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是沈含亭。
他怎么……怎么会是他先找到这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死亡那一刻更甚。
他猛地看向树下那个毫无生气的自己。
不,不要!不要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太难看,太不堪了。
他下意识地想躲藏,想用透明的双手去遮挡那具尸体的惨状,却只是徒劳地穿体而过。
他眼睁睁看着沈含亭拨开灌木走过来,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看清树下情形时骤然定住。
那双总是平静从容的眼眸里,瞬间都是复杂,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沉痛的愕然。
“叫医生!快!”
随即,他转向闻讯赶来的导演,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语气锐利如刀:“怎么回事?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节目里出事,你们事先毫无察觉?!”
导演被他慑人的气势压得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辩解:“沈,沈董……这,这明显是他自己想不开啊!我们也没办法时刻盯着每一个人……”
“他的摄影师呢?!”沈含亭打断他,目光如炬,“艺人单独行动,为什么没有人跟随?”
导演擦了擦汗:“摄影师……摄影师不舒服,请假休息了一晚。我们也是没想到他会……董事长,这种心理脆弱的人选择轻生,我们真的是防不胜防啊!就算我们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要是存了死意,总能找到机会的,是吧……”
沈含亭不再看他,转而对自己身边的人吩咐,声音冷沉:“覃木,看住他们。”
“是,老板。”覃木立刻领命,把该控制得起来的都看了起来。
程澈呆呆的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节目组人员和嘉宾。
那些人里,有的面露同情和不忍,有的则眼神闪烁,觉得晦气,担心节目被连累。
沈渝白这时凑了过来,轻轻拉住沈含亭的衣角:“哥,这里好可怕……我们别看了好不好?我想回家……”
沈含亭眉头微蹙,语气虽然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冷:“别闹,害怕的话就先回帐篷休息。”
他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反而蹲下身,仔细查看程澈手腕的的伤口,动作谨慎,并未移动尸体。
旁边的助理云清似乎想劝阻,觉得这不吉利,但沈含亭已经专注地投入了观察。
他抬起头,对云清道:“报警吧。”
“明白。”云清立刻应下。
程澈的魂魄一直飘在沈含亭身侧,看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情复杂难言。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明知无人听见:“没用的……他们都删干净了。”
在确定找不到他之后,那些可能存在的针对和孤立他的镜头和证据,早就被处理得一干二净。
后续的调查果然如程澈所料,尽管警方尽力追查,最终也只明确了节目组内部确实存在对程澈的孤立排挤现象,但直接证明他杀或逼迫的证据已然湮灭。
官方结论依旧是自杀。
这档耗费巨资的综艺也因此戛然而止。
沈含亭出面,为程澈料理了后事,将他安葬在一处宁静的墓园。
葬礼简单冷清,
程澈的魂魄飘在自己的墓碑旁,看着那个身形颀长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既遥远又真实。
“多管闲事……”程澈低声嘟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埋怨,反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涩意。
然而,就在沈含亭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方崭新的墓碑上,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随风飘散:“以为你长大会画画的,没想到进了娱乐圈……”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晚安,小程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程澈空洞的魂体里炸开。
他记得我?!
他怎么会记得我?!
那个很多年前,只在孤儿院喜欢画画的小孩子?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淹没了程澈。
他怔怔地飘在原地,看着沈含亭转身离去,那挺拔的背影在墓园的小径上渐行渐远。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唯一记得他的身影,飘飘荡荡地跟了上去。
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望见了指引归途的灯塔,哪怕那光芒属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第272章 昏睡第七天
于是,程澈的魂魄便这样留了下来。
起初,他飘在沈含亭身边,看着这个男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愈发的俊逸出尘,可身影也愈发的寂寥。
程澈会给自己找理由,小声嘀咕:“我才不是想一直跟着他……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善良,还是装出来的……”
一年过去了,他看着沈含亭一次次被沈渝白用各种拙劣的借口骗取资源和支持,急得在旁边跳脚:“沈含亭你傻不傻!那个白眼狼明显在骗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可惜,他的呐喊只有空气能听见。
五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沈含亭揉了揉眉心,完全忘记了晚餐。
云清劝过,但是沈含亭太忙了,答应了过了一会儿又忘了。
程澈忍不住飘到他身边,唠唠叨叨的:“沈含亭,快点去吃饭啊,你的胃还要不要了?”
