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天!你竟然在这里啊,快来给二伯看看!”一个粗放的声音响起,陆天瞬间痛苦面具。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他朝陆天张开双臂,非常热情。
陆天的二伯,陆德云,陆氏集团的一员。
比起陆天从政的父亲,他的才能全点在了吃喝玩乐上。虽然现在五十还没到,但已经圆圆胖胖还有点秃顶了。
但样貌在金钱面前,是毫无抵抗能力的。
陆二伯自成年后就沉浸在酒池肉林中,包二奶、养小三,打的官司跟娱乐圈出瓜的速度都有的一拼。
陆天打小看不起这个没啥本事还沾花惹草的二伯。但架不住是长辈,每每碰面,他都得强忍着对方的毫无距离感的热情。
但凡他发点脾气,回头这二伯就能去他祖宅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不孝顺。
假热情,满满的虚伪,与其说是看他,不如说是看到了他旁边的卡修。
此刻见对方张开手,陆天也只能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抱了一个。
“二婶好。”松开手,陆天揪着自己乱掉的领口,朝跟在陆二伯旁边的女人问好。
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礼服,黑色卷发被蝴蝶发饰笼在一侧,烈焰红唇、肤白貌美,气质冷淡又艳丽,着实是个大美人。
“小天,你好。”她也微微一笑。
楚鹭,著名舞蹈家,陆二伯现任妻子。
两人站着对比,就是极其明显的鲜花插在牛粪上。
陆天试图半睁着眼,只看美人,同框实在是太残忍了。
陆二伯乐呵呵的,全然不知道自家侄子多嫌弃,他将坠在后面的人招过来:“这是我的秘书,杜若雪,以及保镖,江陵。”
“各位好。”黑长直、着淡妆,一袭白色礼裙的女性内敛地朝几人微微鞠躬。
她的长相是小家碧玉款的,笑起来的模样,拿到网上足以被封个全民初恋女神的称号。
陆天:“啊……你好。”
秘书?度假还带秘书?他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他二婶长成这样不说,人还在这呢,他这个二伯不至于那么恶心人吧?
至于江陵……
江陵?!陆天不由得瞪大眼睛。
“江陵人呢?”陆二伯回头,皱起眉。
杜若雪为难地道:“江陵先生刚刚还在我旁边……”
“江”陆二伯扯着嗓子喊,刚出声,就听见耳畔幽幽传来,“在呢。”
男人肥胖的身躯被吓了个倒仰,险些摔到地上。
依旧穿着他的职业杀手服、只是勉强把长到腰部的头发扎成双马尾披在前方的「杀手」先生,熟练地扶住陆二伯。
陆二伯怒气冲冲:“你干嘛去了!”
“侦-查”江陵用他满是凉意的声音说,“为了保证老板的安全呢。”
任谁看,最危险的其实就是江陵。
陆天看着江陵头发上沾着的奶油,陷入沉默,他怀疑江陵把头发扎成这样,是不想被当作鬼打出去。
陆二伯跟江陵说了两句,继续回来热情问候:“哈哈哈,最近有个大生意,但偏偏你二婶想出去散心,我就顺便把若雪和江陵也带上了!”
于天和看着只是微笑的楚鹭、娇弱如莲的杜若雪、旁边幽幽发呆的江陵,以及嚣张钱多的陆二伯。
换作某名侦探世界,这简直是三合一组啊!
他表情古怪起来。
死者陆二伯没得跑,最像凶手的无疑是江陵,死因是感情纠葛,最后再排除一下江陵,剩下二选一真凶……
呸!他到底在想什么,罪过!
陆二伯看向陆天:“不介绍一下你旁边的?”
“这位是于天和,于队,这是卡修,都是我同事……朋友。”
“卡修?”陆二伯的笑容更真挚了。
“哎呀,这可是大名人!大名鼎鼎的异能学院的成员!有你在,我们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了啊!”
陆天心里冷呵,他就知道!
却不料卡修毫不给面子,他冷淡地道:“你旁边那位保护就够了。”
江陵幽幽地哼了声:“那可不,让银朱老师亲自去捞,健忘成这样还不如在学校里乖乖蹲禁闭。”
卡修冷着脸,嘲讽道:“总比你这个一面见不到的好,我就是死了,班长也轮不到你!”
正好他拉黑了对方,现在多骂几句公报私仇!
