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听闻此话，沈时的手指突然收紧，那只没有牵他弟弟的手死死用力，才勉强稳住情绪。

　　方才那点漫上来的愉悦，此刻全被心底翻涌的恐慌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之前一直以为小时候的他就算杀了沈珩溯，也是出于自保，或者是为了活下去把沈珩溯抛弃在禁地。

　　可他太了解自己了，一种猜想几乎是立刻就在他脑海中浮现了。

　　会不会其实小时候他们进入禁地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不是这种可能。

　　他盯着小沈珩溯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孺慕和喜爱，一瞬不眨。

　　之前他从来没在沈珩溯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很深了。

　　且全都拜他所赐。

　　也必须由他来填补。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却似乎隐隐约约发现了会出现在他眼前的，之前的他犯下的更大的错误。

　　沈时的声音放缓了，温热的呼吸扫过谢晏垂落的白发，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如果沈珩溯有很想去的地方，小时候的他应该也是会出于利益的考量与其同行。

　　但他看见他的弟弟面上立刻绽开个笑，血色瞳孔弯成两弯浅月。

　　甚至故意把身子往沈时跟前凑了凑，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沈时的脸颊，说：“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说这话时，他抬起头，沈时能看清他的弟弟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白发随着动作滑落在沈时的手腕上，像极细的雪丝擦过滚烫的皮肤，留下一阵微痒的战栗。

　　这种依赖和爱无疑是一种享受，可以让每个掌控欲强大的人都心生满足，距离他的猜想却越来越近了……

　　心底的恐慌像藤蔓般疯长，沈时强行冷静下来，决定先去找到自己的床。

　　那是他幼时唯一的私人空间，肯定有些什么。

　　“走。”沈时攥紧了小沈珩溯的手，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宿舍区走。

　　脚步都带着一种急切，一双破旧的布鞋踩在剥落的地砖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莫名像是某种时钟在倒数。

　　谢晏被牵着走，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晕晕乎乎的模样，仿佛被亲密冲昏了头。

　　可他的余光却在疯狂扫视四周，每一寸墙面、每一道裂缝都不肯放过。

　　大脑飞速运转，吸收着四周的信息。

　　可没有用。

　　所有与他所在的孤儿院不同的地方都只是指向器官买卖，却没有半分他自己遗留的提示。

　　谢晏的指甲又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两人心中都各有心事，表面上却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莫名的相似了。

　　走廊尽头的宿舍门是朽坏的木门，上面钉着块铁皮牌，写着“宿舍”，铁皮边缘锈迹斑斑，像结了层暗红的痂。

　　沈时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孩童。

　　屋里比走廊更暗，只有窗棂漏进的几缕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一排排紧挨着的铁架床。

　　床架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管，床上铺着的破棉絮黑乎乎的，像泡胀的腐肉，有的棉絮里还露出几根泛黄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其实除了这些骨头外，谢晏之前生活的环境跟这也差不多。

　　沈时没看别的床，径直牵着谢晏往最里面的一张小床走。

　　那床比别的床更矮些，床板是木头的，边缘已经朽得发脆，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划痕，但被子和床垫这些地方还算干净，比别的床好多了。

　　谢晏的目光刚落在床板上，呼吸就滞了半拍。

　　这张床都和他穿越前在孤儿院住的那张床，分毫不差，他甚至还记得自己为了睡上好点的被子和床垫设计了哪几个剧本。

　　他穿越前的床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瞥了一眼沈时，见其已经掀开了被子，心中瞬间了然对方是在翻找什么。

　　既然未来的他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提示，那么是否这个提示也在这张床上？

　　沈时的指尖在朽脆的床板缝隙里反复摩挲，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也浑然不觉。

　　他掀开那床还算干净的被子，底下的床垫硬邦邦的，按压时能摸到里面结块的棉絮，像冻硬的血块。

　　他记得日记该藏在床板最内侧的夹层里那是他用铁钉凿开的小缝，专门用来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指尖终于触到了硬壳的边缘，他猛地将日记本抽出来，封皮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发黄发脆，一捏就掉渣。

　　这本子他写了三年，每页写的字都是假的，他知道院长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这本日记上的字全部都是为了打击报复别的孤儿，让自己能活得更久的。

　　只有页脚那些歪扭的数字是真的，一般被他用来记录一些重要的时间，他刚要翻开第一页，手腕却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就撞进一双血色的瞳孔，小沈珩溯蹲在床边，在视觉的错觉下，红衣貌似上沾了点地上的灰，像只流浪猫一样可怜兮兮。

