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何难两人对视了一眼,何难解释道:“叶兄你应该知道,顾掌门前些日子被魔尊所伤,血内植了毒,如今毒素无法排除,只能借助换血一法……然顾掌门生在至阴之辰,需要同是至阴之血的人才能完成这一法术……”
叶时归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那换了血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难跟软心肠的何为不同,无论何时何地说起任何事情都能维持着一副冷硬心肠的模样:“修为会有所停滞,可除此之外,倘若魔尊不驱动你血内毒性,跟以前就不会有太多区别但是,毒素尚存一天,他就能随时随地控制你,让你在无意识内做出他想让你做的事情。”
叶时归喏喏:“可是师尊不是没事吗……?”
何难道:“那是因为顾掌门以自身灵力抑制住了。”
叶时归犹豫片刻,小声说:“我能拒绝吗……”
顾言安嗤笑一声。
叶时归立马就噤了声。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以前以为顾言安不放他回去是怕叶家人刁难清明派,如今看来,这人哪有这么多的闲心管别人啊,留着他是因为他就是个移动血库啊,以防万一来宰了用的啊。
看顾言安这幅日天日地谁也瞧不上的样子,当初破例收叶时归入门派,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两个人刚好都是那什么至阴之血吧……
事已至此,根本轮不到叶时归说不,所以他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最后的体面:“那……换血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我那么疼啊……”
叶时归这人怕痛,这件事开篇就说过,但非要详细定位的话,那大概是比死还要怕上些许的。
或许是现实里的童年阴影,他对暴力有种潜意识的畏惧,最怕别人对自己施暴,也最不敢反抗对自己施暴的人。
何难想说话,何为却是插了嘴:“疼痛是在所难免的。但,叶兄,我答应你,我会将你们身上的一切负担降到最低的。”
他眼里带着歉意,叶时归生来察言观色的技能就与日上升,怎么能不懂何为什么意思。
这娃子怕是之前六道岭没能护好他,所以心里内疚吧。
真是一株善良的好苗子,比他冷面冷心的哥哥顺眼多了。
顾言安从刚刚嗤笑完那一声之后就一直安静地在一边冷眼旁观。
叶时归不想看他,对何为笑了笑,道:“那就来吧。不过先说好了,我这人怕疼,等下忍不住了可能会鬼哭狼嚎什么的,你们当没听见就好。”
换血进行了整整两天,熬到结束时,叶时归已经是脸色发青唇部灰白,顾言安也没好到哪儿去,常年气定神闲的模样早已不存,他冷汗浸湿了额角,丝丝黑发黏了上面,略有点狼狈。
说是会用仙术,但在使用仙术之前,那过程还是很惨痛很血腥的。
叶时归心口的血洞虽然已经被补上,但被生剜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一时忍不住,生生呕出了一口黑血。
再后来,叶时归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算得上是舍生取义立了功,接下来他只要好好休养调息就行,不用再每日早早地起床去顾言安那边修炼。
躺了将近一个月,叶时归的身体才勉强好转。
期间沈重衾和木卿卿等人不间断地过来照顾他,连素以枝那群外门小弟子也跑过来找他聊天,他才算过得没太过糟心。
又过了半个月,他好的差不多了,对端着粥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木卿卿说:“师妹啊,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木卿卿愣了愣。
“我知道你是因为师尊才来照顾我,但是你看,我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能走能动,说不定还能去武斗场比个两把……”
叶时归转了两下手臂以表话里真实,说真的,他为了能避开这师妹摸摸牌,简直是劝的颇为良心婆口了:“所以,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天天来看我,你跟我不一样,你还得修炼呢,这耽搁了你多不好啊。”
木卿卿放下了勺子,眼眸微微垂着,视线久久停在了淡白的米粥上,等他说完,复才悠悠抬起,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你是这么想的?”
叶时归心道古人说句话怎么都七拐十八弯的,不过还是用力点头:“是啊!你们快去修炼吧,不用管我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干不能照顾好自己!”
木卿卿把碗放到他手上,起身,嘴角勾了勾,笑意却不到眼底:“既然如此,大师兄你便好生照顾好自己吧,我先走了。”
叶时归望着被啪的一声重重关上的木门,低头喝了两口粥,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着了这姑娘了。
……
叶时归好了之后刚活蹦乱跳没多久,马上就迎来了换血之后的第一个噩耗。
何难那日说,除非魔尊驱动,不然毒性不发作,这话实然只有一半是真的。
只有切身体会的人才会知道,除了魔尊驱动,这毒还会在满月的时候躁动,让人仿佛身临刀山火海。只是顾言安没说,何难自然也不知道,叶时归就更不可能晓得。
反正月满那日,毒性发作,叶时归是疼得满地打滚,恨不能当场去世。
他从床板跌到了地板,整个人蜷缩在地,五脏六腑像是被用千针刺入,痛得人瑟瑟发抖冷汗直流。
浑浑噩噩里,不知何时来了个人,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了脸。
叶时归满眼都是泪光,视线朦朦胧胧的,模糊的压根看不清人脸。在神志不清里,他只有气无力一直喃喃的嚷着痛。
那人动作一顿,大抵是凉薄成性,连三言两语的安慰也懒得施舍,只沉默地输了道道灵气,勉强帮叶时归舒缓了痛感。
说是舒缓,也真的只是舒缓。
痛还是很痛的,不过终归比刚刚要好上许多,叶时归迷迷蒙蒙地半阖了眼,再后来什么时候闭眼痛昏了过去也不知道。
再醒来时,他已经又跟咸鱼一样要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
第一个念头是,这人世间能不能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顾言安就算实话告诉他,他横竖也没法拒绝啊,总得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吧?这不声不响的忽然就把人疼的要昏过去,很过分的好吗?