晚上,沈含亭终于躺下,却依旧拿着平板浏览资料。
“沈含亭,别看了,快睡觉。”
当沈含亭和沈渝白一起吃饭时,看着沈渝白笑意盈盈地夹来某些食物。
“沈含亭,别吃这个!他骗你的,这东西跟刚才的汤相克,伤胃的!”
沈含亭要去见沈渝白前。
“沈含亭,别去见他,他肯定又没安好心……”
每年沈含亭母亲或者是爷爷的忌日,他总会独自一人在书房待很久,神情是外人从未见过的脆弱。
程澈便安静地陪在一旁,想触碰他又无能为力。
“沈含亭,不要难过……”
而每年清明,沈含亭也都会去程澈的墓前,放上一朵新鲜的向日葵和一个饱满的橙子。
“沈含亭,我不喜欢吃橙子,我更喜欢橘子……但是向日葵我很喜欢,谢谢。”
“而且,送什么送呀,我又吃不到,你还不如多跟我说几句话……”
“好可怕啊,我这个鬼一直盯着他。”
他看着沈含亭一个人独处时,偶尔会点开狗狗的视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沈含亭……养只狗狗陪你吧,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看着沈渝白那个白眼狼,用所谓的关心,时不时带来些看似美味实则却是属性相克或极其刺激肠胃的食物给沈含亭,或者是日常和哥哥约吃饭的时候,故意点那些食物。
他看着沈含亭的胃痛从偶尔发作,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直到那次,沈含亭在会议中途猛地蹙紧眉头,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接着竟咳出了鲜红的血。
“沈含亭!你是白痴吗?!都吐血了还不去看医生!!”
不久,沈含亭确实去了医院。
可检查结果出来的确是胃癌。
沈含亭听到诊断时,表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沈含亭……你还不如不查,不知道说不定反而更好……”
病情发展得快得惊人。
沈含亭迅速消瘦下去,脸色日益苍白,像一株渐渐失去水分的植物。
即便如此,他对那个弟弟似乎仍保留着最后一丝可悲的信任。
最终,在那艘驶向未知海域的游艇上,程澈看到了他最恐惧的一幕。
沈渝白脸上带着伪善而冰冷的表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稳的沈含亭,推向了冰冷汹涌的大海。
覃木和其他保镖跳下去救他,但是……
“沈含亭,别!别放手!!”程澈撕心裂肺地呐喊,魂魄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抓住那只坠落的手。
他曾那么期待沈含亭能看到自己,但在此刻,所有的执念都化为了一个最强烈的祈求。
活着,他想要沈含亭好好活着!
就永远在那里,光风霁月的活着……
海水吞没了那道身影,也吞没了程澈绝望的哀鸣。
“不要!
在程澈昏睡的第七天,沈含亭整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紧紧握着床上青年毫无反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总是盛满睿智与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了崩溃和莫名的焦灼。
“查不出来……又查不出来,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直醒不过来呢……”他像是在质问医生,又像是在无助地自语。
外国顶级的医疗专家团队再次进行了会诊,为首的医生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谨慎而无奈地重复的说:“沈先生,我们进行了最全面的检查,身体机能、脑部结构、甚至排查了罕见的癫痫类型……所有数据显示,他的身体处于深度休息状态,脑电波活动虽然活跃且有些紊乱,但模式更接近于深度睡眠,而非病理昏迷,我们找不到任何器质性病变,所以确实……查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