　　他攥着沈时的衣角，白发垂落在床沿，“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对自己的要求感觉很是心虚和不自信，“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燃尽了，九点多在医务室拿完药开始码的，码完睡觉，这个月过完训练就结束了，大概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

　　第170章 一起睡

　　沈时低头，在他的视角，蹲在床边的小身影显得很是单薄，让他想起被雨打湿、又不敢靠近温暖的店铺的流浪猫，似乎连攥着他衣角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其实他从来都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但此时他已经开始为他的弟弟的小心翼翼而心痛了。

　　沈珩溯本可以不是这样的。

　　但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的弟弟不仅爱他，还一直尊重他。

　　他指尖还沾着木屑，垂在身侧，声音放得更缓，声音里缠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之前的我……不让你上床睡？”

　　小沈珩溯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白发像瀑布似的滑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看得见他微微晃动的发梢和攥得更紧的衣角那布料都被他攥得发皱，像他此刻心虚的心情。

　　“不是……哥哥没有不让，”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哥哥只是喜欢……喜欢私密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哥哥的床就是哥哥的秘密，所以不让别人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耳根泛红，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晚上宿舍关灯后，哥哥就会把被子裹得很紧，背对着我。但是我很想靠近，就……就躲在哥哥的床底下。”

　　“床底？”沈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小巧的脸，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木床床板底下积着厚厚的灰，还有生锈的铁钉伸出来，稍不注意就会刮破皮肤。

　　这么小的孩子，蜷在那样的地方，要待多久？

　　虽然沈珩溯并非是人，不会受到人会受到的伤害，但沈时还是觉得，沈珩溯不应该待在这些肮脏污浊的地方。

　　这样的人应该跟以后一样，享用最珍贵的环境和待遇才对。

　　此时的沈时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他就应该有足够的警惕才对。

　　而且一只实力强大的鬼时刻跟随，小时候的他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这样的行为非常正常。

　　小沈珩溯点了点头，血色的瞳孔里并没有委屈，而是做坏事的心虚。

　　“我等哥哥的呼吸变轻了，知道哥哥睡着了，就悄悄把头抬起来，从床板的缝里往上看。”

　　他抬起头，看着沈时的眼睛，眼底的依赖里掺了点的小心翼翼：“我能看到哥哥的头发垂下来，很好看……我还能闻到哥哥身上的味道，是被子晒过太阳的味道，暖暖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慌忙低下头，白发遮住了他泛红的耳朵，“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你会不会怪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根细针，狠狠扎在沈时的心上，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他的弟弟之前从未露出的这副既可怜又乖巧的模样，又想到未来两人之间深不见底的隔阂，突然觉得眼眶莫名发热。

　　他的情感在蛊惑之地被放得很大，甚至已经无法去思考理智的存在了。

　　如果还是原书中一样，从未对任何人有感情，沈时或许还可以游刃有余，但现实是他似乎已经被蛊惑了。

　　不去思考这里是蛊惑之地，不去思考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无需验证这是不是他的弟弟。

　　就像他的弟弟靠心可以分辨出他一样，他可以确认，这就是他的弟弟。

　　而现在的他只想抱住他的弟弟。

　　于是他伸出手，弯下腰，手臂穿过小沈珩溯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他抱上了床。

　　小沈珩溯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身体瞬间僵住了，血色的瞳孔猛地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时的脸，直接呆住了。

　　他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像片羽毛，沈时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鬼的身体很轻，他做这件事几乎是毫不费劲。

　　但他之前从未做过。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沈珩溯放在床的内侧。

　　床上的被子虽然硬邦邦的，但还算干净，虽然鬼是不会冷的，但沈时还是伸手将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小沈珩溯的身上，又替他拢了拢被角，遮住他露在外面的小手。

　　小沈珩溯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时，血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时的脸，似乎舍不得错过这一场美梦的任何细节。

　　小沈珩溯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沈时替他整理被子，身体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僵硬，却悄悄将身子往沈时那边挪了挪，像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沈时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感觉很好笑，但又带着点酸涩。

　　这样的时光他们之前却从未有过。

　　“睡吧，”沈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晚我陪你。”

　　小沈珩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沈时垂在床边的手，手指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来，攥住了沈时的一根手指。

　　“真的吗，哥哥？”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雀跃，又怕这是梦，不敢太用力。

　　沈时看着他，点了点头，回握他的手。

　　“真的。”

　　小沈珩溯看了他好一会，似乎在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后才往被子里缩了缩，却依旧攥着沈时的手指不放，白发散落在枕头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柔和。

　　沈时也躺在了这张对此时的他来说太过坚硬的床上，紧接着一张冰凉的小脸就贴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