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送的?”
付燕亭偏过头一望,是旁边的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问。
那外国人似乎看着那只发声玩偶有一阵子了,就在付燕亭看着小熊发呆的时候。
付燕亭考量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是。”他笑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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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离开海城的第一个星期,天文台便发布了消息说预测未来几日会有热带气旋掠过海城,是入夏来,会经过海城的第一个台风。
当天就下了一场大雨。
阮辞冒着雨去学校报道,跟着同一学科的学长学姐们熟悉学校环境。
和阮辞同一间中学,也入读了理工大学的除了王诗,还有秦俊。他们都是体育系的学生。
报到第一天,没有什么课,他和王诗龄一起吃过晚饭,就回三板街了。
从理工大学坐公交到三板街,也就大半个小时,阮辞不打算住校。
毕竟他答应了付燕亭要定期打扫401,他索性在402住几天,就去401住几天。
阮辞打开了401的门,在主卧和客房之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好意思住在主卧。
他洗完澡,看了眼时间,美国现在是中午,付燕亭应该在研究所了。
付燕亭在出国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外国的电话卡,阮辞的手机上显示的就是这个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打算碰碰运气,按下了拨号。
回铃音只响起了几下,电话便接通了。
“怎么了?你那边已经12点了,还不睡?”
阮辞听到付燕亭的声音就高兴。也没管对方的呵斥。
“你在实验室吗?”
“不是,刚刚去开会了,现在午休。”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接着是几个人的说话声响,然后过了一阵,便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付燕亭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阮辞问:“你吃饭了吗?”
“现在吃。”
阮辞放下心来,开始和付燕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他说的话都是无聊透了的,日常的琐碎事,不外乎就是今日在饭堂吃的什么、好不好吃、见了什么人及做了什么事。
付燕亭都一一应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到后来阮辞没话可以讲了,就讲现在。
他坐在床上,趴在窗台,看见外头又开始下雨。
“哇,又下雨了,雨水都跑到床上来了。”
付燕亭:“你在401的客卧?”
“…“
大意了。阮辞心想。
两套单位一共四个房间,只有401的客卧靠着窗。
阮辞扯开话题:“过两天就打风了,你猜这次的台风名字叫什么?”
“别住客卧,那房间靠窗,风声很大。”付燕亭说:“你去主卧睡。”
阮辞惊喜,他没想到付燕亭会同意,高兴道:“可以吗?”
“可以,但床套都没有换,你可以自己换套干净的。”
阮辞才不换,他喜欢付燕亭身上的味道,他在主卧睡过一晚,知道被子上床褥枕头上都有付燕亭的味道。
阮辞跳上主卧的大床,低头嗅了嗅床上的枕头。
是淡淡的,像雨后空气中清爽的香味,他喜欢极了,又把被子拉过身,才回应付燕亭:“好呀。”
付燕亭笑道:“台风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
“叫维纳斯。”阮辞莫名觉得很有意思,他趴在床上,把脸贴在枕头,说:“是爱神维纳斯。”
外面雨势渐大,啪嗒啪嗒地打在窗台上。
爱神在这个夏天带来的第一场雨。
阮辞爱上了付燕亭。
第31章 变故
最后阮辞是怎样睡着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昨晚他谈完爱神维纳斯后又讲了一些别的什么,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天就亮了。
阮辞摸索着身旁的手机,通话显示进行了3个小时,应该是付燕亭听到阮辞睡着了,也没挂电话,直至进了实验室才关闭的通话。
阮辞这样想着,心里美滋滋的,昨天付燕亭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彷佛还在他耳间循环播放,一直到学校他的心情还是好得很。
开学没多久,他认识的人不多,理工是一所综合学科大学,本地学生和外地学生六四比,但大部分的学生都会和相熟的朋友或是同一所中学的同学自成一个圈子,阮辞很难融入进去。
而且课外的时间他都去打兼职去了,也没有参加社团,自然也没有认识到什么人。以至开学两个多月后比较熟悉的只有同组合作过的同学。
今日又是自己一个人吃午饭的日子,阮辞对此无什么所谓,毕竟晚饭的时候他就可以打电话给付燕亭了。
付燕亭大多数时候都会接,隔着电话线,他们一个吃早餐,一个吃晚饭,直到要工作了才会挂断。
但中午不行,付燕亭那边是半夜,他在睡觉。
阮辞飞快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发觉旁边站了一个人。
是穿着体育系训练服的秦俊。
阮辞已经好久没跟他说过话,就算是前些日子中秋去了月娘庙一趟,阮辞也避免了正门进去。
因为大多数时间秦海都在,阮辞不太想见到他,反正只在侧门入,也可以通往偏殿。
阮辞看着来到食堂却不打饭不找位置的人,疑惑问:“有事找我?”
