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下意识噤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傻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楚在洲拍了拍他的脑袋,顿了片刻,轻声道,“辛苦了。”
系统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抓住楚在洲的衣服,下一刻嘴巴不由自主地扁了。
他把自己埋进去,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玩家你就是个混蛋,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呜我真的好怕……你不在了我要怎么办啊呜呜……”
“我真的好害怕……”
楚在洲拍了拍系统的背,心中轻叹一声,自行动开始后,系统便安静了下来,不再插科打诨,生怕影响他的判断。
这小东西的演技颇有他的风范,情绪隐藏在心底,配合时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连他都没察觉到系统的不安。
现在想,他真的对不起好多人。
“不会了。”他温和地道,“以后不会让你害怕了。”
“尊嘟吗?”系统哭得都快卡机了,但还是抽抽噎噎地道,“那我以后如果搞事……”
楚在洲语气更温和了:“宝贝,你再说一遍。”
系统:“嘤!”
虽然玩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但是他叫他宝贝哎!
系统傻乐着走了。
楚在洲摇摇头,有些无奈。
在去现实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邪神……
楚在洲的眼神恍惚了片刻。
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收敛「过去」的记忆,他害怕那过于漫长的回忆会冲淡他的人性,害怕届时变得不像自己。
他就像是怀着一个使命的勇者,为了打败大魔王而努力。但没有人告诉他,打败了大魔王后又要如何处理。
毕竟神明无法真正杀死。
哪怕碎成拼刀刀一般的渣渣。
但封印其实也有两种情况。
一是跟楚载舟所说的那样,后者可以帮他暂时控制封印的权柄,在罅隙间让路希独自脱身,彻底完成邪神的封印。
二是……以学院和他自身作为主体,让封印的范围弹性波动一点。
毕竟邪神的污染对他不起作用,他本身就是个污染源。
只不过权柄不同,他的收束能力比邪神强了太多,污染不会外泄而已。
如果在完全不了解邪神之前,楚在洲为了以绝后患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一个方式,但现在,他承认他犹豫了。
“不要思虑太多,在洲。”楚博士的意识波动远远传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烦乱的心绪,“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都掌握在手中,有时候也要相信别人一点。”
“相信别人一点吗?”楚在洲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知道了。”
他找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闭上眼睛,意识缓缓下沉。
视角悄然分开,丝滑地流进沉睡的躯体,但与往常操控马甲又不太一样。
有些沉重。
楚在洲也从未真正见过封印内部的场景。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周围似乎流淌着躁动的影子,阴暗绰绰的浮光不知从何而来,像是即将潜入深海的交界处,看不透彻。
黑暗,冰冷,空洞……
他仰躺在海中,被寂静包裹,整个陷入了一种仿佛被压力包裹的钝感。
他慢慢地抬起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当温热光滑的皮肤与指尖摩擦,他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存在。
几道银光悄然闪烁,化作锁链缠绕在他四肢上,阻止着他的大幅度动作。
楚在洲的动作一顿,内心狂奔过几百只草泥马。
不是,路希的固有属性就那么几个,他怎么次次都能撞枪口上?
他开始以为封印就是阿拉丁神灯那种装罐罐啊!
被束缚的烦躁涌来,他下意识捂住额头,视野被银光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说起来……邪神呢?
空旷无声的黑暗,只有细碎光影浮动,银色的锁链像是黏腻的蛛网,束缚着中央洁白的身影。
在路希苏醒的那刻,邪神便感知到了。
青年银色鬈发披散,他伸手遮在眼前,袖子沿着手臂随重力滑落,露出瘦削分明的腕骨。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拉得平直,带着一种疲倦冷漠的惫懒。
极致的黑白落于眼中,摄人心魄。
但一时间没有出现。
半个月的沉淀思考,已经将当时热血上头的话语细细咀嚼磨碎,化作不明的情绪,落入心头。
青年重伤昏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甚至说,有一刻,神明在怀疑,路希是否想以死在身旁以作为报复。
又或者是用沉眠,给这永恒的刑期增上一道枷锁。
一切都只是怀疑。
永远玩不过这个骗子,以至于将自己都赔了个彻底。
神明不知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态,将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倾泻而出,甚至没报以多少希望。
但是青年还是醒了。
在对平时来说仅仅一隙但在路希身旁又格外漫长的半个月后。
那些恶意的揣测在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更猝不及防的复杂带着雀跃的情绪。
路希正在静心压制因为【固有属性】触发而不断泛起的烦躁情绪,顺便一点点动用能量修复受损的躯体。
在本体陷入沉睡时,封印的强大阻隔让他没有接收到任何反哺。
如果不是邪神的力量,他怕是没躺几天就撕卡了。
但这到底不是自己原装的能量,就像是不太适配的充电器,修复到一半便截停了。
玩家突然觉得眼前光线一闪,下意识仰头去看。
混沌的黑影在面前凝聚,神明的身体逐渐凝实,屈膝半蹲在他身侧,与他身上同款的银色锁链慢半拍缠绕上去,搭配着那双格外有神性的银眸,简直像是个装饰品。
没有说话,而是垂眸看着他,像是雪塑冰雕。
路希愣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道:“你在啊。”
“我在。”邪神说,“一直。”
但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路希略迟钝的大脑转了半圈,晃了晃锁链:“那你刚刚呢?”
“变成能量体的样子,封印束缚不了我。”邪神很言简意赅。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不变成人形,顶多就是变成黑雾在封印里转圈圈,也不会被压制。
玩家:“……”
他内心又有一万只草泥马奔了过去。
合着他心软了这么一圈,到最后坑得最惨的还是自己?
刚压制的烦躁情绪顿时又冒出了个头。
路希很轻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冰凉的手指落到了自己的眉心。
属于邪神的力量流淌进体内,冰冷的,但并不难受。
“疼吗?”问。
路希扯开他的手指,撑着手坐起来,嘴角微扯,下意识勾起笑来:“还好。”
“知道过去多久了吗?”他问。
邪神垂眸看着他:“从你陷入昏迷开始,一百六十三万五千八百八十三。”
路希顿了顿。
封印阵内不见天日,他以为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一直在数。”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心跳。”
他的心跳漏了两拍。
“你可真闲。”银发青年低低地笑起来,他屈着腿,手抵着额头,没有看。
“我以为这么久的时间里,你会有点受害者的自觉。比如幡然醒悟。然后对不省人事的罪魁祸首做些什么。”
邪神「嗯」了一声:“但你说陪着我。”
“你信了?”路希诧异。
“你说的我都信。”邪神倒是很淡定,有种被骗多了债多不愁的自在。
路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鼓噪,因为面前这个
这个怎么就不生气呢?
这么没情绪波动他怎么找破绽试探?不试探怎么放宽封印让他的路希出去放风?
他缩着腿,又放下去,又感觉不爽,又缩起来。
“难受?”邪神望着他难得躁动的模样,手指微动,似乎又想传输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