撤走,以后都不能再放上功德堂。
但他同意了阮辞带着木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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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的主卧,阮辞仔细拭去木牌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衣柜里,和陈放的旧衣放在一起。
自陈放走后,阮辞没动过他的东西,所有物品都一如他生前的摆放。
包括陈放病重那日,阮辞偶然看到的那个公文袋。
里面装着收养阮辞的申请记录,一张薄薄泛黄的手写表格,申请人写着陈放。
另外还有一份厚沈的文件,是陈放的判决书和刑满释放的证明文件。
阮辞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份曾经限制过陈放自由的,沈甸甸的文件此刻也像巨石一样压了在阮辞身上。
他做不到视若无睹,当无事发生。
晚上的时候,付燕亭打了电话来。
阮辞接了电话,听着付燕亭的声音,他煎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付燕亭说他圣诞有假期,可以回来。
阮辞便说好。
通话20分钟,阮辞没跟付燕亭说今日发生的事,他也无从说起。
陈放的事在三板街传开了,毕竟是区内的老人,从前还挺有声望,许多人都认识他,闻言都是惊诧,连着对阮辞的态度也带着几分凉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楼下301的双胞胎,阮辞最近也很少见到她们,从前总是对阮辞敞开的门,现在时时刻刻紧闭着,就像阮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要躲着他一样。
他夜晚躺在被窝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有许多人在盯着他看,他在流言刚传开的那几天几乎无法入睡,也就躺在401主卧的床上会好一点。
阮辞想过要入住学校宿舍,可是宿舍要抽签,他轮了两次也没轮上。
没事的
阮辞总对自己说,只要付燕亭回来就好了,他可以全世界都不要,只要付燕亭一个。
阮辞就数着日子一天天过,他盼着望着,过了立冬,小雪,大雪,海城始终不见冷,他也始终不见付燕亭。
他像是一条要游到海面才能喘气的鱼,他只有到了付燕亭的怀里,才可以呼吸,才得以续命。
但比圣诞更早到的是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女人敲响401的门,阮辞开了门给她。
她说她叫杨芊,是付谨文的妻子,付燕亭的继母。
“我也许不是一个好的继母,但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杨芊今日穿得低调,一身深灰的大衣搭配着黑色长裙。
她取出一支细烟,自顾自点上,吐出的烟雾弥散在房间中。
阮辞偏过头,也避不开那烟味。
“好的父母,总是想给予孩子最好的,我也不例外。”杨芊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应该也能猜到我来的目的。”
阮辞看向时钟,左下的位置写着日期,12月18日,秒针滴答响,转过一圈又一圈,可无论怎样转,12月18依旧是12月18。
阮辞道:“他圣诞节就回来了,你可以等到他回来再找他说。”
杨芊笑了:“找他没有用,得找你,毕竟他为了你放弃公司,放弃美国一所那么好的大学。别人梦寐以求,做梦也想不到的人生,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杨芊的烟只剩下一半,她搁在两指间,由得那一缕烟向上飘散。
月娘庙中通天的烟,杨芊手里的细烟,织成了张无形的网,把阮辞围困住。
她说:“他只是一时兴起,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人,就算现在想不通也是一时的事。”
“他爸爸挺不高兴的,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儿子,尽管我给他生了宇阳,他还是只认那个大儿子。”
“他想付燕亭回去,尽管不接管公司,但他也不希望他的儿子留在这么一个老城区,毕竟不光采。”
阮辞依旧不吭声。
杨芊便继续说:“无论是为了他的发展,还是为了整个付家,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她看见一直静默的阮辞有了反应,那死水般的双眸直直朝她看来,却不说话。
“你也许不用直接跟他说离开,你就说认识了新的人,或者是觉得两人还是不合适,你多说两句,他就该明白了。”
阮辞只问:“那所大学,很好的吗?”
