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没什么力气了，你来帮我解一下，好吗。”

　　钟庭安依言俯身靠近。

　　秦梢身上有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某种清甜的水果味道。钟庭安莫名想到厉之珩身上那股清冽的香味，与秦梢的味道是截然不同的，时常会让钟庭安联想到雪山和海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钟庭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手刚触到安全带卡扣，秦梢忽然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钟庭安浑身一颤。

　　“钟庭安。”

　　秦梢的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可钟庭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安全带卡扣解开，钟庭安慌慌张张准备重新坐回去，却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胳膊。

　　秦梢说：“你想吻我吗。”

　　钟庭安愣住了。

　　秦梢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车厢顶灯微弱的灯光，像两汪澄澈的泉水在月光下荡漾。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温湿的酒香。

　　任何一个正常的，喜欢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都应该吻下去。

　　可钟庭安没有动。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些所谓的荷尔蒙，肾上腺激素似乎偏偏在此刻停止运作，让他毫无和秦梢产生亲昵行为的冲动。

　　空气在这时候静止了几秒，秦梢忽而一笑：“我开玩笑的。”

　　钟庭安松了口气，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目送秦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36章 要试试吗

　　第二次和秦梢见面是在电影院。

　　离上次吃饭的时间只过去两天，收到秦梢主动发来的约会邀请，钟庭安受宠若惊。

　　虽然两日前秦梢说的“玩笑话”仍在他心中徘徊不去，整整两晚都翻来覆去不得安眠，但他难以否认，秦梢在他心里始终有着特别的意义。

　　至于为什么下意识否认喜欢秦梢这件事，钟庭安暂时还没想明白。也许是他和秦梢太久未见，还缺乏对彼此的了解，太过突然的表白会显得不够真诚。

　　电影是秦梢挑的，最近新上映的爱情片。直到进场他才发现，来看的几乎都是情侣。

　　甚至座位也是情侣座。双人小沙发，中间连格挡的扶手也没有。

　　钟庭安把可乐放在杯架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人。

　　影厅的灯暗下来，银幕的光映在秦梢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起来，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勒得很柔和。

　　电影还没开始，荧幕上循环播放着广告。

　　钟庭安找了个话题：“你最近工作看得怎么样？”

　　“面了一家，工资有些低。”秦梢耸耸肩，语气轻松：“慢慢来吧，反正我不是很急，现在找不到就算啦。”

　　钟庭安依稀记得她父母都是平洲大学的教授，秦梢自小好像就没为学习发过愁，如今看上去也不会为工作奔波。

　　她真的很像个公主，无忧又无虑地长大，总是打扮得精致漂亮，性格又大方，与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钟庭安想，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秦梢吧。

　　“你呢？”秦梢偏过头看他，“你是不是也还没找工作？”

　　钟庭安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

　　不像秦梢刚硕士毕业，他已经毕业一年多，却一直没有工作，很害怕秦梢因此认为他是一个没有上进心的人。

　　“慢慢来。”秦梢侧过脸跟他说，语气和刚才别无二致。

　　她就着这样的姿势盯着钟庭安看了几秒钟。

　　从这个角度看，钟庭安的鼻子很挺翘，眼型也十分漂亮，微微下垂的眼尾让他看上去无辜又纯情。但偏偏还长了两颗泪痣，让他看人的时候总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样的长相让钟庭安看起来很特别，整个人的气质游走在纯情与性感之间。

　　她说：“钟庭安，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真的吗。”钟庭安摸了下自己的脸蛋。突然被夸奖，尾巴已经翘上天了，嘴上却控制着笑意，装得很谦虚：“唔...我自己没有太大感觉诶。”

　　“真心的”，秦梢说：“你是我认识的男孩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那是你没见过厉......”

　　“没见过谁？”

　　“没什么。”钟庭安吸了口可乐，默默止住话题。

　　说起爱情片，钟庭安其实极少涉猎这一类型，认为没有必要花钱看别人谈恋爱。他平时也就爱看漫威，叶问和拯救大兵瑞恩。

　　而他们面前这部电影，男女主长得确实养眼，但剧情实在是俗套，令人提不起兴趣。但秦梢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噙着笑，钟庭安只好也假装看得很投入。

