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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落在我肩头的雪 三三娘 4684 2026-08-08 21:29

  通过红色的帷幔,依稀可见舞台情形。

  电线散了一地,几把乐器拔了电安放一旁。一男一女两个带妆的,显然是男女主演,双双眉头紧锁,正认真聆听一个年轻男人的讲话。这个男人侧身背对红色帷幕和后台,一手拿剧本,脖子上挂耳机,另一手则捏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切换进多线程的工作状态。

  周阎浮看不清他的脸,但轮廓优越,而那股掌控片场的姿态,无疑足够他在这片天地里称王。

  就是他了,是吗?

  周阎浮从裴枝和僵硬的身体,发愣的视线里确认了对手的存在。

  太年轻。

  周阎浮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如何挑剔这个男人,大约只好挑他过于年轻,也许不足以爱一个人,更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他回想了一下二十六七岁时的自己,设计出Arco这一天才系统,出入多个联合国禁区,九死一生。

  体内翻涌的冰冷的痛,变为了另一种情绪。

  酸味,弥漫了他的口腔。

  很多细节不能比较。譬如,同样是价值千万欧的藏品,丢了那把斯特拉迪瓦里,裴枝和如行尸走肉恨不得以命相抵,但面对他送去的莫扎特手稿,他却放在一边不闻不问。

  “就是他,是吗?”周阎浮拧着裴枝和的胳膊,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度。

  “耀眼吗?跟你想象的一样吗?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冲过去了?”

  裴枝和像静在水里的一尊塑像。

  他可以过去,他只要往前迈一步,或者哪怕单独只是叫他一声。

  可是,叫他干嘛呢?在经历这样糟糕的上午,这样凌乱的形象,身边站着周阎浮这样的人的情况下?

  他回过头,双唇紧抿,堪称可怜地望着周阎浮,无声地恳求,无声地拒绝。

  周阎浮死死拧着他胳膊,却又将人往前推,扯了扯唇角,冷酷地居高临下地睨下一眼:“去吧,这是你梦里都想见的人,不是吗?”

  也许,上次告别是太仓促了。裴枝和自嘲地笑了笑,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已经把他推到了这里,那么,是否再最后认真地彼此相看一眼,当作句号?

  这样想着,裴枝和低垂的眼睫颤了一颤,脚尖微动

  这一丝动作,幅度比不上蚂蚁搬家,却让周阎浮心脏剧痛,一股不讲道理的心悸掠夺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脸色变得灰败。

  下一瞬,他拧着裴枝和的手臂骤然回撤,将人一股脑地按回了怀里,抵着背,盖着脸,密不透风,严防死守。

  “你还真想过去。”周阎浮后槽牙咬紧:“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

  第31章

  周阎浮甚至不舍得叫裴枝和的名字,因为怕前面那个男人有所警觉。

  所幸,美指从舞台另一侧跑过来,向他汇报群演情况,似乎是出了些问题。于是导演暂且搁置这边,跟着美指阔步流星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一边走,一边凝神听美指手势激烈地解释着什么,半分也没注意到别处。

  他的背影渐远。

  舞台上,副导演开始清场,为接下来的开机作准备。男女主演走过来,相继都注意到这角落的陌生人,尤其是奥利弗那头金毛实在扎眼。

  “群演么?”男的问女的。

  “不知道呢,不过……”女生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回眸。暗红色的绒布帷幕下,阴影以最厚的笔触涂抹,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硬挺的眉骨和鼻梁投下影子,令这幅画面在深邃之余有了深情的意味。

  不会是群演的吧,拥有这样气场的男人。

  香港的宴会还在继续。

  苏慧珍大战完毕,中场休息,打了几个电话给裴枝和都没接,逐渐失去耐心,发信息过去:「胆小鬼,放妈妈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

  采访区已临近既定收尾时间,果然有记者问:“为何这么久了,都不见裴枝和?是否计划有变?”