杨芊低笑了声:“当然了,世界顶尖的大学,每年录取的人也屈指可数,他现在放弃了,将来也会后悔的。”
付燕亭不会后悔的,阮辞想,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选择。
阮辞又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付燕亭那么厉害,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区区一个阮辞又怎样能影响他的抉择。
阮辞便当杨芊在发疯,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这些。
阮辞道:“烟味很难闻,请你出去。”
杨芊慢慢走到门边,说:“那你记得...”
“不记得!”
阮辞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女人的声音。
阮辞才不会听这个女人说的话,只差几天付燕亭就回来了,阮辞需要等他回来,阮辞不想放弃。
阮辞想呼吸,不想死掉。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向付燕亭的房间,枕头里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把头埋了进去,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缩小,像一只玩偶小熊那么小,那么这个枕头就可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付燕亭也可以把他带走,他就住在付燕亭的口袋里。
但阮辞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把自己变小。
他用力吸了吸枕头上、被子上残存的味道。他抱着枕头,把被子盖过自己,却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柜子。
一本笔记本掉在地上。
阮辞伸手捡起,发现他送给付燕亭的好弟弟兑换卷夹了在其中一页,现在露出了一个角。
阮辞露出了近来较为好看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笔记本,把兑换卷重新夹好。
一张照片从书末那页滑落。
那是一张泛着黄,但被人保管得很细心的照片。
照片过了塑,这么多年了色彩仍保留得很好,图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半抱着一个孩子。
这张照片阮辞见过的,就在一年前,月娘庙。
在月娘庙的照片墙上,图中的女人他记得,是一位叫姜苑之的医生,而那个小孩就是他。
可是付燕亭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阮辞的心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整个人绷紧着。他翻过照片,看到背后的字。
字迹秀丽清晰,上款写着亲爱的儿子,下款签名是母亲姜苑之。
内容他不敢细看,他马上把照片放回去,夹回厚皮笔记本,把一切都恢复原状。
付燕亭,姜苑之,母亲。
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好像知道理由了,付燕亭会来到三板街的理由,为什么在陈放离开后愿意收留他的理由。
为什么会纵容阮辞的任性,但却在阮辞对他露出半点爱意后,又不作回应,处处躲避的理由。
因为阮辞对他而言不过是母亲的一句嘱咐。
他顺利把阮辞看顾长大,他的任务完成了,本来就该离开的。
是阮辞不知好歹,痴缠着要人留下。
但付燕亭又有什么非留不可的理由呢。
阮辞躺回床上,付燕亭离开了三个月,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味道。
到头来,还是只剩下阮辞自己一个。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然后就是7年后了~
第32章十八句我你一支上上签
付燕亭坐的凌晨机,飞机降落到海城机场的时候是早上5点多,他回到三板街已经7点了。
401客厅的灯亮着,但客厅没人,付燕亭进门脱了鞋,把行李箱放在一旁。
客房的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而主卧的门半掩着。
他轻轻推开房门,主卧开了一盏小夜灯,双人床中,阮辞只占了一个角落,依旧是蜷缩着身体的睡姿,被子鼓起了一个包,只有紧闭着的眼睛和蓬松的头发露了在外面。
付燕亭风尘仆仆地回来,想着先换一身衣服。他去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出来,却发现阮辞已经醒了,半睁半闭的眼睛轻抬,迷迷糊糊地看向浴室方向。
付燕亭取过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微湿的发尖仍滴着水,他向阮辞说:“还早,再睡一会,早餐好了我再叫你。”
“...嗯。”
于是阮辞又躺了回去。
付燕亭坐在床边,替人把被子掖好,放轻声音问:“今日平安夜,想去什么地方玩?”
阮辞脑袋迷糊,半醒不醒的,他察觉到付燕亭的手在他背后柔柔地拍,他的体温像能透过被子,触及阮辞的肌肤。
“在家就好...”阮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双眼,漆黑的视野下,听觉和触感更清晰。
他听见付燕亭笑了笑,随即是关闭小夜灯的声音。
“好,那你再睡一会。”门关上了,付燕亭的脚步声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