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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落在我肩头的雪 三三娘 4615 2026-08-08 03:04

  裴枝和:“你又有什么证据?”

  “芬姐就是证据!”裴志朗拉过这个女人,“她在我家干了一辈子,忠心耿耿谨小慎微,今天要不是熟人保证,她绝不敢离开半步!你的意思是,芬姐这么个快六十岁的老人,空口白牙污蔑你?!”

  裴枝和原本就很白的肤色,在千百道目光下,变得更为雪白,如冷冷清清一个雪洞般,而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则是一丝光点、一丝波澜都看不见。

  他只是站着,捏紧了拳:“调监控。”

  “谁不知道今天摄像头都关了!”裴志朗高喊一声,“客人们或许不清楚,你会不知道吗?那天你一落地,妈妈就在家里给你接风洗尘,今天宴会什么情况,我可是跟你交代得一清二楚!”

  摄像头关了!三亿名画被毁,是否就此成悬案?!

  记者敲击键盘速记,飞速将这一事态直播出去。

  即使是刚刚苏慧珍放了个平A大招他们都能在裴宴恒的调解下按耐住,想着今天做和事佬喜鹊鸟,他日豪门夜宴,还怕他们进不去当座上宾?然而在这种亿级损失外加嫡长子私生子对簿公堂的事态前,没人能忍住!忍得住的,对不起香港娱记的名声!

  “这下可不得成悬案了?”

  “真是说不清啊……”

  “我看,就是他做的。”

  “要说陷害,下三亿的血本?呵!”

  “万一是假的呢?”

  “这些画刚刚诸位都品鉴过,不说我们了,商家,廖家,庄家,哪位家里不是古玩字画堆成山?那可都是火眼金睛!假的东西,裴家敢这么摆出来糊弄?”

  然而事情只是刚开头,香港几大家族的掌权人均已悉数低调离场。就连商家,也只留下了长子商邵,为的是万一商明羡有麻烦,他能稳定局面。

  没别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家族龃龉和混战,绝不可沾身半点。

  裴志朗咄咄逼人:“刚刚我还想呢,一个才九岁就知道弄坏我的琴害我演奏出丑的人,现在居然能转性?果然!”

  “我没有弄坏你的琴。你演奏出丑,是你自己没天赋,水平烂。”裴枝和抿唇沉默一会儿,“以及,我没有见过这幅画。我要求报警。”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先是破坏我的收藏,再是搅乱我的婚礼,最后进警局、打官司、见报,让全香港看我裴家的笑话!”裴志朗怒不可遏额头青筋迭起:“我告诉你裴枝和,这幅画是佳士得背书过的拍卖价三亿!就算警察来了,你该赔还得赔,赔不出,就等着吃牢饭!我倒想看看你这个有天赋的,能经得起几年荒废!”

  剑拔弩张间,一个侍应生举起了手:“我看见了。”

  众人齐回头。

  “我看见这位先生,进了花厅。”他指向裴枝和,“后来他就到了宴会厅。”

  糟了。

  商明羡内心暗道不好。一个酒店员工上千,为了完成政府的政策指标还吸纳了很多背景复杂的工人,她又不是搞社团,能把每个员工都看得紧紧的、管得高尚又道德。

  裴志朗阴测测地往前逼近了一步:“裴枝和,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可是有两个人证了。Monica!”他看向自己的小学同学商明羡:“这个人,确实是你的员工吧?”

  商明羡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跟领班确认过,确实是我在册员工。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建议大家先散,把饭吃完。”

  “都说你驭下有方,你的员工,总不至于莫名其妙跑出来做伪证?”裴志朗句句不落空,每个字每句话都意味深长。

  好么,还是给他沾上了。

  商明羡正待说话,裴志朗又说:“更何况,谁不知道你弟弟商陆跟他要好?我看今天这情况就算要做伪证要息事宁人,你也该是帮着他说话,对不对?”