　　几分钟后，钟庭安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还是无法全部集中在屏幕上。

　　视线下移，前座的情侣头抵头，像是也被剧情感染，正吻得难舍难分。钟庭安尴尬转移目光，又见斜前方的那对依偎在了一起，男生还在轻抚女生的背。

　　一时间突然有点如坐针毡。

　　秦梢看得很认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她的手臂搭在两人之间的沙发空隙，离钟庭安的腿很近。仿佛钟庭安只要微微挪动几厘米，就能轻而易举牵住她。

　　但他一动不敢动，甚至悄悄把腿往里收了收。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他听见男主对女主说。

　　台词生硬，一点感情也没有。

　　钟庭安默默腹诽，愤恨现在的资本家把什么屎都往观众嘴里喂。

　　就这破演技，破台词水平，还不如让厉之珩上去演。

　　一个小时后，影片结束，两个人并排往出走。

　　秦梢突然说：“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可以啊。”钟庭安欣然答应。这个他在行，平洲的酒吧他了如指掌。他掏出手机，很快就订下一家清吧的位置。

　　挂完电话，一抬头，正对上秦梢的目光。

　　她笑得别有深意。

　　“其实我不是很经常去酒吧。”他替自己找补。

　　“别误会”，秦梢轻轻说：“我是觉得你现在变得很成熟，很可靠。”

　　钟庭安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有了那晚的前车之鉴，钟庭安认为秦梢的酒量十分一般。因此在他的强烈建议下，秦梢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金汤力。

　　酒吧环境清幽，灯光舒适，放的是小提琴和钢琴曲，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食物味道。

　　桌与桌之间距离分散，客人低头悄声交谈，互不干扰。

　　“你还记得我高中长什么样吗？”秦梢问他。也许是被静谧的氛围感染，她讲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当然记得。”高中毕业合照现在都摆在他家书桌上。

　　“比起现在的我，你觉得哪个更好看？”秦梢托着腮，手指轻轻拨弄杯口的吸管，笑着看他。

　　“都好看。”钟庭安咽了下口水，预感秦梢接下来又要说些什么，令他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秦梢的表情看上去很怀疑：“我不信。”

　　“真的”，钟庭安说：“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好看。”

　　“这样。”秦梢吸了一口酒，眼睛在桌面烛光的照耀下更显明亮。

　　她就这样看着钟庭安，缓缓道：“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呢。”

　　“试......什么？”

　　“谈恋爱呀。”秦梢答得干脆利落，像在阐述某种定理：“你觉得我漂亮，我也觉得你很帅，我们互不讨厌，可以试试在一起吧。”

　　在钟庭安未反应过来之前，她又撅起嘴轻轻埋怨：“我给了你好几次机会想让你主动些，结果没想到你那么迟钝。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呢？”

　　钟庭安一时间大脑发懵，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好久，他才迟疑开口：“你，你喜欢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秦梢道，“我说的是试试，试了之后才知道喜不喜欢呀。”

　　钟庭安说：“没太明白，不应该是先喜欢再谈恋爱的吗。”

　　“是吗？”秦梢歪头，仿佛听到什么新奇的说法，“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他们离得并不远，仅仅隔着一张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圆桌，甚至秦梢还是向他的方向倾斜身子的，钟庭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神情：有坦荡，有兴奋，有隐隐的期待......

　　就是没有喜欢。

　　秦梢说他长得帅，所以想跟他恋爱，倘若秦梢遇见比自己更帅的人，是不是就不愿和他在一起了。

　　他嗫嚅开口：“万一试了之后，发现不喜欢呢。”

　　“那就分开啊。”秦梢笑，“又没有什么损失。”

　　果然是这样。

　　钟庭安沉默了一下，在这样直白的秦梢面前突然变得有点渺小：“我没有.....没有试过。”

　　秦梢毫不在意：“那刚好我们可以试试，我并你不排斥。你不是夸我很漂亮吗，那么应该也是愿意和我恋爱的，对吧。”

　　钟庭安呆呆看着她。

　　秦梢见他一脸懵懂，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真没谈过恋爱吗。”

　　钟庭安摇摇头，忽然有些羞愧。

　　秦梢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道：“没想到你这么纯情啊。”

　　直到钟庭安的头快埋到桌子底下，秦梢才停止追问他的感情经历。她说：“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过我可不会一直等你哦！你知道吗，追我的人很多的，可我先把橄榄枝抛给了你。”

　　她这样讲着，语气像是在超市货架上挑拣，对比很多后选了还算心怡的那一个。

　　即使最喜欢的售罄也不要紧，它不是唯一品，货架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可供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