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花环摘下,好半天以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了。”
精灵王将手环套入了腕中,闻言,那殷红的薄唇微微挑了挑:“不客气。”
叶时归飞回树顶,进房间时,艾德里安还在守着伊芙,他将花环放到她枕边,对从进屋以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艾德里安道:“她要是醒了,你就说是精灵群送给她的好了。”
艾德里安不喜欢他跟伊芙走的太近,之前叶时归答应了人家会保持距离,自然就是要说到做到。
不过倘若是对方主动找他的话,就像昨天禁果树下那样,他也是没办法平白无故就对一个小女孩冷了脸的。
所以现在这情况,也真是让人十分的微妙。
艾德里安倒是没有迁怒他,顶多就是不怎么想搭理他而已。
叶时归见此也不自讨无趣,确认伊芙生命力没有丝毫减弱以后,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估计这生命之树有种特殊的力量,他自从来了这里以后,什么魔王不需要睡眠,魔王不需要休息这些事,好像全都变得烟消云散一样,但凡周围一安静下来了,困意就跟潮水一样一层盖一层地越涨越高。
叶时归躺下以后,不一会儿就沉沉入了睡。
然后,就跟第一晚那样,再次做了个噩梦。
这回没有人折他的翅膀,因为在梦境里,他的翅膀本就只剩了一副双翼。
坐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的面容依旧是模糊的叫人看不清,浑身绵软疼痛中,他并没有被锁链一类的东西束缚住,但却是无力的连翻身都做不到。
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叶时归一时间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脑袋昏沉里,只觉得喉咙里升起了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压在他身上的人似乎是笑了笑,本来伸入了上衣里的手收了回来,将他捂住嘴的双手并拢握着控到了头顶,而后头一低,便是不容反抗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叶时归猛然醒来时,坐起身的一瞬间,当即就是捂着嘴干呕出声。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残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身上,他甩了甩头,想要把梦里的事情忘掉,没想到却是记的更深。
叶时归脸色愈加铁青,心情浮躁里,他想起昨日那棵禁果树,不由就捂着头,脚步有点虚浮地走了过去。
他爬上睡了一次的那根粗壮的枝干上面,大抵生命之树真的有安抚人的功效,他摸到那棵树的时候,浑身就跟被洗涤过一样,刚刚萦绕在脑海里的那些阴暗的想法瞬间就消失的没了踪影。
叶时归长吁了口气,他望着这一树的果实,想起精灵王才刚说过,像他们这种存在,就算吃了禁果,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的,但能不碰,还是不要碰的好。
他念到最后那一句,微微抬起的手在碰到禁果之前复又放了下来,闭眼又是睡了过去。
起身时,周围已经换了个样。
叶时归看了下坐在椅子上的精灵王,道:“你带我回来的?”
精灵王嗯了一声:“怎么睡到了树上去了?”
叶时归揉了揉睡乱了的头发,道:“只有那里才能静下心好吗……你给我的那个房间,我睡了两天,作了两天噩梦。”
精灵王失笑:“你也会作噩梦?”
叶时归想起来就脑仁疼:“……反正,我这几天就睡那树上了,你别管我。”
精灵王想了想,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叶时归下了床,响指一打,换了身衣服,问道:“说起来,像伊芙那种情况,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精灵王道:“这种事情就很难断言了。吃过禁果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像最初那个女人,没记错的话,她当时似乎是躺了三个月左右才醒过来的。”
叶时归脑仁更疼了:“三个月?那最快的呢?用了多久时间?”
精灵王回忆了一下:“似乎也要两个月吧。不过都是那种一次性记起全部事情的人才会这样的。像之前说过的那种慢慢记起来的人,就不会受到太多影响,顶多就是通过梦境逐渐回忆起一些画面。到最后梦境连起来的时候,就是他想起前生的时候了。”
叶时归不知怎的,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心情无端就有些微妙。
窗边有只精灵飞了进来,在精灵王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精灵王点头,朝叶时归说有些事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房间。
叶时归去找艾德里安说了下伊芙沉睡的事情,今日小公主的脸色是被梦境折腾的有些苍白,他打量了下艾德里安已经浮起了血丝的眼睛,道:“精灵王跟我说,伊芙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会醒过来。如果那些精灵先找到了圣女的话,你是打算先去灭了那几国再回来接她,还是等她醒了一起去灭那几个国家?”
艾德里安抚了抚伊芙紧蹙着的眉头,无甚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去找圣女吧。”
叶时归听他声音都变得沙哑,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艾德里安却是猛地站起来避开了他的手,叶时归被他这略有点激烈的反应弄的一顿,茫然地一眨眼间,对方已经咬咬牙道:“你……别碰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出水痘……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吓……= =
谢谢:逐溺、蓝绿瑟的地雷~=3=
150 骑士与剑
◎圣女◎
叶时归喔了一声,不碰就不碰,干什么搞的自己好像要对他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
艾德里安撇过了脸,浑身绷得很紧,感觉是真的不太想跟自己呆在同一个房间了。
叶时归于是后退几步,离他稍远一点,道:“那有消息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你……”他斟酌着道:“你也别整天不休息地守在这里,撑不住了就先回去睡一睡,不然到时找到了圣女你倒下了,不也是耽误时间吗。”
艾德里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叶时归瞅着他表情是真的不太对劲,不由道:“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事情了?”
艾德里安浑身一颤,幅度太小,如果不是叶时归这身体观察力太强,估计也是不能留意到:“没……有。”
叶时归默默地看着他,心想,这人还真是不会撒谎。
寂静中,艾德里安被那视线看的周身不自在,心跳一下比一下慌乱,他有点像炸毛的猫一样微扬了声音道:“我先回去了!”
“哈?”
