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生两手支着脸颊,就这么眉眼柔和地看着他抿了口汤,又就着菜扒拉了几口饭,才轻声说:“时归啊,我们搬走吧?”
叶时归一怔。
楼兰生将碎发撩到了耳后,声音带着点紧张:“妈妈之前不是说,邵家他们工资给的很好吗?现在他们走了,又将我介绍给了另一家人,所以……我现在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她揪着衣角,眼睛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塑料花一眼,那背后的墙壁已经泛了些黄,隐约还有点要脱落的意思:“那钱我都存了下来,你下一年的学费啊生活费啊,还有你大一的学费那些也已经有了。至于再往后的事情,我就任性一回,等到那时候再说了……现在,我们一起搬去一个比这里好很多的地方,你说好不好?”
叶时归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自己其实不怎么介意环境如何,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楼兰生能住的好一点。
大概楼兰生也是这么想的吧。
于是他笑着道:“好啊,都听你的。”
楼兰生也笑,那眼里含着光,笑的眼角几乎都渗出了点轻微的泪花。
因为临近期末,楼兰生怕影响到叶时归学习,便将搬家时间延后了不少,现在只提前到每个区里逐一看看房子,等到他考完了再带他去看看哪一间最为喜欢。
叶时归跟楼兰生说她决定就好,自己是怎么都可以的,但楼兰生无论如何也是坚持着要他自己去挑,叶时归便也只能作罢。
因为这是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了,分数直接影响高三分班,所以叶时归最近也是停了兼职,跟很多人一样选择了连周末都留在学校里复习。
学校在休息日里的管理相对较松,不少已经毕业了的人都可以凭借旧式学生证刷卡进门。
叶时归正把小册子里的单词复习到一半的时候,窗户忽然被人推开,邵凌一身素色上衣站在窗边,平静地看着叶时归道:“出来一下。”
叶时归跟着他去到了走廊一处角落,眨着眼道:“你不是出国了吗?”
邵凌说:“今天走。”
叶时归点头喔了一声,心想这人临走前来找自己干什么,莫不是出国之前还要找自己打一架吧?
幸好邵凌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他站直了身,只开口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白晁是教你班的?”
叶时归道:“是啊……”
“你离他远点。”邵凌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你们级里失踪的那个男生,校运会那天,我看到白晁跟他在一起了。”
校运会那天……是指他在天台遇到邵凌那时候吧?
叶时归道:“在一起也不代表些什么吧?或许就是刚好碰见了?白老师之前被警方调查了一段时间,好像也没查出些什么啊。”
邵凌道:“不一样。”他见叶时归还是不怎么重视,略一思索,还是说出来了:“他跟那男生亲了。”
叶时归:“……………”
叶时归道:“你等等……你刚刚说,亲了?白晁跟夏元?”
邵凌点头。
叶时归忽然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他震惊了好久之后,抖着声音道:“那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学校……还有警员?”
邵凌道:“我今天早上看到照片才知道是同一个人,已经让我妈报上去了,后面就看上级的人怎么处理了。”
顿了顿,他又重复道:“反正,你先离那人远一点,别靠近他。”
叶时归恍惚着点头应了:“好……”他见邵凌抬起手腕又看了一遍时间,不由道:“你是不是还要赶飞机?快去吧,我知道轻重的……你特地过来跟我说这些,谢谢你了。”
邵凌沉默地盯着他,认识以来,这人每回到了最后,都是这样的动作跟神态,视线直勾勾的简直让人无从躲避。
但跟以前盯完后就转身离开不同,这次,邵凌盯着他,是忽然的上前了一步,无端的伸出手将人揽在怀里抱了那么一下。
叶时归愣了愣,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清新的柔顺剂的味道在鼻翼间飘荡了仅仅两秒便又无声消去,邵凌松开了手,退开两步,经年硬朗而沉默的脸终于是透出了些许笑意。
他说:“我走了。”
叶时归甚至没能跟他说出一路保重,这人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叶时归一个人站在这走廊尽头,校舍里静悄悄的,他揉了揉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像是被人拿什么敲了一下一样,莫名的慌。
好半晌,他回到课室里面,本来几分钟就能略过的知识点是老半天都没法看进去。
脑子里一会是邵凌说的白晁跟亲了的画面,一会又是邵凌抱住自己时的场景,等缓过来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
叶时归还没吃饭,又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儿书以后,他收拾好桌面,拎上挎包就跑出了校门觅食。
这时已经是将近十点了,叶时归直接吃的宵夜,吃完以后,他在店里坐着发了挺久的呆,纠结了好一会儿以后,心想这留在学校好像也没什么心思复习的,不如就回家一趟吧。
不知道是想逃避还是因为什么,他无端,是很想见到楼兰生的脸。
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走了,叶时归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辆被人抛弃在角落里的共享小单车。
他家离学校不远,骑车子的话最长也就需要个二十分钟。
按照往常发展,二十分钟后的十一点三十分,叶时归该是掏出钥匙进了家门,然后跟楼兰生笑着说我回来了。
但现实里却是,在他普一转入那条熟悉的昏暗无人的小巷子里的时候,有消音枪声忽地在耳边响起。
电光火石间,叶时归当即就甩了车子擦肩躲过了那颗子弹!
但对方显然是不止一人。
所以在他因为惯性而退到了一边的时候,另一发子弹已经倏地射入了他的后背!