  真是一句话在围观者这里把她给堵死了。商明羡哭笑不得,她敏锐地明白过来,裴志朗记恨已久,给裴枝和撑了这么多年腰的商陆和商家,也是一并被他怨念上了。实力上奈何不了商家,恶心一下也好。

  一直做壁上观的商家长子商邵,脚步正欲往前,却听到一声在座各位均未曾听过的男人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说:“既然如此,这幅画,我买了。”

  裴枝和身体一僵,未敢回头。

  面对这样一道声音,这样一句话,众人都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通道,好让他来到正中心。

  随着他站定在裴志朗面前,众人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真是优越的身高,完美的骨架,身形修长挺拔,肩背开阔,站姿内敛,却反而显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再往上看,他的背头一丝不乱,黑发向后梳拢,额骨与眉弓因此完全显露,轮廓英挺锋利。深邃的眉眼下,是一双独特的暗绿色双眼,被眼睫垂落时眼窝投下的暗影覆盖,如潭水,深不见底,令人不敢直视,本能地避让。

  理事长眼前一亮,正欲上前来介绍,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别去坏他的兴致。”奥利弗俯身,用英语慢悠悠地说。

  “敢问阁下是?”裴志朗一改刚刚尖锐用词,虽然脸色还很差,但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周阎浮微微勾唇一笑:“赏画者,买画人。”

  从他出现的这一刻开始,现场无端安静了很多,除了快门声。以至于他只是用正常的音量讲话,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且不敢错过分毫。

  “可惜,这幅画现在已毁了。”裴志朗咬了咬牙,“而且,”他音量稍抬,颇有些自豪地宣布:“这幅画已有买主,是法国著名贵族、拉文内尔家族的路易先生!”

  周阎浮略笑了:“不巧,我就是。”

  裴志朗措手不及,呆愕当场。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路易先生不远万里从法国来,正是为了这一组《秋山问道》,可惜现场居然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实在是惭愧!”裴志朗痛心疾首,将怒火引向裴枝和:“这一切都是因为小人作祟。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路易先生是如此重要的贵宾!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没什么好为胞弟隐瞒的。不错,他因为对我记恨于心,才故意毁画,就是为了让阁下扫兴,让我在阁下面前无颜面对!”

  “我说了,画,我买。”周阎浮不为所动,不接他任何一个字,只说,花钱,买画。

  裴志朗始料未及:“但画已经被毁了。”

  “不要紧。”周阎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丝笑意,但眼底却毫无温情,“美玉微瑕,也仍然是美玉。开个价吧。”

  裴志朗比他矮上二十多公分,被他居高临下又很冰冷的目光一睥睨,不觉得腿软三分。

  他不能卖。

  因为这幅画,是赝品。

  亿级的资产不是小数目,阵仗到了就好,真品不必拿来冒险。他原本想等到他赏画过后再出这一计,但周阎浮迟迟未现身,他只好先做了这一局,回头再跟他赔罪。至于真品将来为何再度现世,编点故事不难。

  “裴先生迟迟不肯开价,我看,”周阎浮也不砍价,轻描淡写地说:“就按佳士得的估价,三亿港币成交吧。”

  举座皆惊!

  这什么人,什么来头?!三亿买一组浸了水的古画?!我看是他脑子进水了!

  奥利弗无声叹气,耸了耸肩。他算是悟了,这男人的保险柜钥匙,是裴枝和。

  裴志朗吞咽了一下,想拒绝。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勇气,他整个人都好像被冻住了。

  周阎浮微微倾身,像一个恐怖的大人征询小孩意见,勾起了一侧唇角:“裴先生,可还有什么意见?”

  “没……”

  周阎浮笑意加深,直回身去:“那就成交了。”

  闪光灯此起彼伏。

  「峰回路转!神秘人现身,原价三亿拍走烂画!是白手套?or脑子进水!?」

  周阎浮眼也不眨签了张支票:“跨境艺术品购买流程复杂,这笔是定金,现场媒体也都是见证。”

  接着,他往前,驻足,从从容容地欣赏起了这一组画来。

  除了记者还在忙活,其他人已全部安分守己,陪着、等着他赏画。

  于是,就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周阎浮顺手端起了旁边一杯红酒,贴着这裱得无比精美的画,笔直地让这液体流了下来。

  “!!!”

  “路易先生!”裴志朗目瞪口呆,按捺怒意:“这又是为什么?”

  “裴先生这组画,似乎是赝品。”周阎浮垂眸淡淡地说,戴有黑色手套的手随意一扬。咚的一声,红酒杯掉到地毯上,倒没碎,却反而更显得他举止举重若轻,蕴裁决于漫不经心中。

  “赝品!”举座哗然!

