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上次是俞林,好好的一个连长,说是夜里巡查阵地时“失足”摔死了,身边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尸首还没凉透,就被他家里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妾”匆匆火化,美其名曰入土为安,紧接着那女人也跟着殉情自尽,一家子死得干干净净,线索断得彻彻底底!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针对了,陈将军那边的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外敌环伺,山河破碎,多少同胞在流血牺牲!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哐”一声响,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法理解的悲愤和绝望:“为什么?!国家兴亡之际……如今强敌压境,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共御外侮的时候!他们……他们怎么还能……还能有心思搞这些争权夺利的内斗?!”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将个人权势,凌驾于家国存亡之上。
营长看着他痛苦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为什么?权利二字,自古至今,几人能看透,几人不迷恋?那是能让人变成鬼的东西!师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怎么办?他们不能白死,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去!更可况是恶心的叛国罪!老王不能白白背负!”
宋怀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痛苦和迷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一片冰冷沉静:“你亲自去查,我就不信了,他们可以这样只手遮天,还有那个副排长,把他揪回来!还有,之前我给你的那个,关于陈将军那边一些人吃空饷,倒卖军械的旧账……你要留好,到时候给上面派来的督察人员,记住,别信任何人。”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根本没办法解决,姓陈的就是恶心宋怀瑾,想要弄死他们全部人,然后换他自己的人,现在这局势,他确实可以只手遮天。
第264章 《风雪故园》背叛兄长?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欲走,又猛地停住,想起什么,火气再次涌上来,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咱们在这儿被头顶那些龌龊东西搞得焦头烂额,弟兄们一个个不明不白地折进去,你那个好弟弟倒好,舔陈将军的……舔得那叫一个欢实!我看他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这种数典忘祖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迟早挨枪子儿!”
宋怀瑾眉头狠狠一拧,脸上肌肉绷紧,沉默了片刻。
才冷冷的说道:“行了,先办好你的事,那个白眼狼我亲自处理。”
营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重一跺脚,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
宋怀瑾这边派出去寻找证据的人刚出发不到半天,甚至连蛛丝马迹都还没有摸到。
指挥部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一队明显不属于宋怀瑾麾下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关键位置。
冰冷的枪口对着他们,为首之人,正是穿着一身笔挺新式军装的宋怀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径直走到被围在中央的宋怀瑾面前。
宋怀瑾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瞬间交织爆裂。
眼底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意与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宋怀舟,你疯了?!”
宋怀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
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奉令,逮捕叛国逆贼宋怀瑾,罪名如下:其一,勾结外敌,意图叛国,证据确凿;其二,私藏倒卖国之重宝,以文物换取军火,资敌牟利,罪大恶极,搜!”
“宋怀舟!你敢!”
没有人听他的。
很快,几名士兵便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当众打开。
里面赫然是些精美的瓷器和卷轴。
其中一个狭长的锦盒被特意取出打开,里面躺着一幅古画,画卷微微展开一角,露出的笔触和落款,让在场几个略有见识的军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是前朝一位画圣失传已久的代表作,堪称有价无市的国之瑰宝。
“这……这怎么可能在师座这里?!”有人失声惊呼。
宋怀舟的目光扫过那些罪证,最后落在宋怀瑾因愤怒和冤屈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人赃并获。至于其他被你转移用以资敌的国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哥哥放心,那些东西我会努力追回的。绝对不会让祖宗留下的东西流落外邦。”
这话无异于坐实了宋怀瑾倒卖国宝的罪名,甚至暗示他还有更多通敌行为。
宋怀瑾看着宋怀舟那副冷漠至极的嘴脸,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至亲狠狠捅穿心脏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伸手指着宋怀舟,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腥甜的血气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悲愤到极致的低吼,如同困兽濒死的哀鸣。
宋怀舟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痛苦,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带走。”
……
指挥部内瞬间炸开了锅。
“放开师座!”
“宋怀舟!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那是你亲哥哥!”
“他才不是那种人!”
“跟他们拼了!”
