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偏过头,鼻尖蹭到小沈珩溯垂落的白发,似乎显得非常脆弱,他说:“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指尖不自觉地覆上小沈珩溯扣在他下颌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颤了颤,“也想找到后来的你那个把我丢了,让我到处都找不到的弟弟。”
洗手台的水渍顺着脊背往下滑,凉意渗进皮肉,可他却觉得颈间那道属于指尖的冰凉,比什么都更让人心头发热。
小沈珩溯的红眸眨了眨,指尖不自觉地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像要将这样的距离,再拉近一点。
下一秒才猛地回神,直接松手后退两步,整张脸直接红透了。
沈时望着他仓促后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坐起身来,即使衣服被水渍浸透,坐在洗手台上也莫名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给你取个小名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想到了那双碧绿色的蛇瞳。
横插一脚的家伙。
话音落下,小沈珩溯思考了几秒后却直接摇了摇头。
沈时怔住,就见小沈珩溯的脸颊还泛着红,语气却执拗起来,红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虽然我很想要哥哥给我取个小名,但要取……也得是这个时候的哥哥取才对。”
但这个时候的他怎么可能会取。
他和这个时期的他到底有什么不同?
嫉妒似乎在这种时候才无声无息地到来。
在沈时拥有所有的偏爱和关注的时候,并未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同,审视着试探着,就像在一下下摔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测试其硬度。
直到真的摔坏了,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开始责怪自己,甚至看见以前满不在乎这些的自己时,开始责怪,甚至于嫉妒。
世界上从来没有坚不可摧的东西,所以从谢晏设定下这个剧本的时候,这段感情的走向就已经注定了。
沈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情况有些不太正常,虽然这个时期的他重视沈珩溯,但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忘记这里是蛊惑之地。
不是他的小时候。
应该花心思去分辨,去探究这个奇异的空间,而不是沉浸在感情之中。
而且做过的事情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抹除呢?
要不然世界上怎会出现覆水难收这个词呢?
要知道即使是破镜重圆,也不可能没有缝隙。
谢晏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他毕竟不是真的沈珩溯,为什么现在也会产生如此多的心酸和愤怒呢?连恨意都如此真实,像是早就恨了成千上百年,深入骨髓,已经无法分割。
众人之家到底藏了些什么?为什么又会增加他如此多的情感?
先出去再说,不能待在这里空等。
于是小沈珩溯指尖却无意识绞着衣摆,似乎思考了一会,说:“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先带你出去走一圈吧。”
沈时点头,从洗手台上滑下,浸透衣料的水渍顺着裤脚滴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沈珩溯走在前面,白发垂在肩后,红衣下摆扫过地面时,殷红的料子反射在地板上。
如果看向地板的反光,就能看见衣缝里往外冒密密麻麻的红字“阴湿”“怨夫”“偏执”“恋哥脑”,字迹细如蚊足,又像活的藤蔓,缠在衣料上慢慢爬。
谢晏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然后看见了无比熟悉的破烂装修。
与他小时候待过的那间孤儿院一模一样。
第168章 情况有点紧急了
谢晏看清房间外场景的瞬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太像了。
墙皮剥落的纹路、走廊尽头歪斜的宿舍木牌、甚至连墙角那株枯死后根系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的绿萝,都和他待过的那间孤儿院分毫不差。
怎么可能呢?
众人之家读到了他的记忆吗?!
这种可能一下子把他吓住了,这个世界的“天道”可是在找他,被任何事物知道了他的记忆,都可能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那些配角的脑子里似乎都被装了东西,那么其他人甚至副本为什么会没有呢?
往深处想……如果“天道”就是为了读取他的记忆,所以创造了这个副本,让他以为这个副本是为了切割沈珩溯和沈时的cp,从而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谢晏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指甲猛地掐进掌心,深入肉里,钝痛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要不是身在灵体马甲,他估计已经全身冷汗。
冷静,他不是还没死吗?
而且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读取他的记忆,那这么多马甲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应该早就暴露完了才对。
未来的自己也不会给他留下一堆坑却一点不提醒帮助的。
先把面前这关过了,绝对不能在沈时面前露馅,先试探一下他对孤儿院的印象。
于是即使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上他只是偏过头,白发随着动作垂落几缕,扫过泛红的耳尖。
而后他转身走向沈时,指尖轻轻勾住沈时被水渍浸透的衣摆,布料湿滑冰凉,像攥着一块浸了水的丝绸。
那张难掩日后艳丽的小脸看着他的哥哥,明明此时已经实力强大的鬼怪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询问他“哥……你想先去哪里看看呢?我带你去。”
像是尊重他的哥哥这件事已经融于骨髓,甚至在年幼时就已经学会了。
沈时此时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愉悦。
他的弟弟这么小就学会爱他了。
太好了。
但是为什么不叫完呢,不要叫他“你”“沈时”,就应该叫哥哥才对。
但他也不准备说出来去逼迫他的弟弟,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那只勾着自己衣摆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指尖冰凉,指甲圆润,只敢抓着他的衣角。
沈时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白发,他没有先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勾着衣摆的手,指腹先是蹭过冰凉的手背,然后一根根掰开小沈珩溯蜷着的指尖,与其十指相扣。
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那只手的指尖微颤,一双血色眼睛满是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亲密砸晕了。
沈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么纯情呢。
那么以后该怎么办啊。
“先随便走走。”沈时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他牵着小沈珩溯往走廊深处走,脚步放得很慢,“看看哪里……能想起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纱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尖更紧地扣住了他的弟弟的手。
小沈珩溯很顺从地被他的哥哥牵着走,似乎满心甜蜜,晕晕乎乎地乱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但实际上,谢晏的视线冷静地扫过四周,同时开始分析。
左边第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惨白的光,里面传来“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
应该是关于摘除器官的仪器。
右边的墙面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儿童画,画里的太阳是暗红色的,小人的脸都被涂成了黑色,手里却攥着鲜红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看来左边的房间并不是他记忆里堆着旧玩具的储藏室,而是漫画里属于“器官买卖”的房间。
沈时面不改色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蹙眉。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一排排摆在架子上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的不是标本,而是一颗颗小小的、泛着惨白的器官,有的还连着细细的血管。
罐子底下,散落着几把带血的手术钳,钳口还夹着几缕的头发。
谢晏的眼珠一转,他看见一具女尸就躺在房间的角落,蜷缩在一堆沾血的纱布里,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割开,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青紫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认识她。
虽然他小时候的孤儿院并不正规,但她不该死,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穿越的时候,她还活着。
可在这里,她成了器官买卖的受害者。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时面色冷静,似乎对这具女尸的死亡感到理所当然。
作为在漫画里,这间孤儿院唯一活下来的儿童,他似乎认识这位手下败将,毫不意外。
沈时确实也认识这位女尸,他用了一会回想这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来推算这是什么日子。
突然地,他面色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陡然滞了半拍。
是他马上就没有记忆的那段日子。
他马上就要去禁地前……
指尖骤然发力,指骨泛白。
谢晏甚至能感受到一点掌心里传来的颤抖。
沈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小沈珩溯脸上。
血色眼眸里的错愕还没散去,小脸因为方才的亲密泛着薄红,白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懵懂又无害。
这种表情马上就不会有了……
“最近……”沈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盯着那双茫然的血色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有没有计划,要去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没人敢去的地方。”
谢晏心里一凛,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时间不会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啊……真是麻烦了……
心中紧张,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语气带着孩童的懵懂:“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啊,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