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顾朝站在原地,脸上的战斗准备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早知道是这样,感觉应该先把粮食运过来才对。
谢晏对顾朝的能力很相信,主要他还有戏要演,没那么多时间打工,顾朝进来后,便将掌控基地、安置百姓的后续任务全权交给了她。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顾朝:“张翠花绘制的地形图立了大功,给她安排个合适的位置,让她留下来帮忙。”
都给我留下来打工。
交代完这些,谢晏便转身离开了基地他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的戏要演。
张翠花:所以说,这就是一群人闯进我的房子,然后拿着一堆武器,对着绑我的绳子攻击了半天的原因吗?!我还以为计划失败死定了!
看到事情已经初步处理好了,谢晏便决定开演。
于是谢晏跟顾朝交代完最后一句,抬步朝着基地外走去。
就在他迈出基地大门的那一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
那痛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一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脏腑,顺着血脉蔓延开密密麻麻的灼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谢晏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瞳孔,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清亮的光泽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浊色,眼底还隐隐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丝。
“阿晏!”
身旁的霍烬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便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触及的衣料下,是滚烫得惊人的体温,霍烬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谢晏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刚触及皮肤,便被那灼人的温度烫得微微一缩。
他咬紧了后槽牙,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借着霍烬搀扶的力道,强撑着站稳身形。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不肯弯折的青竹,刻意放缓了呼吸,不让旁人看出丝毫异样。
但额角的冷汗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顺着他光洁的额际滑落,先是凝成细小的水珠,而后汇聚成流,沿着鬓角的轮廓往下淌,浸湿了耳后的发丝,让那片发丝黏在颈侧,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霍烬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细微的颤抖,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虽不明显,却足以让他心头一沉。
“是不是刚才战斗消耗太大了?”
他似乎又想要做什么动作,却被一只手制止了。
谢晏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阿烬,这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你没必要每次都把我的痛转移到你身上。
这是临时加的一场戏,因为就在基地掌控权易主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道醒目的金色提示:
【恭喜宿主谢晏,完成“摧毁怨血珠基地”隐藏任务,累计获得世界本源之力1.2%,触发进阶条件】
【宿主等级提升:中级配角→重要配角】
【请宿主努力成为主角。】
其实这个等级之前谢晏早就忘了,不过现在想来,能出现在系统里,应该跟抢回世界的进度有关系,这也是一个大进步了。
不过谢晏觉得自己有必要演一下虚弱了,毕竟搞了这么大的动作,他怕毫发无损会让流水疯狂反扑,虽然不知道流水的世界意识能不能看出来他是装的受伤。
好歹病号可以有理由地多保护自己,出去战斗还可以获得怜惜,要是健健康康的,不去打架说你怂,打了也是应该的。
早知道给自己搞个病美人人设了!
当天深夜,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郑家的庭院里。
纪惊鸿躺在床上,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眸紧闭,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熟睡。
他的睡姿极好,也并不乱动。
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顶可爱的小红帽。
纪惊鸿向来不喜欢过于鲜艳的颜色,却还是把帽子好好地放在了床边,算是给好友一个面子。
就在这时,那顶红色的绒线帽突然动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精准地盖在了纪惊鸿的头上,将他的整张脸都罩住了。
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感让纪惊鸿瞬间惊醒。
纪惊鸿慢条斯理地掀开帽子,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在看到小红帽疯狂扭动的模样时,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小红帽,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别急,你的主人怎么了?”
小红帽又是一阵乱动,纪惊鸿却懂了。
“怎么突然发烧了?”
他本来想白天交代一些事情以后再走的。
现在看来是必须现在走了。
第236章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好巧不巧,或许是对他的老师实在是日思夜想,郑明漪在今夜做了个噩梦。
这个梦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片黏腻的灰,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霉味,像是长期不见天日的地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只有他的老师的面容是清晰的。
他看见纪惊鸿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眸如此耀眼,他的老师从来不爱穿鲜艳的颜色,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是那人身上最鲜艳的颜色。
也正是因此,那双眼睛充满了柔和的时候是那么明显。
而那柔和的落点,是站在纪惊鸿身侧的谢晏。
或者说该叫藏青?
一眼看上去就像竹叶青的男人,还是叫这个名字最合适了。
为什么呢,你在梦里也要让我嫉妒吗?!要这么阴魂不散吗?!为什么连梦里都不是只有自己和老师呢?
他顺着老师的视线望去,看见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在灰雾中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翡翠。
藏青微微倚着纪惊鸿的手臂,姿态亲昵又自然,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位置。
“老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粘稠的雾气里漂浮,连自己都觉得遥远。
他想靠近,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脚踝处像是缠绕着冰冷的锁链,越挣扎勒得越紧,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冻得他四肢发麻。
纪惊鸿的目光转了过来,隔着层层叠叠的灰雾,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明漪读不懂的疏离。
“明漪,我要走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你要去哪里?”郑明漪的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不可以……为什么……可是他明明不像……”
难道在白月光死去以后,所谓的好友变成了朱砂痣,也成为你心里重要的一部分了吗?
那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教我,为什么要在教会我,给予我感情后才走!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可以对他的老师这样不尊敬呢?
于是他听见他奉上神坛的神明说
“他需要我。”纪惊鸿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谢晏身上时,又恢复了那种柔和,“他很娇气,受了伤,我必须快点过去。”
“娇气?”郑明漪几乎要笑出来,胸口的痛感却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只毒蛇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娇气呢?你明明都拥有这么多人的爱了,为什么偏偏要抢我的呢?
那条毒蛇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让他想到了之前他站在房间外与其对视的那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老师已经转身,带着那条毒蛇向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很讨厌老师的背影,那会让他有一种被丢弃的感觉,所以他总是跟老师并肩,现在老师的身旁却有了别人。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脚踝处的锁链,想要冲到纪惊鸿身边,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能留住他就好。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脚步都纹丝不动,那些锁链像是长在了他的骨血里,越勒越紧,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我呢?”郑明漪终于忍不住嘶吼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却也只能无影无踪。
他从未这么失态过,但他的感情像他的泪珠一样,无人在意。
但他的老师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影消失了也没有回头。
他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
郑明漪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还残留着嘶吼后的干涩与血腥气,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对的,这只是一场梦。
如果不只是一场梦呢?
我必须去看看老师。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驱使着他不顾心绪大起大落带来的不适,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双脚落地时,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撞到了床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几乎是朝着纪惊鸿的房间跑去。
老师,你还在你的床上睡觉对吗?
他这段时间总是心绪不宁,所以他总是半夜去看他的老师,这件事他已经做过许多回了,却从来没有这一回这么慌张过。
郑家把他当条狗一样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贡献之一也就是让他熟悉郑家的布局,可以悄无声息又极快地到达老师的房间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慌乱不安的心。
他冲到纪惊鸿的房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悄悄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一样,简洁而雅致。
但窗边的矮柜上,那顶红色的帽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