  一直没再吭声的裴枝和,手指动了动。

  周阎浮转回到裴志朗跟前,略略加重了语气问:“三亿让我买个赝品,裴先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你是希望现在解释,还是等警察、鉴定专家和律师都到场了再解释?”

  裴志朗慌了阵脚:“我没有骗你,真品在我家里,这幅是拿出来展览观摩!”

  周阎浮挑了挑眉。他没再逼问,但真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已经是不言自明。

  苏慧珍走到众人眼前:“真有意思,我说你们这么好心这么体面给我们母子发请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志朗,要不是这位路易先生主持公道,我猜你是想看我跟枝和痛哭流涕地求你吧?且不说我们枝和光风霁月,从不屑干这种下三滥勾当。既然你事先做了这么多准备,非要钉死他的话,那这三亿多,我们确实也拿不出。但那又怎么样?”

  苏慧珍咬了牙,“既然你一心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就先跟你们鱼死网破!美瑛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好女婿!”

  苏慧珍将手机一亮,横屏,音量早就开了最大,以至于将小情侣的亲吻声、喘息声、说小话的声音,全都当众放了个一清二楚!

  比严美瑛更快上前来的是新娘廖心怡,只一眼,她就悲泣一声晕了过去,晕到了自己母亲怀里。

  “诸位好好欣赏,今天吃的是什么宴。我看准新娘这身行头,这个大钻戒,是戴错人了吧?应该戴到这个叫阿珍的小姐身上,是不是啊,芬姐?你是既想当妈,又想当丈母娘啊,裴宴恒未来在裴家,恐怕都得敬重你一声。”

  芬姐还有她人群中的女儿,都是慌张无措脸色涨红。

  记者们也快晕在当场了。这什么场面,什么八卦!丢啊!只有“丢啊!”才能表达他们的震撼!

  已然被拆穿伎俩的裴志朗,到了这一刻雪上加霜血色顿失,面对着前来质问的廖业成和严美瑛夫妇(前),只敢说:“不是的,爸爸,你听我解释……”

  他和廖心怡私下早已和两家长辈改口。

  啪的一声脆响!严美瑛为了女儿,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没人想得到,这巴掌,是扇在了苏慧珍的脸上。

  严美瑛泣泪如泣血:“苏慧珍,我辈子真是后悔认识你啊!我真是后悔认识你,认识你们裴家,你们裴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宴恒,你以为你当好了这个家吗?当你发现你丈夫出轨养外室,当你为了彰显大度和报复把私生子公开接到身边来,你就当不好了!你的家、你的关系,已经全部被这个贱人毁了,扭曲了!你的小孩,不是重复你老公的老路,就是重复你的老路!志朗,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们裴家的小孩,没有一个”

  严美瑛环视一圈:“没有一个,会有好的下场。不是我对你们的诅咒,这是你们父亲、母亲,联手送给你们的悲剧!苏慧珍”

  她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苏慧珍左右脸都高高肿胀起来。

  “你是狐狸精,你是始作俑者,你恬不知耻,你除了掀起裙子不知道怎么活。我告诉你,你会有报应!”

  “我报应?”苏慧珍捂着脸,因为脸肿而话语含糊,把伯爵都给一把甩开:“全香港多少男人女人在出轨!凭什么我报应?你们豪门里有一个数一个,当小三逼死原配的烂事少吗……”

  好像夏天的蝉鸣……

  好吵。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好好的婚宴,喜庆的布置,奢华的灯影,都成了混战的背景。

  裴枝和紧闭上眼,在那个熟悉的怀抱来到他身边时,他精疲力竭而又不顾一切地说:“带我走……”

  几乎是周阎浮抱扶住他的那一瞬间,裴枝和冰冷的手就死死地抓紧了他的,指骨泛白,没有一丝血色。

  “带我走。”他咬着牙又再说了一遍。

  带我自己、也带你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肮脏的,扭曲的,浑浊的,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的烂泥塘……

  有关那天,媒体的报道出了一篇又一篇,每个中文论坛都在狂欢,都在津津乐道这场世纪扯头花,原来豪门的遮羞布,无非是贴了金箔而已!各种分析,各种照片,各种亲历者受访……廖家与裴家退婚,本就财政吃力的裴家,来到了更雪上加霜的境地,裴宴恒不得不拼上性命复出、稳住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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