秦俊沉默着,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臭,良久,他才说:“你最好去月娘庙看一眼。”
阮辞没上下午的课,秦俊虽然没明说,但结合他的表情,阮辞总有不好的预感,在赶回去三板街的时候心里忐忑得很。
月娘庙正殿处的香炉插着通天香,烟雾弥漫缭绕,攀着盈柱直上房梁,像是一道通往九重天的阶梯。
但却始终不见来上香的信众。
阮辞看见烟幕后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秦海。
他绕过香炉,向几人走了过去,那人的说话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拆下来吧。”
“...真的不和...讲一声吗?”
秦海声音带怒,不耐烦地吼了句:“我说拆就拆!”
阮辞在看清他们在做什么的那一瞬间,惊慌感直涌心头,惊怒交加之下三步并两步直冲过去,连忙想夺走他们手中刚拆下来的木牌。
“你们在做什么!?”
手持木牌的工人急匆匆爬下木梯,连声为自己辩解:“没有没有!暂时的暂时的...”
阮辞听不进去,跑到那人身后抢走木牌,刚才他们敲钉的动作很大,不知道有没有弄脏牌面。
只见牌面上面写着陈公讳放,享年八十六岁等字眼。幸好没有污损。
月娘庙虽然地方不大,但仍然在正殿旁腾了个位置设立功德堂,为历年来在庙内有过贡献的庙祝都设立了牌位,是为感念恩德。
堂上一共十七名庙祝,唯独陈放的被撤了下来。
阮辞不明白,他从记事起,阿公待在月娘庙的时间比在家都要长,他的虔诚众人有目共睹,就算不计功积,也有苦劳,这两人究竟出于何意把陈放的牌位撤了下来。
秦海见来者是阮辞,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着阮辞因愤怒及伤心而发红的眼眶,却仍是坚持说:“陈阿公的牌子以后不能出现在月娘庙。”
“为什么!?”
阮辞死死抱着牌子,想要讨一个说法,他看向秦海,秦海缄默不语,又看向旁边素未谋面的工人、门口的秦俊。
他们都闭口不言,彷佛那是不能言传的秘密,又或者那件事只是说出来都怕脏了自己的口。
三人僵持不下,直至秦俊看不下去,大步走入殿内,他指向牌子,声音平稳,却字字入骨:“我不是说过了吗?陈放,他是个杀人犯。”
“他当年来到海城能落户三板街也是亏得当年户籍系统不完善,要不然,当年的庙祝也不会留他在这里当学徒。”
“他在月娘庙躲着的几十年,说好听点就是赎罪。”秦俊鼻腔中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讥笑:“可实际呢,又有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事你也不知道吧?“
阮辞像是被夺去了声音,他脑袋一片空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秦俊声音越讲越锋利,他盯着阮辞的双目:“你阿公,你最亲的人,他有跟你讲过吗?没有吧。他又怎么敢讲,一个罪犯的名字,又怎么可以放上...”
“够了!”
阮辞每听一句,心就再往下沈几分,他嘴唇颤抖着,几乎语不成调:“...就算是,法律已经惩戒了他,你们又怎么能...”
“小辞,我也是在整理当年的任职记录时才偶然发现的。”旁在一旁的秦海终于出了声。
他打断了阮辞说的话,缓缓吁出一口气:“你信不信也罢,他当年身无分文,走到月娘庙,是那时当值的老庙祝留下了他,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记录,除了名字和一张证件照。”
“我当时想补充陈阿公的资料,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很久年前的一宗新闻有陈放的名字。”
大殿内寂静得可怕,秦海说话的声音清晰可闻:“报纸刊登着的照片名字和你阿公当年留在月娘庙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才道:”标题写着误杀罪成,被判处18年。”
再往后的说话,阮辞已经听不下去,秦海的嘴巴张张合合,但他听见的只有从耳膜深处响起的阵阵呜鸣声,他几乎无法喘息,抓住木牌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他眼前一阵发黑,闭上眼的一刻映在眼前的是那天在阿公房间内翻看到的公文袋。
一个棕色的公文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