  裴志朗对这一问倒是回答得非常宽容淡定:“也许胞弟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行程,耽搁了下来吧。”

  如无意外,此时此刻的裴枝和,应该在客房里被一个他特意招待的重要客人所摆弄,抑或玩弄。这人有性.瘾,之前喜欢去曼谷嫖雏的,尤为喜欢那些还没成年的小男孩,并且手段非常恶劣,下手没个轻重,所有人都是被抬出来的命。对他来说,裴枝和可能骨架略成熟了,但鉴于他长得不错,裴志朗觉得他不会被退货。

  按裴志朗的畅想,那个东欧男玩尽兴了之余,最好能顺便把裴枝和的双手给掰一掰。毕竟,他不爽那双手很久了。

  媒体环节结束,所有宾客移步宴席区,媒体也有专门的几桌统一招待。裴志朗将花厅钥匙交给自己保姆,要她看好这些画原本这时候就该收起来了,但那个法国来的路易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没出现。从中搭桥的理事长再三保证人已到了现场,说不定是什么事绊住了。

  就这样,订婚宴在裴宴恒上台致辞中正式拉开大幕。

  交恶半生,苏慧珍对原配早已无疚,若不如此人绝活不下去、活不开心。抢老公的是她,妒恨上裴宴恒的也是她,这样知行合一了,心里才舒坦,晚上闭眼才好睡觉。且诸事风格都要和裴宴恒反着来,她是女企业家、豪门女将风范,苏慧珍就柔情似水到极致,小报说她请狐仙她都当夸奖。

  裴宴恒在台上讲话,苏慧珍是如何都不可能安坐的。她起身,跟同桌几位微笑欠身,然后光明正大地离席。

  推开最近的一道门,便是挂画的花厅。裴志朗那保姆不知所踪,上亿的古画就这样放着。

  苏慧珍暗道一声晦气,明智地退了出来,绝不做瓜田李下之事。她换了条路去洗手间补妆,也是该她的,老远就瞥见两个抱在一起啃的人。

  苏慧珍闪身一退,从晚宴包里摸出手机,人藏得严严实实的,就怼出个摄像头,将之十倍放大。吓人!居然是裴志朗和一个不是新娘的女人!两人互相啃得激烈,一股子绝命鸳鸯味道!

  苏慧珍又惊吓又惊喜,手抖,伸出另一只,稳稳从手腕处托住了持手机的那只,录了十数秒。

  那姑娘她瞧着有点眼熟,仔细想想,下颌角跟裴志朗的保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原来是这么个戏……苏慧珍转身走了,心道,美瑛啊美瑛,虽然你替你女儿恨嫁,但有的人家注定是火坑跳不得。旧友一场,这个秘密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别客气……

  吻得激烈的两个年轻人,丝毫没察觉她的来去。

  “你回去吧,志朗哥!”女人推裴志朗,泪水涟涟,“今天是你在全香港人面前风光的日子,是你和廖小姐的日子!”

  裴志朗哄着她,心里的焦躁到了脸上:“廖心怡现在是瘦了不少,但我一看见她就想起她小时候胖得那个球样。珍,你和她不同,我们从小两情相悦,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别说了。”

  裴志朗扣住她的手:“不,你听我说……”

  他低下头去,在她耳边密语了一番。

  珍小姐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踌躇忐忑:“这么对他……”

  “他活该的!这已经比他该有的下场好多了!到时候,他和他妈不得不来求我。”想到此,裴志朗哼笑一声,“谁叫他摊上这么个妈。”

  “我们现在,跟你爸爸和苏阿姨,又有什么区别……”珍小姐咬了咬嘴唇,惊恐,自责,而又可怜,等待裴志朗的解救。

  裴志朗果然解救了她:“不要自轻自贱把自己跟那种骚狐狸相比,何况我也不是我父亲。至于廖心怡,又何德何能跟我母亲相提并论?”他语气缓下来,复又吻了吻:“你放心,我结婚后碰也不碰她,只要资金好转,就起草离婚。”

  “能行吗?”

  “当然,”裴志朗眯了眯眼:“我今天有位法国来的贵宾,能量深不可测,要是早知道他对裴家感兴趣,我连这婚都不需要结!”

  裴宴恒的致辞快结束了,裴志朗匆匆返回去,重新扮演起众人眼中的翩翩公子哥。

  苏慧珍看得真想笑,点开手机再欣赏了一遍录像。

  一切繁琐流程都走完了,终于迎来了正式开餐。

  酒店顶楼,直升机在奥利弗的操作下稳稳停了回去。

  裴枝和回来一路都没和周阎浮说话,直到下机前,他摘下耳罩,对周阎浮说:“周先生,趁合同还没正式签订,我们彼此再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也不等周阎浮有什么反应,在螺旋桨的狂风中径自跳下了机舱。