叶时归目送着他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的背影,拉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不由得有点好奇,艾德里安到底是做了个什么梦,自己又跟他的梦境有什么关系,以至于现在连拍个肩膀都不给了。
伊芙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他侧头望去,又有泪珠子不断地从她眼角簌簌落下,浸湿了大片的枕头。
叶时归有点头疼,这女孩不断地呢喃着一些他听不懂的生词,他双手抱胸听了许久,待听到她发着抖说了一声“救我”的时候,叶时归一顿,倾身上前,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伊芙呼吸平稳了一些,她双颊发红,手却是异常的冰凉,叶时归任由她无意识地回握住自己,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这女孩的脑袋。
伊芙在睡梦中笑了笑,喃喃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叶时归不知道她具体念的是什么,但在他听来,这发音,还真有点像是在喊那个名声赫赫的战斗大天使长。
估计是肌肤相触会给人带来安稳,伊芙平静下来以后,倒是没再像之前一样哭泣了。
艾德里安估计是真的累的狠了,这一觉接连睡了两日,叶时归在这儿无事可干,指尖一点,将移来的东西堆砌组成画架,掏出纸和笔,铺上去就开始了一笔一划地画画。
加深轮廓的时候,他笔尖刚点在了线条上边,外面忽然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随之晃动了一刹。
叶时归停下笔,周围的精灵群似乎也受到了惊吓,鳞翅一扇,便聚在了一起瑟瑟地发着抖。
他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群闪蝶却是围堵在了门口与窗台,叶时归与它们对峙了几秒,一打响指,就闪身到了生命树的上空。
刚刚那一道炸裂般的响声以后,倒是没有再出现其他的声音了。
叶时归凝目看了看天空,总觉得,某处似乎是断裂了一小块。
身后有气息传来,他转头,这两日都没出现的精灵王语带纵容地道:“我不是让它们拦住你别出来了吗?”
叶时归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精灵王也朝他刚刚注视着的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面色平静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过来闹事了。”
叶时归觉得神奇,这人是何方神圣啊,就敢直接过来精灵族地盘闹事了:“要不要帮你赶走他?”
精灵王那样子似乎是在忍笑:“不用了……他就是心情不好,特意过来砸一下,不会真的闯进来的。”
叶时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就是说,其实精灵王跟那个人是认识的吧。
他飞回伊芙的房间,艾德里安估计是被刚刚的晃动惊到,这下回去,脚刚落地,就又先见到了那头被松松垮垮地束起来的金色长发。
叶时归告诉他刚刚那只是个小意外,让他不用太紧张,赶紧回去继续补他的眠。
艾德里安坐在了他刚刚坐的那张椅子上面,不知是因为见到了那副未完成的画像还是什么,盯着叶时归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的多。
叶时归觉得这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我那是无聊画的,你别想太多。”
他原意是想把这人的胡思乱想给当机立断地掐灭,但艾德里安听了之后,那眸中的情感却是更加难以言述了……
叶时归被他看得心烦,也不顾他喜欢不喜欢,提着艾德里安的后衣领,猛地就把他给丢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精灵族这里的灯是由灯花制成的,伊芙与艾德里安的房间内各放了一盏,为的是方便他们在夜晚里看清事物。
但叶时归的视力在夜间并不受任何影响,所以等他画完画出去透气的时候,就只见到了艾德里安的房间还亮着点微光。
叶时归想了想,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定人是真的在床上躺着了,又伸了伸懒腰,漫步走到庭院的中央。
精灵王站在树下,听到声响,在夜光中转过身来。
叶时归站定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精灵王缓缓说:“我听它们讲,你今天似乎画了我的画像?”
叶时归心道这群小精灵怎么也跟人似的八卦,不过,横竖也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大事,便面不改色应道:“对啊,你要看?”
精灵王点了点头,叶时归从骨戒中翻出来,纸张被卷起捆好,精灵王轻拉开那条绑成结的细绳,长睫扑闪了两下,看清画像的时候,那脸上浮起了同画中人一模一样的温柔如熙的笑容。
叶时归不知怎的,竟就是看走了神。
而后,他只记得精灵王似乎是抬了眸,紧接着,下一秒,就是被人轻摁着后脑勺拉了过去。
精灵王松开他时,左手尚拿着敞开的画像,轻声道:“就当是酬劳了。”
“你们的圣女已经找到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给你们提供具体的地点。”
叶时归的心情是微妙的一塌糊涂,他敢肯定自己不是颜控,顶多也就是对皮相好看的人耐心多一点。
无论对方长什么样,一旦对自己做出这种事,那都是会被锤出老远的。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人,居然就真的是怎么也气不起来。
精灵王见他不说话,垂眸盯了他半晌,俯下了身,换了个位置,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又啄了一下。
叶时归这回倒是有反应了,他咬着牙后退了几步,手举了半天,却都是下不了手,只能摆着一张冷不起来的脸道:“你……”
精灵王静静地站在原地,叶时归喘了一会儿气,发现自己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憋了憋,擦过精灵王的肩膀,又躺回了原本那树干上面。
他闭着眼,精灵王似乎在旁边陪了他许久,等那道气息消失时,他绷着的精神才终于是逐渐地放松了下来。
前两回的梦境里,他背后都是长着翅膀的,但这次梦里的自己,却只是一个背后没有任何东西的小孩。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莲藕一样的小手,不远处有人在喊自己,他抬眼望去,这日光乍破天际,漫地的花海中,有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小孩儿正站在芍药丛中,正逆着光,朝自己绽起了大大的笑容。
叶时归再醒来时,天色已然恢复成了白昼。
他发了一会儿呆,梦里明明看的那么清楚,但现在却是怎么也记不起那孩子的长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