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双金瞳如同燃烧的火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薄唇轻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清晰地比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还给你。”

　　还给他什么？

　　林砚做过的坏事太多了，要不是沈珩溯附身的事给他印象很深，他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

　　不过，就因为这个？

　　作为没有什么道德和同理心的反派boss，林砚并不愧疚，也不后悔。

　　他要后悔也只会后悔当时没杀掉谢晏，不过他本来也不具备杀掉沈珩溯附身的人的能力，所以更加不会后悔。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他直接或间接人那么多，居然会栽在这么一件小事上。

　　他在谢晏身上吃亏两次了。

　　第195章 喂血

　　不等林砚细想，失控的锁魂网已经朝着他扑来。

　　墨一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反噬的剧痛，疯狂地朝着回廊外逃窜。

　　林砚比他们跑得快多了，奈何锁魂网如同附骨之疽般追着他，紊乱的鬼气在回廊中肆虐。

　　林砚脚下不停，身形如同鬼魅般折返，非但没有逃离，反而朝着二楼诡使的方向疾冲而去。

　　在他的折返之下，跑得没他快的几个附近的诡使手下都被锁魂网撞了个正着，全都被吸干了。

　　他的理智从未有过片刻动摇，哪怕噬灵晶碎裂、阵法失控，他依旧在瞬间算出了最优解。

　　把其他人都拉下水分担伤害，他才能有机会活下来。

　　指尖猛地掐诀，腰三只形态狰狞的鬼怪猛地窜出一只长着人面蛛身，八只复眼闪烁着猩红；一只四肢如枯木，周身缠绕着锁链；还有一只化作半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这是他用契约鬼召唤出来的。

　　“去。”林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丝毫波澜。

　　三只鬼怪立刻会意，人面蛛蛛丝暴涨，试图缠住两名诡使，将他们猛地拽向锁魂网的必经之路。

　　枯木鬼挥卷起无数散发黑气的木头，朝着二楼的三名诡使砸去，试图迫使他们只能在回廊中央落地。

　　影子鬼则悄无声息地附上锁魂网，用自身鬼气牵引着网的轨迹，让那汹涌的噬杀之力，大半偏向了密集的人群。

　　“不！”墨一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刚跑出两步，就被锁魂网的边缘扫中，后背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鬼气如同潮水般从伤口处涌出，被锁魂网疯狂吞噬。

　　他身边的手下更是成片倒下，有的被网丝穿透胸膛，有的被倒刺勾住魂魄，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却只持续了瞬息，便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锁魂网彻底吸干。

　　二楼的三名诡使被多重力量和锁魂网的力量夹击，他们催动鬼气防御，却发现自身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锁魂网源源不断地吸走。

　　三只鬼居然自愿被锁魂网吞噬，也要悄悄把锁魂网的一根丝放在他们身上！

　　林砚不断躲闪着，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但即使一直在躲闪，他周身的鬼气也在被锁魂网缓慢吸扯，经脉传来阵阵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锁魂网的核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失控的阵法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被抽离，朝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那是霍烬所在的方位。

　　看来阵法的受益人已经被改成霍烬了。

　　刚推测出这件事，林砚就感觉到体内的鬼怪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人面蛛的复眼变得更加猩红，枯木鬼的锁链开始颤抖，影子鬼的形态也变得模糊。

　　被他的鬼召唤出来的鬼，基本上也是要吃鬼和人的，此刻被锁魂网吸走了大半力量，人和鬼也被锁魂网吃了，得不到补充，饥饿感瞬间化作反噬，开始疯狂啃噬他的经脉。

　　林砚闷哼一声，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经脉如同被无数细虫啃噬，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他依旧没有慌乱，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另一枚暗袋，那里藏着一小块备用的生魂石，准备暂缓反噬的速度，然后在锁魂网把其他人吸干之前想办法把霍烬杀了。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暧昧的笑声，突然在混乱的回廊中响起，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精彩。”

　　那人在喝彩。

　　林砚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回廊的穹顶之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左侧的男人长发如墨，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双墨绿色的蛇形竖瞳，泛着冷冽的荧光，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厮杀。

　　又是蛇。

　　林砚看到霍烬的时候就知道跟他被算计肯定也跟谢晏有关了，并不惊诧于谢晏的突然出现。

　　但他的小鸟也出现在这里，倒是让他有些不虞了。

　　更别提白鸦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正一脸好奇地“梳理”着藏青披散的长发，与这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

　　白鸦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姿势有多暧昧，兴致勃勃地把谢晏的头发弄乱并试图弄出各种发型来。

　　其实白鸦还挺想让这家伙的头变成鸡窝头的，奈何做不到，这头发也太顺滑了，让人有点泄气。

　　谢晏似乎察觉到了林砚的目光，微微偏头，墨绿色的蛇瞳锁定了他。

　　他抬手，轻轻握住白鸦抚摸他长发的手，指尖在白鸦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动作暧昧而缠绵。

