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或许是“揍一顿”这个说法太孩子气,戳中了梦境的某个角落,程澈咬合的力道松了些,迷迷糊糊地反驳:“亭哥哥才……才不揍我……”
沈含亭低头,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他。
小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只是眉头还皱着。
他赶紧拿过床头的电子体温计测了一下,温度正常,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嗯,不揍你。”
他亲了亲程澈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哪里舍得揍你……”
得到了安抚,程澈哼哼了两声,终于彻底平静下来,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沈含亭却再也不敢合眼了,他就这样侧躺着,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静静看着程澈的睡颜,时不时探一下他的额温,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
第二天早上,程澈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沈含亭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他眨了眨还有些沉重的眼皮,本能地就往沈含亭怀里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亭哥哥没有睡觉吗?”
沈含亭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避开他碰到自己发疼的肩膀,语气轻松:“睡了,比你早醒一会儿而已。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程澈像只小猫似的在他颈窝处蹭够了,才慢吞吞地回答:“不难受啦。”
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你现在去工作还来得及吗?”
看他这病刚好就操心自己的样子,沈含亭心里一暖,抬手捏了捏他恢复了些气色的脸蛋:“不去了。我一个小孩子,去不去区别不大,让他们给我发现场视频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心想,原本是想实地考察的。
可重来一次,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混乱记忆对程澈心理的影响,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心离开呢。
程澈“哦”了一声,点点头,眼皮又开始打架。
忽然,他一个激灵,眼睛瞪圆了:“?!我是不是迟到了?!”
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沈含亭笑着把他按回枕头上,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嗯,迟到了,不过我给你请了两天假,橙橙生病,当然要好好休息。”
“呜呜呜……”程澈立刻把脸埋进枕头,假哭起来,“会不会跟不上呀……本来就没亭哥哥聪明……”
看他又有精神耍宝了,沈含亭知道他这是真好了,心里最后那点石头也落了地。
“不会,”他笃定地说,“我给你补课,而且,我们橙橙什么时候考过第二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昨晚睡得好吗?还记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程澈从枕头里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恢复清亮的桃花眼,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沈含亭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故意逗他:“嗯,说梦话了,嚷嚷着大鸡腿是你的,谁都不许抢。”
“啊!我的大鸡腿……”程澈果然被带偏,摸了摸肚子,委屈道,“饿了。”
“那起来吧,”沈含亭笑着掀开被子,“我们去吃饭。”
“好耶!”小孩儿立刻满血复活,欢快地蹦下床,踢踢踏踏地跑向浴室。
刷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却异常理直气壮地宣布:“我要把我的枕头和小毯子都搬过来!”
沈含亭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看他:“搬过来干什么?你上个月不是才搬回自己房间,说要当‘独立男子汉’吗?”
程澈快速漱完口,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跑过来抱住沈含亭的腰,仰着脸耍赖:“不管!我生病了呀,生病的小朋友就要和亭哥哥睡!这是规定!”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沈含亭哪里还有半点脾气。
他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下程澈光洁的额头,“行,”
他纵容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漾开暖融融的笑意,“你说了算。”
第412章 不想让他想起来
程澈听到他答应了,就开开心心跑下楼了。
沈含亭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心底一片柔软。
他确实也放心不下让程澈自己睡,总担心那些噩梦。
之前的那个记录着混乱记忆的小日记本,早就被他仔细收好了。
他不想让任何一丝阴影有机会重新笼罩这孩子明亮的世界。
“亭哥哥,想什么呢?快洗漱吃早餐啦!”程澈在楼下扬声催促,声音里满是元气,仿佛昨夜的病弱与梦魇从未发生。
沈含亭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楼下传来程澈活力十足的点餐声:“林叔!我想吃鸡腿!炸得香香的那种!”
等他整理好下楼,小家伙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双手捧着一片涂了果酱的面包,啊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看见沈含亭,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催促:“亭哥哥快来!好饿好饿哦。”
沈含亭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餐具,故意问:“不是说吃鸡腿吗?”
