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气得胡乱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瞪着眼睛:“我真是造了孽跟他当同学!”
陆天并没有如其他队员那般,露出放松的姿态,他还记得得莲对他们说过的话。
这一切还走在他诉说的道路上。
只有一点。
那就是在梁七没有出现的情况下,诡异便唤醒了卡修的记忆。
他不由得回头望去。
黑发青年单膝跪在甲板上,看不清面容,他身后的阴影无比浓重,仿佛下面藏着什么怪物。
“梁七……”
他的指甲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鲜血溢出,他却毫无所觉。
“原来我是忘了你。”青年面无表情,突然嗤笑一声,“原来”
“你在阻止这些!”
记忆的碎片还带着火星的炽热,被主人一点一点地黏起来。
在破碎的镜子中,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七狼狈不堪,平日里扎着的小辫松松散在街头,一道残片划破了他的嘴唇,让他笑都带着血的味道。
偏偏他还是吊儿郎当着,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卡修儿,别害怕,我在呢。”梁七说。
“答应哥,把这些忘掉好不好?”他带着血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你不能记住这些。”
“忘掉我,忘掉这个村庄、这个领域内发生的一切。我会把这里的时间倒转封印,我们的任务不算失败。”
“照顾好平安,别再啃主任的花花草草了。”
他发动了异能,没有征求卡修的同意。
他擅自将他一人落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卡修,站起来。”得莲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还是违纪了。”
“呃……”黑发青年一句话没说,他缓缓站起身,抬头与得莲相望。
青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洗过的松绿宝石,只需要一点点光就能点亮整个瞳孔,仿佛有谁揉碎了漫天的星辰,洒落在其中。
而此刻,星辰黯淡。
得莲一怔,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的记忆引来了的注视。”
“我的记忆引来了的注视。”卡修的声音清清淡淡,重复陈述这个事实。
在紧绷的静默中,青年扯了扯嘴角,鲜血自白皙的下颌滴落,浸透了他的衣襟,红得灼眼。
“跟我回学院吧。”得莲轻声道,“学院可以抵御的入侵。”
陆天讶然抬头,这条选择得莲并没有跟他们说!
只要卡修回到学院,一切都会恢复平衡,他不会失去记忆,污染也不会进一步上升!
偏偏得莲在他们面前的态度冷硬至极这就是嘴硬心软吗?
“回学校……”卡修低哑的声音响起。
他语气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陆天刚扬起的心咯噔一声,心道不好。
卡修倒退一步,刀刃再次出现在指尖,他死死望着得莲的脸,一字一顿地道:“然后,再也不能离开,对吗?”
得莲一言不发。
“有校长在,学院可以压制一切力量。”一旁,江陵的声音微不可闻,声线颤抖,“但只要卡修记得这些,他就不可能再离开了。”
“呃……”陆天的瞳孔略微放大,下意识攥紧双拳。
他还记得颜璐所做的梦,小姑娘见缝插针给他们打了电话,哭着将自己看到的内容统统转达。
卡修的日记……
他对诡异近乎苛刻的执念……
他的复仇……
他渴望牺牲自己也要逆转的时间……
这一切,都在记起真相的那刻,通通化作了泡影!
这活着的代价,如何承受?
指甲嵌进肉中激起尖锐的疼痛,却无法让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
陆天甚至能理解得莲不提「梁七在他影子中」的事实。
卡修现在看似精神正常,实则污染早已到了顶峰。
倘若得知梁七本人也化作了诡异,他不管做出什么,都会让情况更加失控。
但还能怎么样呢?还有什么办法吗?
这就是一条两边都被堵死的胡同,不管走向哪里,带来的都只有无法承受的痛苦。
进退维谷。
场面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
只有得莲撑着的结界,在与即将沉没的轮船角力,将其维系在稳固的位置。
粉发青年的状态也并不见得好,浅金色的鳞片附着于身,与那双金绿色的眼眸相衬,妖异至极。
他在等卡修的回答。所有人都在等。
卡修望过船上的每一个人,他熟悉的、他陌生的。
靠在墙边用焦急目光看他的于天和、急得满脸涨红的陆天、并不相识但却为他而难过的玉衡小队、紧张到揪自己头发的江陵……
“我还有什么选择吗?”他茫然地问道。
“我想要找回他们、找回真相……”
“我想每天都有新的记忆……”
这些愿望很小,很卑微,常人触手可得,偏偏他一无所有。
“为什么……这么难呢?”
那双缀着星辰的眼眸,仿佛会落下泪来。
得莲遽然脸色大变,直接从桅杆上跳了下来。
卡修猝然抬起手臂,平日里使得极快的手术刀在空气中掠过一道银光,朝着自己的咽喉割去。
陆天脱口而出:“卡修!”
所有人的大脑在此刻都是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刺激得声带都发不出任何声响。
时间仿佛都放慢了。
众目睽睽之下,卡修身后的那片阴影瞬息凝聚,扎着小辫的青年,从身后握住了卡修持刀的手。
他没个正经地压在卡修背上,近乎将他拢在怀里,唇角翘起了一个温软又无可奈何的弧度。
清浅的叹息声响起:“卡修儿……你这样让哥死都死不安心啊。”
“这不,诈尸来了。”
第67章 你自己的搭档你自己……
场上认识梁七的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卡修曾经的搭档,却从来没有见过两人真正同框过。
早在几年前,一场没由来的生死,就彻底将他们划在了两个边界。
只是另一种执念,又将他们重新又短暂地聚在一起。
梁七的身形较正常人来说,还是过于单薄,仿佛只需要一阵风轻轻一吹,便能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得莲提供的熏香,对诡异有极强的伤害,更别说梁七为了护住卡修,一晚上都没离开。
“这真是……”陆天苦笑着喃喃道,“命运弄人啊。”
他们兜兜转转,几番努力,最终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滑向这个结局。
他们见卡修像是浑身过电般僵在原地,任由手中的刀刃被一点点抽走。
卡修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没有丝毫犹豫,以致于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殷红灼眼。
他冷静地开口:“幻觉?”
“你猜猜呢?”
他身后的人声音不稳,却依旧笑吟吟着:“转头捅我一刀看看?”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青年,连头都没回。
他静静站着,任由身后的人搭着,眉眼微垂,显得茫然又委屈。
梁七看不见他的表情,自顾自说:“平安那没用的家伙,让它办点小事儿都做不到,早知道当初就该炖了,大补!”
似乎听见了主人的声音,卡修的风衣口袋动了动,一只毛绒绒的脑袋竭力从中探了出来。
“叽!”兔子急了还会抗议呢。
平安借着卡修的兜起跳,就想往上窜。却被梁七提住了后颈,揽在了自己肩上。
它是一只很好看的兔子,毛绒绒的,眼睛周围还有一圈极浓的黑眼线。
它安心且熟练地找到青年的颈窝蹲着,三瓣嘴蠕动,啃着梁七的一缕头发。
梁七的手背轻柔地蹭过卡修的脖颈,抹去他微微外渗的血。
“疼吗?”“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