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
弹幕叫嚣得再起劲儿,本能也不敢让他们大放厥词。更何况不少人都自顾不暇,陷入了诡异随时可能出现的惶惶不安中。
无言的冷肃紧绷与插科打诨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两极分化的滑稽现象。
他们沉默地看着一切,由衷希望赛恩斯亦或者是学院总之不管是谁来结束这一切。
赛恩斯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银狼上:“或许我是那1%?”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路希懒懒地道:“这说明你毫无长进。”
“停手吧,路希。”
赛恩斯不为所动,他的脸色比坚冰还冷:“与不可知物谋皮的后果,我不信你不知道。”
“属于你的人格与生命,都会在彻底降临的那刻被夺取,你将成为一个破碎的载体,再无复苏的可能。”
“会毁灭这个世界,更会毁灭你。”
男人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高位者常有的训斥。但依稀能品出一丝藏在锋锐下的悲意。
他依旧希望能挽留旧友。
【啊这?玉石俱焚……】
【路哥求你别疯,我好害怕。】
“说完了?”路希笑了起来,“你怎么就觉得我没有解决方法?要是我能直接顶替呢?没人说神座不能换人啊。”
邪神碎片在穹顶上闪烁,检索着自己漫长的记忆,依旧没有找出能够让自己被顶替的办法。
这骗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按照人类的处事行为,他是不是也不应该当着的面说?
“行,假设你有。”赛恩斯简直快被气笑了,“那你怎么保证不可知物,会按照你的规则行事?”
“这座岛已经被包围了,校长还没出手,不管怎么看,你都没有多大胜算……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现在停手,我可以陪你一起。”
“赛恩斯妈妈,你是孵蛋孵多了把脑子孵坏了吗?我可没耐心陪你们这群脑子坏掉的遵守规则。”
“我真的很讨厌那种环境。”银发青年的笑容消失,化作一片冷淡漠然,“一片漆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我连你锁链上有几个结,哪段怎么锈的都研究清楚了。”
“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会放强大的赛恩斯主任继续出去狩猎。而不是留着看管我这可怜又弱小的辅助系……但事实证明,你真的很闲。”
“你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在学院里召唤不可知物,那只是必要的净化手段。”
赛恩斯闭了闭眼,缓缓道:“最起码,你应该先告诉我。”
银发青年静默了片刻,甚至伸出手不太文雅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我告诉你干嘛?一起送死吗?我可不想跟男人一起殉情,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赛恩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可能会死,那为什么还要召唤?”
路希耸了耸肩:“既然都要死,那你们反对做什么?继续这样无意义折腾下去,整个学院一起疯掉就很好玩吗?”
赛恩斯手腕上的锁链发出簌簌的声响,被他抬手摁住,他蹙紧眉,语气冷肃:“并非无意义,校长会有办法。”
“哦,一群校长的狗在汪汪汪”路希露出了嘲讽的笑,“说真的,我还在想你们这次会不会继续装死,等着校长出来收拾烂摊子呢。”
“没想到狗狗也不是那么听”
“够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话说到此,已经完全没办法再进一步谈下去。
挂在天花板上的碎片闪烁,但被路希轻描淡写的一眼看熄火了。
事实上,还在迅速翻阅自己漫长无比的记忆,试图找寻曾被路希召唤过的痕迹。
那自然是没有的。
放在任何人身上,当着正主的面说瞎话,已经可以判死刑了。但话从路希嘴里说出来,又显得如此合理。
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小骗局。
作为被骗过大风大浪的神明,全然不放在心上。
【wdmd这信息量有点大,路老师原来不是单名一个路……他也不是第一次搞召唤……】
【靠,路xi这名字有毒,刚刚忍不住念了一下,感觉天灵感都有种漏风的感觉……兄弟别试,我怀疑我污染值高了。】
【隔着网线下蛊?】
【路这嘴可真毒,替主任默哀一秒】
【呃,就我觉得路老师蛮惨的吗?看他说的那话,被关在那种小黑屋里,估计没几天就得疯吧?学院这个惩罚挺不做人的。】
【见鬼,你要是在自家大本营里召唤邪神,头都给你锤下来,深度隔离污染很正常吧,更何况本来就是他主动搞事。】
【所以路的意思是,反正你们无休止解决诡异迟早要死,不如我主动发动AOE团灭一波带走是吧?什么逻辑鬼才!】
【现在就是要么路召唤邪神,然后邪神附身,大家一起死;要么就他说真的,路变成了新神,大家一起死;要么就看主任大发神威,可能活?】
【三分之一概率,梭哈了!】
【所以校长到底在谋算什么啊(痛苦)我开始害怕了!】
【很难评,校长要是出来得解决路希和邪神,还得护住学院的人和我们;要是不出来,我寻思这好像也没法打……除非路希反水。】
【路希都成反派头子了,他反水我能倒立吃屎。】
【你能先吃吗大哥,问题是他不反水真的要出事啊啊啊!】
【md没人注意到大狼狼是路希的学生吗?这都能下手献祭??】
【这都下手了,他还有啥做不出来啊!】
似乎察觉到了巨狼愈发低微的喘息声,白发男人往前走了两步。
“把那孩子给我。”赛恩斯的语气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温度,“路骞从没欠过你。”
男人向来恪守职责,他庇护每个学生,甚至亲手抚育了几个孩子。
尽管大多数人都害怕他,他依旧是危急时刻值得信赖的长辈。
他热爱园艺,无数次任务的迟到一步让他自认背负罪责,也愈发在乎「生命」。
跟路希是两个极端。
和这样的人生活,或许才能成长得更为正面吧?