第二个念头是,这种痛如果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他倒不如早死早清静。
叶时归又修养了半个月,在他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挑个时间寻个死的时候,清明派的大门忽地被人敲响。
白圣石等人一身血污地闯了进来,开口就是厉声质问:“叶时归那奸人何在?!”
沈重衾闻讯赶来,将人裆下:“各位这是何意?”
白圣石气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抬袖胡乱擦去,当真是字字啼血:“紫明宗和百药教昨晚被一夜血洗,那个小孩,你门派救了的那个小孩”
“他就是魔尊!!”
叶时归被人领着带过来时,刚好就听得这么一句话。
他看着众人或是怒火中烧或是惊疑不定的眼神,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沈明修那日说过的话。
你生来命格尊贵,本该一世无忧享尽所有,最后却会因为种种原因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倘若我告诉你,你接下来救的那个人,就是扭转你命数的人,你是救,还是不救?
不是,大兄弟,好像这横竖救不救,他都逃不掉这个结局啊。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下,跟别的门派靠独门仙术立足不同,清明派仙术虽然也了得,但坐上界内龙头大佬一位靠的是他们的武力值,武力值hin高,灵力值也hin高,非要说的话,比寻常门派高敲多。
所以其他门派都对他们有所忌惮,而清明派弟子如果有幸被仔细培养的话,基本能吊打一般门派地位较高的人。至于会不会真的出手吊打,全看弟子性格和为人处事了。通常碍于尊师重道那些条条律法是不会哒hhh。
谢谢繇啊、水言若、29314300的地雷~=3=
15 修仙界传奇
◎背锅倒计时◎
白圣石见到叶时归,恨不能立刻提剑扑上去一刀把他捅个对穿:“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你给他们陪葬!!”
叶时归浑身抖了抖,见白圣石被拦着,忍不住颤巍巍地给自己辩解了一句:“可是,白掌门……那小孩儿,也不是,我救的啊……”
霁泽忙接上:“这点我可以作证,当初大师兄其实并不同意救人,是我自作主张才……”
一女子被何为何难两人搀扶着,半张脸血肉模糊,冷声打断他:“但我听得弟子说,黑麟最初现世,便是与你师兄一道。再后来,也只出现在他面前。况且,黑麟不曾伤他,那小孩似乎也只亲近他一人,如此,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她身旁蓝光闪烁。
鹊羽生。二百一十三岁。百药教掌门。
叶时归快速看完,无意间瞥见何为正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
白掌门等人还在跟沈重衾他们争论,不论怎样,他们都已经咬死叶时归是魔教爪牙,是被派来当内奸给魔教之人打掩护的。
忽地全部人一顿,一道白影从正门出现,顾言安信步走来,前厅一时间变得死寂。
顾言安眼尾扫了叶时归一眼,朝沈重衾道:“怎么回事?”
沈重衾将事情大致阐述一遍。
顾言安见他们似乎都在等自己给个交代,声音无波无澜的,问向叶时归:“你做没做过这事?”
叶时归怔了怔,以往什么事都好,他们都不会过问自己意见就做决定,没想到这种场合下,反倒是尊重起了自己:“我没做过……”
顾言安点头,却是将视线对准了其他人,语气淡淡:“他说没有,那便是有什么误解吧。”
这下不止叶时归愣住,全部人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概都没猜到发生了这种事,顾言安居然是这么个轻描淡写的画风。
修仙界向来秉承能力至上,白圣石从顾言安出现便隐忍到现在,听到他这么轻飘飘就把事情带了过去,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难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现在证据确凿,这两教死去的几百条生灵,你们清明派还想抵赖不成?!”
顾言安道:“那你想怎样?”
鹊羽生跟白圣石对视一眼,轻声开口:“即便此事不是叶……由你门派弟子故意而为,但到底也是因他而起,这个责任,总得有人担着。”
她眼神仿佛闪着冷光的刀刃,刺的人生疼:“我们发誓要将魔尊除去,由此需要一个抓住他的契机诱饵,让他……”
鹊羽生手指直直指向了叶时归:“让他来做我们的诱饵。不然,我们今日奈何不了清明派,可明日,后日,明年,后年……我们总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你顾言安是无人能及,但正因为你天资过人,想必不久一日便会飞升。届时,等清明派衰落一日,难不成你还能再回来护住你的门派?”
想来是被逼的无路可退了,不然也做不出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威胁别的门派掌门的事。
白圣石咽下了口血唾沫,忽地低低冷哼了一声:“真是平白玷污了这个名字。”
这句话一出,空间像是凝结成冰,大家一动不动,只有浅浅的喘息声能听见。
顾言安淡漠地与他们对视,嘴角倏地挑了挑,极为轻视的弧度:“废话说完了?”
鹊羽生不敢置信地张开口,可这回,她还没能发声,浴血的一群人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顾言安两指并着劈空划完一道半弧,指尖还闪着微光,他一拂袖,光点悉数淡开,他道:“他们再想上来,直接赶走,不用问我。”
众弟子忙道:“是!”
顾言安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他们说的那小孩,是谁救起来的?”
柳官脸色苍白的走出来,两膝跪下:“是我,师尊。”
顾言安唔了一声:“自己去领罚,再有下次,就别回来了。”
柳官咬牙:“是。”
见他们还是一脸沉重不敢吱声的样子,顾言安皱眉:“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干什么?”
素以枝毕竟还小,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不免吓得眼里水光直闪,似乎一眨就要落下来:“可是师尊,那小孩,是我们带过去的啊……死了那么多人,我们难咎其责啊……”
顾言安嗤笑:“人是你们救的,伤却是他们自己治好的。堂堂掌门,居然没一个能发现那是魔尊法力受损而化成的幼儿,当真是一群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