  再考虑考虑吧,周阎浮。考虑一下这是一个心有所属,被人随便利用来设个套就会心神不宁到被牵着鼻子走的人,用这样的人来抵债,怎么想都很亏不是吗?你是个大生意人。

  裴枝和走得决绝不回头,背影随着他越来越走出直升机的风圈而渐渐回归平整,头发不再乱,衣摆不再飘。远离了风圈,他走得体面、平静又优雅。

  周阎浮一直抽完了一根烟,直到最后一口。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灯辉璀璨。裴枝和的现身引起了不小的一阵骚动。

  整个香港上流家族都知道裴家这个私生子出息,不靠家里花钱铺路,硬凭着天赋蜚声国际。国际名声对豪门大族来说既有用,也没用。没用是因为它能带来的变现跟家族生意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有用则是因为,一个人一旦成为名流,就能盘活很多事情、很多资源、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钱。这也是为什么,富商家里必有一个人跟名流走得近,而名流也一定以跻身游艇会为最终勋章。如果这个名流刚好是家里人,那就更有玩法了。

  裴枝和按礼数前去给裴宴恒问好请安,又一一问候两姊妹,最后提杯祝福新人,全程落落大方。

  裴志朗的视线快把他脸上烧出个窟窿。下人来报说他跑了时,他还不信,寄希望于那个东欧佬至少拍了点他的艳照,没想到他居然从头到尾的整洁。

  “哥哥大喜的日子你来迟这么久,不是一句抱歉可以解释的吧。”裴嘉宁首先发难。

  裴志朗唱白脸:“别这样,小妹。你该知道枝和的脾气,我升学宴那年你还记得吗?他才九岁,就知道偷偷弄坏我小提琴,看我出糗。”他爽朗笑起来,环顾一圈,“想想真挺怀念那时候,大家年少气盛,各有各的不服。现在是都和气了!”

  “家和万事兴么。”裴枝和勾唇一笑,举杯的手很稳。

  “好一个家和万事兴。”几个裴家的叔伯都站起来,把调子给定下:“那这杯酒,就祝家和万事兴!”

  主桌祝酒,其余宾客也相继起身,众人欲饮时,一个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冲过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芬姐?”裴志朗问。

  芬姐是他的保姆,从小看护他到大,刚刚被他命令着去看护花厅那两幅画。

  芬姐不敢说,裴志朗沉呵一声,拿出新晋当家人的气势:“这么多人都看着,别支支吾吾的!”

  “画、画被毁了!”芬姐哆哆嗦嗦地说,目光环一圈,在裴枝和身上暂停,又急忙看向裴志朗:“大少爷,我只走开了一会!”

  不仅是裴志朗,其他几个裴家人也是脸色骤变。满场哗然,事情随着议论声如水纹声声扩散,直到角落的记者们都也听闻了此事。

  那还有说的?家伙事们全部拿上,立刻挤到主桌这边来。

  瓦尔蒙伯爵问:“又是什么事?”

  苏慧珍蹙着眉心:“好像是,刚刚那一组古画被毁了。”

  伯爵痛心不已,手在胸口画十字,念叨:“真是好多事……阿门。”

  裴志朗匆匆离席,身后跟了一长串人,直奔花厅而去。他气势汹汹边走边问:“我让你看着画,你走开什么!?”

  “是……”芬姐语焉不详。

  “说话!”

  “是枝和说帮我看一会儿,我才放心去了洗手间!”芬姐快哭出来:“哪知道我一回来,他人就不见了,画也成这样了!”

  花厅墙上的那一组七幅秋山问道图湿淋淋,表的还在往下滴,深的则已洇进墨里。虽然请全港最好的装裱大师裱过画,但到底是纸墨,最怕水火!如此一来,这画是买不上原来那价了。

  这当口,所有记者也都顾不上什么闪光灯禁令了,纷纷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摁起快门来,闪光灯雪亮一片。

  所有人都看向裴枝和。

  裴志朗:“你有什么话说?”

  裴枝和面无表情:“你们要这么污蔑我,我说什么还有意义吗?我没做过,也没见过芬姐。”

  闻讯赶来的商明羡,已在路上听人汇报了情况。然而让她恼火的是,今天裴家包场,来的悉数是豪门,讲隐私,讲风水,监控是万万不允许。应要求,除了配电室等房间,公共区的所有摄像头均已关闭!至于花厅的画,她早就有言在先有约在册,裴志朗坚决展览在此,那么一切安保及后果由裴家自行承担。

  面对“调监控”的建议,商明羡讲话留了一手:“按规定,公民监控只有警方在场情况下才可查看调用。志朗,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我建议还是先报警吧。”

  虽然警察来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个明堂,但至少

  但裴志朗拒绝了。他目标明确直奔裴枝和:“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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