那双修长的、还染着血的指节轻轻地插入巨狼柔软的毛发里,亲昵地揉了揉路骞的耳朵。
路希站起身,似笑非笑,与赛恩斯如出一辙的鞭子攥在手中。
“学长我们好久没练练了。”
他对赛恩斯说着话,目光却落在门外的影子上,与那双银眸遥遥相对。
头顶的碎片闪烁愈发激烈,像是一颗即将燃烧的星星。
“先屏退无关紧要的人吧。”
他将短鞭抵在了路骞头顶,似乎下一刻就会直接洞穿颅骨,赛恩斯的瞳孔骤然一缩,近乎是应激的反应
“噗嗤!”悄无声息间,银发青年脚踝上一直悬挂着的那截锁链,像是灵活的蛇一般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竟直接贯穿了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溅了出来,滴答地落在路骞的脸上。
路希握着短鞭的手指下意识抽搐,他的脸色本就带着失血的苍白。只是那抹看着轻松的笑意冲淡了这些脆弱。
他好似还运筹帷幄,此刻不过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赛恩斯表演。
只不过这些细节,在电光火石和生命流逝的微末间,并无人在意。
没有丝毫犹豫,白发男人手指微张,身上的锁链顿时飞射出去,击碎捆着路骞四肢的锁链。
他的眼神冷酷,似乎终究对路希失望了,没有丝毫留手,下一刻便飞身而起,直直朝青年撞去!
“滴答。”
炽热的鲜血落到巨狼湿润的鼻尖,烫得惊人。
路骞原本沉沉下拽的意识获得了片刻清醒,他蠕动着嘴唇,试图发出声音。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他动的手……
滴答、滴答,恍惚中路骞甚至听到了他的老师发出的轻笑声。
他心中有一万个疑问想要答案,此刻却连睁眼都做不到。
只有一条结论,伴随着时间愈发明晰
路希要的好像不是纯粹的胜利。
他有无数的方法在赛恩斯到来之前解决他;他也有无数的时间,在学院的援军包围岛屿之前完成召唤。
他早就与邪神搭上了联系,那双原本一黑一银黑色会闪烁着独属于「路希」本人高光的眼睛不知何时被替换。
他身上的污染远比路骞所见过的所有诡异都重……
他如此坦然地表现着自己对全世界的恶意,却并没有做出足够匹配的恶行。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一双冰冷的手将他抱在了怀里,路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缩小,锁链划过的破空声无法掩饰,在耳边愈发清晰。
但没有任何反攻的措施,路希只是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像是保存体力等什么似的。
路骞混乱地想,这是因为我吗?
你倒是打啊……
人家都打到你跟前了,狠话都放完了,你倒是还手啊……
他突然想哭。
祭坛上愈发凌乱,白发男人将少年压在胸口的位置,宝石胸针不断闪烁,传送阵法开启在即。
他皱着眉,最后冷声地道:“跟我回去!”
“你身上本来就有伤路希,我真的看不懂你要做什么。”
“你将他带走试试?”路希舔了舔唇角的血,左手抓着一根锁链,笑容灿烂,“那会是一个惊喜。”
他猛地将锁链往身前拽,连接在另一头的赛恩斯被这大力带得往前踉跄一步,险些撞到路希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