踩着了雷点,江陵气得杀气乱飚,藏在发丝下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卡修。
突然,他嗤嗤笑了起来:“那班长,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这艘船,上来可不是那么好下去的。”江陵突然凑近了他,眯起眼睛,口齿清晰地道,“邱秋让你不要来,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卡修什么也没说,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手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出天际,把其他围观的众人都吓呆在原地。
最终还是杜若雪怯怯地道:“老板,马董还在等你……”
陆二伯如梦初醒,连忙打着哈哈道:“走了,小天,走了!你照顾好朋友啊!”
他拍了拍杜若雪的背,然后才谨慎地拽起江陵,把他给拉走。
从头到尾,恍若红玫瑰的女人端着香槟,不置一词。
只是在最后朝卡修笑了笑,举起酒杯:“见谅。”
“卡修先生,你没事吧?”于天和拍了拍在发呆的黑发青年,后者回过神,“没事。”
陆天眯着眼,抱胸望着溜到阴影里的江陵,轻声道:“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好下去?”
“卡修先生,你不是说是邱秋告诉你,这有线索的吗?”于天和也蹙紧眉。
“是有线索。”黑发青年别过脑袋,一副只听不改的模样,冷淡地道,“做事承担一点风险,不是很正常吗?”
于天和:深呼吸.jpg他真有点生气了,明明一直说让他帮忙,结果卡修还是什么事都瞒得死死的。
他一个人是神仙吗?什么都自己抗?
“那我去找江陵问问吧。”他冷着脸,直接走人。
黑发青年绿眸中流露出讶色,他下意识伸出手,松松抓住了于天和的袖口。
后者微顿,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卡修……”陆天望着怔住的黑发青年,揉了揉太阳穴。
“我去把那家伙叫回来,你知道的,他那人就是有时候死脑筋钻牛角尖。”
陆天说完突然「嘶」了声,恨不得给自己一掌,卡修知道个头,他忘了来着。
“没事,我知道。”
卡修低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有些无措的情绪,像是挠了人后不知所措的黑猫:“于队只是在关心我……抱歉。”
他轻声道:“对你我也很抱歉。”
他忘记得太多,太快,也不知谁能信、谁不信,只能一股脑将所有东西都抛在玻璃罩子外,把自己囚起来。
危险又能怎么样?他说出来,会不会给其他人也带来危险?
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最终也成为了学校那望不到头的墓园中的一员。
他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不想再来一遍。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法。”陆天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不正经,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的心其实很细腻,身在豪门所见的脏污、外出于世周旋的来往……锻炼了一颗藏着玩世不恭下的旁观者。
“卡修,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
陆天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灯光:“两年前,我爸出差,我在曙光外勤,那时候我生日快到了,我妈打电话问我想吃点什么。
之前生日都是保姆做饭,但就这一次,我突发奇想,撒娇说让她帮我做。她答应了,结果我回去的时候,说煤气爆炸,整个房子都燃着了。”
卡修沉默地抿着唇:“抱歉。”
“这又什么好抱歉的,该后悔的也是我但没完呢。”陆天耸了耸肩。
“我这个水平,其实还进不了天枢小队,也就那时候,冒着煤气爆炸的大火,我要去厨房调查个究竟他们觉得我这脾性对口,就让我进去了。”
“我不信我妈死得那么轻易。”
他轻声说:“后来我做到了,中度烧伤,我看到的不是煤气爆炸,是人为纵火,且那个人也是曙光的异能者。”
“他受我爸竞争对手的雇佣,故意潜入我们家的。”
陆天冷冷一笑:“那时候我爸政绩在关键期,如果我执意要报复,他很可能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所以我打算忍,哪怕自己精神差到去住精神病院。甚至因为担心节外生枝,还瞒了他们关键线索”
“但你知道怎么样吗?”陆天侧过头,看着卡修的眼睛,“我爸、我发小,他们动用一切关系,把那个人掰倒了,一刻也没等。”
“甚至因为我隐瞒线索,他们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陆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爸现在还是单眼失明。”
卡修陷入了沉默,他望着大海,绿眸似有情绪翻涌。
陆天缓缓道:“你大可以说他们是爱我、是我的亲人才这样做。但我只想告诉你,不要低估别人的感情,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
古时就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卡修光救他们的次数,他们都难以偿还了。
更别说,没有人能看着一只伤痕累累、沉默神秘的黑猫独自行走在雨中。
他们会想去撑一把伞,去递一卷绷带,去告诉他,可以不一个人走。
哪怕那猫从来不属于他们。
“我可以相信你吗?”
许久,卡修侧过头,他的手握着栏杆,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连指尖的颤抖都清晰可见,他睁着眼,视线却仿佛从陆天身体透过去,不知看向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