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喜欢你啊,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将我推开呢?
贤清瑶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她由始至终都只把董怜当成了妹妹,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柳长青。
柳长青是贤清瑶的表哥,长得俊俏,学识又高,是京中许多人的梦中情人。
董怜站定在原处,最后,又问了一句话。
当真?
当真。
贤清瑶想这么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董怜只当她是默认,点了点头,如同初见时一样,是头也不回的,便直直地转身离开。
后来,就这么过了两年,贤清瑶成了贤贵妃,因她阻挠,皇上也没再动过娶董怜的心思。
那日,她坐在太妃椅上,望着窗外宫墙,那里落了几只雪白的鸟儿,忽而风过,它们受了惊,便是振翅飞远了。
贤清瑶心想,她不后悔,她怎么会后悔呢,那人是要跟这鸟儿一样自由的,是不该跟自己一样被困在深宫里头的,所以,她不后悔,也绝不会让自己觉得后悔。
只是,贤清瑶万万没想到,她用尽一切方法将人与这深宫隔绝,到最后,那人却是自己闯了进来。
那日贤贵妃看着那人被描绘过的面容,头一回觉得茫然了。
只剩两人的时候,已经是淑妃的董怜拉过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那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她说,你别想丢下我。
贤清瑶看着她,那一瞬间,几乎就要低了头,跟幼时一样吻上她眉心的花钿。
但最终,她还是控制住了,只任由董怜抓着自己,好半晌以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
贤家位居高位,虽然以董家的权势,大概是没人会去惹淑妃的,但贤贵妃依旧是不声不响地帮着那人解决了许多东西。
她心想,就这样吧,她本希望董怜能自由翱翔在天空,但如果她最后还是进了这宫中,那她便倾尽此生去护着她好了。
董怜死去那日,贤清瑶抱着她的尸身,头一低,便是无声落了泪。
她低声喊道,笑笑。
董怜这孩子自幼便爱笑,所以才起的这么一个乳名。
贤清瑶是知道的,她的笑笑,自从入宫以后,便再也没有同旧时一样笑过。
她过的不痛快,她在这深宫里笑不出来,所以一直以来,便也只能以那种假笑示人。
贤清瑶垂眸看着她恬静的面容,许久以后,终于是弯下腰,将唇瓣轻轻地贴上了这人的额头。
旧时那千百个日夜,她都曾这么对她做过,怎么长大以后,反倒是没了幼时的勇气了呢。
贤太后一生隐忍,史册只将她评以冷漠二字,却不知她这一生,在少时决定入宫那晚,其实也曾为了一个求而不得的女子哭的几近失声。
作者有话说:
标题名是伏仪的一首歌~=3=
谢谢:蚀骨之痛。的1个手榴弹、何处无花的地雷~=3=
117 番外
◎风花雪月(叶玄番外)◎
番外风花雪月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而我呢,我又有什么?
叶玄年纪尚小的时候,曾经坐在凉亭里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会儿他是大禹的大皇子,二弟早夭,淑妃刚进宫不久,整个大殿只得他一名皇子住着。
大内监说他生来尊贵,若能按着陛下所指的道路往前走,那么到最后,肯定会得来一个尽如人意的结果的。
比方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
叶玄望着那映在澄澈水面上的满月,遣散了旁人后,捡起凉亭边的石子,便往那池中丢去。
玉瑶池被溅起了层层波澜,他最后瞥了那碎裂开来的水中月一眼,在池面重新恢复宁静之前,便已经转身回了寝宫。
隔日,他去给母妃请安,贤贵妃神色平淡地唤他起身,问了些寻常事以后,便挥手让他退下。
叶玄躬身应诺,走去养心殿给父皇请安的路上,车公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小主子的脸色,问他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叶玄只沉默着摇头。
他性子与贤贵妃相似,所以两人平时也是这么一种略感疏远的相处方式。
但自从淑妃进宫以后,他能察觉到,母妃是明显的消沉了不少。
叶玄见过淑妃几次,那人不常出宫殿,所以第一回见她,还是在宴席上面。
那是一种无法用笔墨辞藻来描述的艳丽,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能叫人看的下意识地失了神。
父皇很喜欢她,就连母妃也总会不经意地望向她,那女人却似是浑然不觉,只由始至终都无甚表情地安静坐着。
后来三皇子出生,叶玄被贤贵妃带着一同前去看望,因着寝宫还是一片杂乱,那些人只放了母妃进去,而他则是跟着淑妃的大丫鬟去了旁边的偏室里看那刚出生的小婴儿。
叶玄当时也只是个小孩儿,但他盯着那只有一点大的婴儿,却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微微冒出。
婆子正抱着三皇子在哄,但那哭喊声自出来以后便没有断过,叶玄走上前,婆子见到他似是感兴趣,便蹲下身笑着道:“大殿下可是想看看小殿下?”