　　“小百灵，你不去看看吗？”

　　白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砚，眼神复杂。

　　小百灵？从未听过的称呼。

　　林砚觉得自己知道，可能跟白鸦小时候关系亲密的实验体002是谁了。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世界也太小了，碍事碍眼的家伙都是同一个。

　　这种当面背叛其实并未给林砚带来多大的愤怒，他并不是那种会信任别人的人，更何况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甚至于对于危险的热爱还让他有了一种有挑战性的兴奋。

　　等他逃出生天，依旧还可以进行下一次捕猎。

　　林砚的眼神变得决绝，右手猛地抬起，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鬼气，朝着自己的左肩拍去。

　　他要主动献祭自己的一部分血肉，暂时满足鬼怪的饥饿，换取让自己的鬼把自己转移。

　　不就是吃自己吗？他献上就行。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左肩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闪过，速度快得让他都无法反应。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甜。

　　他的小鸟手腕处已经划开了一道整齐的伤口。

　　第196章 返还项圈

　　殷红的血珠如同碎裂的红宝石，顺着白鸦苍白修长的手腕蜿蜒而下，最后流入他的嘴里。

　　手臂上的肌肤贴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微凉的触感，混着血腥气里的清甜。

　　温热的血液贴上唇瓣时，带着惊人的灼热感，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更让他诧异的是，他体内原本疯狂啃噬经脉的鬼，竟在吸入血液的瞬间骤然沉寂。

　　人面蛛猩红的复眼褪去了嗜血的红光，八只足肢温顺地蜷缩起来；枯木鬼颤抖的锁链停止了震颤，周身的黑气收敛；影子鬼模糊的形态重新凝实，乖巧地贴在他的经脉边缘，不再有丝毫反噬的迹象。

　　他早已知晓白鸦的血有奇效，却从未想过，这血液竟能安抚他如此凶戾的契约鬼那些以吞噬为生的鬼怪，此刻竟温顺得不可思议。

　　但一边的谢晏正在暗中蛐蛐，其实跟血没什么关系，都是我的钱啊，要不是不给你压制这酒店直接塌掉，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赔钱货花钱吗？！

　　本来赚人气值就不容易！

　　关键他现在还只能跟他的马甲碎碎念，看起来正在跟霍烬耳厮磨鬓，好不快活。

　　没多久，林砚体内的鬼就被压制了下来。

　　“好喝吗？”白鸦微微偏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纯粹的好奇。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砚的唇角，擦去残留的血珠，学习着他曾经的主人对他的姿态，动作温柔却又充满俯视感，令人产生被掌握的不适。

　　可那划过唇角的指尖，却又带着薄茧，生出一种粗糙与细腻交织的奇异触感。

　　林砚看向白鸦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应该存在的背叛和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刚才在穹顶之上与谢晏亲昵互动的人不是他，仿佛此刻喂血救他的行为，也只是一场随性而为的游戏。

　　他的小鸟一直这样自由随性，让他没有安全感。

　　虽然即使他有安全感，也依旧会想办法控制对方的性命。

　　即使他成为了位高权重的教主，也不会相信自己有永远不会动摇的信徒。

　　这个世界早就烂掉了，哪里还有为了感情奉献一切的人，又哪里有无比忠诚的人，不过都是欲望和利益的奴隶罢了。

　　白鸦是他见过的，最适合成为他的心腹的人，所以他当初才为此驻足，却也没有停止过怀疑和猜忌。

　　谢晏穿漫画之前研究过他。

　　其实林砚和沈时有些方面真的挺像的，极度的骄傲下是极度的自卑，所以会多疑，掌控欲强。

　　但不同于沈时的用冷漠无情来建立堡垒，林砚更多的是对各种方面极致的掌控欲，只是因为其把绝大部分人都视为一次性工具使用，并且善于用一些外壳来包装自己的行为，所以显得更加“有情有义”一些而已。

　　同时，在连其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卑和对死亡的无视甚至追求下，自然会对危险的东西产生更加多的兴奋和征服的欲望。

　　至于到底有没有产生情感，谢晏倒也不是很清楚，这对他来说也不重要，毕竟反派的性格很适合用来炒cp，不用像沈时一样耗费心神敲开心房来达到炒cp的目的。

　　“为什么救我？”林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的指尖轻轻搭上白鸦的手腕，没有去止血，反而微微用力，让更多的血液涌出，“白鸦，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又或许……”

　　他十分温和平静地笑了笑，说出了那个称呼。

　　“我该叫你小百灵？”

　　白鸦闻言，眼尾倏地一挑，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瞬间染上几分孩子气的嫌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长而密的睫毛扇动，将他眼底那点不耐衬得愈发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