这什么破玩意儿啊!为什么好好的校园世界会有这种东西出现的啊!!
叶时归忍着疼痛转到了死角处想要掏出手机报警,然而一伸手进去包包,里面只有空荡荡的纸和笔,还有一串冰凉凉的钥匙,而手机早已经在中午的时候就被他以耽误学习的理由收进了宿舍的柜子里了。
这附近都是废弃的居民住所,早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一栋栋密集的僵尸楼了。
叶时归咬着牙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一边跑走一边喊到人帮忙,但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浑身无力的又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刚刚那不是子弹,而是麻醉弹。
还是药效最为激烈的兽用麻醉弹。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发生了短短十秒,头晕目眩里,他甩了甩头,挣扎着想要鼓着口劲喊人,嘴巴却是被人蓦地捂上。
那是修长细白而又带点冰凉的手。
本来就昏暗的巷子里,白晁逆着光,轻轻浅浅的笑容里像是沾了点森冷:“所以说,我不是让你不要太晚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起发啦,么么啾~=3=
*这个架空世界里,打猎是合法哒。(麻醉弹的效用我根据科普编的,因为没真正碰过,勿较真呀qwq)
*阿归现在抗拒一切爱情,就算自己有点苗头了也不会承认der。
大概要到某一个世界之后,因为某些设定,他不想承认也只能承认的情况里,才会知道自己其实也是会喜欢上人想要跟人牵牵小手滴=3=
谢谢:逐溺、龙傲天向作者菊花、何处无花、blossom、飞鸟与她的地雷~
抓个虫……强迫症逼死人了呜呜呜……_(:з)∠)_
86 从前有个大胖子
◎白骨◎
叶时归一下子如坠冰窖。
脊背一阵阵的发寒里,白晁捂住他嘴巴的手慢吞吞地滑下,将虚弱的这人扶起来以后,手绕到了他的腰后,稍一用力,就将叶时归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晁道:“你想喊就喊吧,不过也没人会应你就是了。”
叶时归还真的就放声喊了几句。
不过那麻醉弹的药效对人体影响太大,他即便是扯了嗓子在喊,但其实听在别人耳里,也就跟刚出生的小狗在吠一样,着实是虚弱无力的很。
巷子里安静的诡异,白晁就这么将人抱着走到了另一处尽头,那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最后,白晁停在一辆车面前,拉开车门,带着叶时归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人吐了口烟,头也不回地问了句:“完事了?”
白晁心情颇好地嗯了一声,道:“走吧。”
那男人扭动钥匙,车慢慢拐出大道时,他看到一辆警车在远处的路口极速驶过,不禁嗤了一声:“这回他们满世界找你,你倒是一点都不急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抓人回去玩儿呢。”
白晁笑吟吟道:“毕竟想要挺久了。走之前不了一下心愿,感觉去了别处还会念着。”红蓝的灯光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隐隐打亮了他的侧脸:“而且,凭这点人就想抓到我,估计还早了点。”
那男人啧了一声:“还是这么自大啊,看你这次装的像模像样的,下回又想搞个什么身份来玩?”
白晁单手撑着腮,慢吞吞道:“还没想好,到时再说吧。”
车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那男人想起什么,又道:“你这次顶掉的这人处理好了没?”
“嗯。”白晁看着分明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却偏偏又死撑着的叶时归,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幽幽道:“算上时间,这会估计已经烧的不剩什么了吧。”
那男人哼笑,因为咬着烟,声音含了点模糊:“怎么说也是跟你一个名字的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半分情面都不给。”
白晁也笑:“我留了啊,所以才让他活到了今天。”
那男人直视着前方道路的狭长双眼微微眯起:“跟我还装什么呢?你让人活到今天难道不是为了出事之后好把罪状都推到他身上?等那些条子来抓人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死尸,唔,或许还有你以前弄的那些人的骨头什么的,然后最好那边的人全都是傻子,直接来盖个畏罪自杀的章子,就让你更加省事了。”
白晁道:“你今天话倒是挺多。”
那男人声线懒洋洋的:“是吗,我觉得还好啊。”
叶时归听着他俩的对话,总觉得前面这人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他现在脑子不好使,跟机器运转失灵一样卡在了半途怎么也动不了,所以叶时归从头听到尾以后,只勉强抓住了两个重点。
白晁是个惯犯。
失踪的那两个人都是他抓走的。
邵凌下午时说的果然没错,白晁这人不对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身清白地躲过审查的,但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不过就算他想要离远一点,也架不住别人直愣愣地冲到自己面前啊……
叶时归撑着一口气道:“夏元……他人呢?”
白晁说:“你想见他?”
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也不是不可以,我到时将他带给你看看吧。”
叶时归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驾驶座那男人沉默地将车七拐十八弯地开到了一个偏远又荒凉的地方,因为时间跨越的挺久,所以叶时归中途又被打入了一剂别的药水,本来就昏沉的身体一瞬间是更加虚软,简直无力的让人绝望。
那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蹙眉道:“你要这么夸张吗?那麻醉弹能让他昏到明晚的吧?”
白晁收了针,淡淡道:“以防万一,还是打上比较好。毕竟这孩子体能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多留点心总归是好的。”
叶时归简直想扑过去咬死他。
被抱着下来的时候,叶时归头倚着白晁的胸膛,望着这满山的荒林,是寂静的连风吹过后带起的枝叶摩挲声都能清晰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