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黏稠的沼泽，一寸寸爬上她的脊背，吞噬她的呼吸。

　　她看不见吸血鬼的身影，只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吸血鬼在拷问她。

　　以一种她难以忍受的方式。

　　冰凉的指尖像刀尖，倏忽戳一下她的颈侧动脉，又跃动到眼皮，似乎下一刻就会戳瞎她的眼睛。

　　危险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告诉我，是谁？”

　　苏昭的呼吸声很重：“没......没有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在肢体本能的控制下，机械性地存了个档。

　　苏昭舔了舔干燥的唇，努力平复呼吸，仰起脸，声音里掺着甜腻的撒娇。

　　“我就是听说......”

　　尾音微微发颤。

　　“城堡里有个特别特别美艳、成熟、性感的吸血鬼姐姐。”

　　“所以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美。”

　　太假了。

　　吸血鬼慵懒轻笑：“是吗？”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苏昭惶恐地走了两步。

　　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可这点微弱的温度，刚刚温暖她的指尖，又被毫不留情地收回。

　　反反复复，温度没有了。

　　她不想被丢下。

　　不想独自面对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你在哪儿？”苏昭问。

　　苏昭眨了眨眼，泪就流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有了哭腔。

　　“我什么都没做，又不是抱着伤害你的目的去的，你不是都清楚吗？”

　　她看不到，托优秀的夜视能力所赐，吸血鬼却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她无声迈步，清楚看到她茫然含泪的眼，盈盈欲泣，睫羽因惊恐而微微颤抖。

　　惶然无依。

　　像只可怜的、被打湿羽毛的小鸟。

　　吸血鬼融进黑暗里。

　　冰冷审视、评估着自己的猎物。

　　她依然没有说话。

　　远处似乎传来极轻微的抓挠声。

　　苏昭猛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这股声音：“你在吗？”

　　指甲刮擦过石壁，尖锐的吱呀声，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挣扎。

　　一声接连一声，刺得她耳膜发疼。

　　她的手心早已湿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薄薄的衣料。

　　她几乎要以为，吸血鬼已经走了。

　　厌倦了她的把戏，厌倦了她的谎话，她要惩罚她，就像当初把她扔进地牢。

　　就像此刻，把她一个人丢进这片黑暗的囚笼里，任她自生自灭。

　　她要丢弃她。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剜进她的心脏。

　　苏昭慌了。

　　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比黑暗更令人窒息。

　　她迫不及待问：“你还在吗？”

　　好在短暂沉寂过后，她胡乱摸索的手，突然在空气中，触碰到一件东西。

　　是很柔软的布料。

　　顺滑、服帖。

　　穿在身上，想必十分舒适。

　　布料一触碰到自己，苏昭的呼吸就乱了。

　　她难耐扭动，试图挣脱她的钳制，眸子里已经泛出泪水。

　　“你想做什么？”她颤声问。

　　吸血鬼没有回答，呼吸凑近她。

　　丝滑的质感，宛如流水般擦过手腕，激起一阵战栗，

　　苏昭下意识蜷缩手指，布料顺势捆住她的手腕。

　　料子太轻了，轻得像一团雾气，缠绕着她的肌肤，却不肯让她真正握紧。

　　四周很黑，很静。

　　苏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一片混沌的记忆中，突然抓住一缕灵光。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件被12号贵客拍走的衣物。

　　是这件吗？

　　苏昭不敢想。

　　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羞耻地耳根通红。可潜意识又告诉自己，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债主来向她讨债了。

　　现在，那件倒霉催的衣料，正紧贴着她们二人的肌肤。

　　冰凉如水，滑腻如蛇，紧紧缠绕住了彼此。

　　严丝合缝。

　　“胆大包天的小贼。”

　　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冷冰冰地，居高临下指责她。

　　还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擅闯我的卧房，偷拿我的东西。”

　　她微微俯身，手指一挑苏昭双手链接处的布料，缓缓将她的手抬到脸前。

　　苏昭的双手被布料缠紧，被迫抬高。

　　她下意识想挣扎，可布料已然压了上来，堵住了她未出口的惊呼。

　　苏昭急促呼吸着，湿热的气息透过织物，又被闷回唇齿间。

　　双手被按在脸颊两侧，动弹不得。

　　只能感觉到那人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像在欣赏她徒劳的抵抗。

　　“所以，我的东西呢？”

　　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滑下：“藏在哪儿了？”

　　苏昭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像刀，一寸寸刮过她被束缚的姿态，仿佛在衡量。

　　——到底该先从哪里开始讨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契约。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吸血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她湿漉漉的鼻息擦过苏昭脖颈。

　　那冰冷、尖锐的东西，是獠牙还是指甲？

　　黑暗中，想象力正无限奔腾。

　　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人类脆弱的身体， 在她手下宛若豆腐。苏昭很担心， 自己会被她的獠牙咬出无数血洞。

　　疼先不说，那样千疮百孔死去， 实在是凄凄惨惨戚戚。

　　东西已经被转化成道具卡了。

　　苏昭想拿都拿不出来。

　　“第一个满值成就......”

　　苏昭紧盯着眼前的黑暗， 胸膛不断起伏。要东西还是要命？

　　两个选择都有诱惑性， 内心的天平正在不断拉扯。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指尖扫过那张幽幽发光的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