程澈费力地把面包咽下去,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林叔说得等油锅热一下,马上就好啦。”
说完,又埋头专心对付起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胃口好得让沈含亭非常安心。
沈含亭不再多说,也安静地开始吃早餐,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心里被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填满。
吃饱喝足,程澈就又坐不住了。
他先哒哒哒跑回房间,一阵风似的把今天的作业做完,然后又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沈含亭的书房,熟练地挤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膝盖上。
“亭哥哥,”他仰起头,眨巴着好奇的眼睛,“你昨天晚上哄我睡觉时唱的歌,是什么呀?我好像没听过。”
沈含亭指尖在正在看的文件上微微一顿。
“叫《月亮》。”他低声回答。
你给我写的歌。
“《月亮》?”程澈重复了一遍,立刻兴致勃勃地掏出自己的儿童手表,“真好听,我去搜搜看!”
“搜不到的,”沈含亭轻轻按住他的小手,语气温和,没解释是怎么回事,“你喜欢啊?”
“嗯嗯,喜欢。”程澈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含亭心里一动:“那我先把词和简单的谱子写给你,你不是被音乐老师夸是‘小天才’吗?自己试试看,唱给我听。”
这倒不是哄他,程澈在音乐上确实很有天赋,小小年纪已经录制过几首颇受欢迎的儿童歌曲,算是童星出道了。
果然,被这么一夸,程澈的耳尖立刻泛起一点可爱的薄红,但更多的是被认可的兴奋。
他欢呼一声:“好呀,你写!我现在就要看!”
他立刻从沈含亭腿上爬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一副严阵以待的认真模样。
沈含亭看得好笑又心软,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坐好,”沈含亭无奈地用笔杆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一点点距离,“都七岁的大孩子了,能不能保持一点阅读距离?眼睛要不要了?还有,别总挤进我怀里。”
程澈撅了撅嘴,理直气壮地反驳:“洛妈妈说,十岁之前都还是宝宝,我不管,我就要挨着亭哥哥!”
他知道沈含亭宠他,撒起娇来向来有恃无恐。
沈含亭简直要被他这套乱七八糟的理论逗笑,摇了摇头,不再跟他争辩,只是把写好的简谱和歌词递过去:“喏,看吧,试着唱唱看。”
程澈接过来,只看了一会儿,小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嘴里已经开始无声地哼着调子。
片刻后,他放下纸,转身跑到书架旁,踮脚取下了一把儿童用的小提琴。
然后把琴架在肩上,试了试音,然后看向沈含亭,眼睛亮晶晶的。
沈含亭靠在椅背上,对他做了一个“请开始”的手势,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悠扬的琴声随即在书房里流淌开来。
虽然手法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旋律抓得很准,音色干净。
沈含亭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小家伙的记忆力和乐感,真的是与生俱来……
不愧是他的橙橙。
拉了一小段前奏,程澈停了下来,开始随着心中默记的旋律轻声哼唱。
他的声音清澈又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将那段原本浸染着守望和占有欲的旋律,唱出了一种充满信赖与温暖的意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
光影中,少年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里的小小身影。
小孩一边专注地拉着琴,一边哼着歌,偶尔抬起眼,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得近乎圣洁的温馨。所有的担忧、过往的阴霾,似乎都被这阳光、琴声和笑容驱散了,只剩下此刻完满的治愈与安然。
突然,程澈停下哼唱,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亭哥哥,我觉得这首歌……如果用古琴来弹,感觉也会很特别。”
沈含亭从那种暖融融的氛围中回过神,含笑点头:“嗯,很有想法,改天你可以试试。”
“好呀!”程澈开心地应下,抱着小提琴又蹭回沈含亭身边。
沈含亭却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橙橙,这首歌……以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程澈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力点头,笑容干净而纯粹:“当然好呀,只唱给亭哥哥听。”
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十八岁的沈含亭,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与筹谋,一手创立的星耀传媒早已在业界根基深厚,风光无两。
洛莳难得抽空回国一趟,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女儿,顺道就来公司看看自家那个“少年老成”的儿子。
车停在气派的写字楼下,她仰头望了望高耸的玻璃幕墙,心里忍不住感叹。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事业有成,可跟自家这个妖孽崽比起来,还真是……被比下去了。
怀里的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哥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