叶玄点头,侧脸望去时,那小婴儿见着他,忽然就听了哭声,那只有一丁点大的小手扬在半空,似是想抓着什么。
叶玄睫毛扑闪了一下,不由就跟着伸了手过去。
小婴儿忽地就握住了他其中一根手指。
婆子道:“小殿下这是喜欢你呢。”
叶玄嘴唇抖了抖,对方抓的很紧,像是揪住了就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问:“可起了名字?”
大丫鬟笑答:“方才皇上来时刚定下,说是要将三殿下唤作时归呢。”
叶玄垂眸看着着小婴儿的脸蛋,细声地就唤了一下:“时归。”
然后,那小手似乎抓的更紧了一些。
贤贵妃不知跟淑妃谈了些什么,不过那日以后,叶玄时不时的就会被母妃以各种理由派去了凤阳宫。
某次他正伸手戳了戳叶时归那鼓起来的脸,一抬眸,淑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正不偏不倚地望着这边。
因着母妃教导,叶玄朝她行了礼,淑妃漫步踱过来,扫了叶时归一眼,又将目光停驻在他身上:“你喜欢他?”
叶玄一愣,好半晌后,犹豫地嗯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淑妃那时是笑了,一双眼眸波光潋滟,仿若融了碎光,只是眼神复杂的很,叫人瞧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时归渐渐长大,会走路的那日,他刚好奉母妃吩咐带着不少东西去了凤阳宫一趟,一踏入殿门,就见到一个小团子在晃晃悠悠地蹒跚走来。
叶时归彼时走的艰难,往前摔的时候,内监还没上前,叶玄已经过去将人扶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一个小团,奶香飘了过来,叶玄没忍住就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再在凉亭里坐着的时候,他看着那池盈满的月圆,心中一片平静,已经再没有上回的愤懑。
贤贵妃想让他与叶时归多亲近,他本也不抗拒,便日渐同那三弟熟络了起来。
当时的三弟还不记事,见他隔三差五的就出现在眼前,只以为是同自己十分亲近的人,也是不多想的就紧乎乎地黏了过来。
叶玄将他抱起时,对方会伸出小手抱住自己的脖子,用那道软糯的童音脆生生地喊他大皇兄。
殿内满是丫鬟与婆子内监,叶玄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面上虽是不显露半分,但心底里已经是被这人唤的十分的柔软。
倘若两人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大概就不会在日后生出那么多的变故了吧。
然而,叶时归再长大不少的时候,叶玄渐渐的,便与他生分了。
叶时归性子里不爱依赖人,自他记事以后,就什么事情也喜欢一个人撑着扛着,好像婴儿时期那抓着人不放的力度,还有蹒跚走路时对自己的依恋,都只是叶玄的一个错觉。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他除了母妃惯常的吩咐,便也没有再与那小孩儿亲近过。
也并非到了敌对的那种地步,只是非要说的话,后来两人再相处时,中间也似是隔了一层薄墙。
叶玄性子冷,倘若不由其他人粘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与人产生过多的联系。
但是,又偏偏最是害怕独自一人。
所以,叶清岚主动靠近他的时候,他看着那小团子,似乎就像是看到了当日朝自己慢慢走来的叶时归。
与那人不同,叶清岚依赖他,会在他心生茫然的时候陪着他,更重要的是,不会说一些故意气他的让人恼怒的话语。
所以,叶玄不知不觉的,就将叶清岚放进了心中的一道界限以内。
而叶时归,若然不是母妃吩咐,他便也不再主动去寻人。
只是,还是没忍心将那人从界限内推出去。
那日,叶玄在上书房的偏殿内一人坐着,忽而门动,他抬眸望去,便见到了叶时归一身风雪地出现在了眼前。
那人坐在自己对面,等内监将食盒都放上来以后,对方拾起筷子,垂了眸,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内的东西。
那脸蛋微鼓,不由就带了点幼时的味道。
叶玄看着看着,就移开目光,扣起茶盏微抿了口茶。
回去上书房时,叶玄走在前方,漫天雪飘中,他忽地转过了身,后方的叶时归下意识一怔,那眼睫沾了细雪,是与淑妃一般能同这雪色媲美的面容。
叶玄只看了一眼,便又回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再后来,他做了件错事,彻彻底底的,就将两人的情分断裂开来。
那会儿边疆动乱,他私自派了侍卫去寻人,但那群人哪能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的,所以,一直到那人自己逃回来之前,都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叶玄那天望着发怒的叶时归,心里其实也清楚,无论怎么弥补也好,那人也是不会再望向这边了。
只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侥幸。
叶玄想起旧时某日,在他还是太子的那年,一只玄凤鹦鹉无端的就飞来了自己的窗门前。
那小鹦鹉似乎很喜欢他,撒着娇一样不住地唤着他的名字,叶玄情不自禁的,就伸手去抚了抚它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