宋怀瑾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们目眦欲裂,有的抄起手边的桌椅,有的甚至拔出配枪就冲了上来,与宋怀舟带来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怒吼声、搏斗声、枪械撞击声响成一片。
“宋怀舟!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师座是怎么对你的?!小心翼翼的各种护着,把你当……”一个满脸是血的营长一拳砸翻一个士兵,朝着宋怀舟咆哮。“该死的白眼狼!老子毙了你!”
另一个军官红着眼抬枪就要瞄准宋怀舟。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子弹“嗖”地擦过宋怀舟的手臂,军装瞬间洇开一片暗红。
宋怀舟闷哼一声,吃痛地蹙眉,眼神却仍旧无比锐利冰冷。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猛地拔出手枪,一步踏前,冰冷的枪口直接死死抵在了被两名士兵押着的宋怀瑾的太阳穴上。
“都给我住手!”他狠厉的声音瞬间镇住了全场。
所有打斗的人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他,看着那抵在师长头上的枪。
宋怀舟缓缓扫视过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浑不在意:“怎么,一个个都想跟着他,背上这叛国的罪名,一起上路是吗?”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威胁,仿佛在看着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有人还想冲上来,他们不相信宋怀瑾是那种人。
“退回去!”宋怀瑾猛地暴喝一声,他声音嘶哑,死死盯着宋怀舟,“这是我一人之事,与他们无关!都给我退下!”
他不能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为了他白白送死。
宋怀舟冷笑一声,不再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下属,押着宋怀瑾就往外走:“把他给我关进重刑犯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宋怀瑾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还没有开口,宋怀舟身边那个一脸倨傲的副排长却阴阳怪气地抢先道:“小宋排长,将军可是明确吩咐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按律当就地处决,以儆效尤!何必再多此一举关起来?”
他话音未落,宋怀舟猛地转身,反手就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副排长脸上!
“啪!”一声脆响。
副排长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却仍旧梗着脖子,眼神阴狠:“小宋排长不会是想徇私,舍不得让你这叛徒哥哥死吧?”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将军有令,把这叛国逆贼验明正身,执行枪决,昭告大家,看看叛国的下场!”
那些士兵本就更直接听命于陈将军,闻言立刻就要扭送宋怀瑾往外走。
“放肆!”宋怀舟厉声喝止,眼神阴鸷得吓人,手臂上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老子说了算!他现在还不能死在外面!”
他试图争夺控制权。
那副排长却猛地抬起枪口,并非指向宋怀瑾,而是隐隐对准了宋怀舟,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宋排长,将军可在上面看着你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被紧紧押着的宋怀瑾突然爆发,他猛地挣脱一丝束缚,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狠狠扇了宋怀舟一记耳光!
声音比刚才那下更加响亮:“废物!宋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畜生!!”
宋怀舟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竟没有动怒,反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冻结了,只剩下一丝死气的阴鸷笑容。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扫过副排长和那些士兵,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清晰:“你说得对叛国的畜生,就该……杀了示众。”
……
宋怀瑾被粗暴地拖拽出去,押解到一片空旷的的广场。
积雪未融,场面更添加了多多肃杀的感觉。
他被强行按着跪在冰冷的雪地中。
身后是持枪的行刑队。
周围,是被起来围观的激愤的百姓。
宋怀舟就站在不远处,手臂随意地包扎了一下,鲜血仍在渗出,他毫不在意。
他穿着那身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笔挺高贵军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哥哥。
枪声响起。
清脆,短暂。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宋怀瑾缓缓闭上了眼睛,身躯倒下,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弥漫开来,像一朵绝望而悲怆的花。
“好!杀得好!”
“将军英明!为国除害!”
“叛国贼死有余辜!”
周围的百姓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鼓掌,人们脸上带着被煽动起来的狂热,纷纷把手里的雪团,石投扔向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谩骂声不绝于耳。
宋怀瑾的下属们都被控制了起来,没有人来阻拦。
宋怀舟就站在那片欢呼与谩骂声中,最后看了一眼雪地中那抹刺目的鲜红和那个狼狈匍匐的身影。
宋怀瑾就那样狼狈又肮脏的死在了雪地里。
宋怀舟在不远处,表情平静的看着,然后,他决绝地转身,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下身后那幅充斥讽刺与无尽悲凉的画面,在湿冷的空气中慢慢冻结。
另一边,陈将军的临时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