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含亭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程澈在楼下那痛苦呕吐的样子和保镖的描述还萦绕在耳边,再想到程澈刚才面对沈渝白时那毫不掩饰的恐惧,所以他不能冒险。
“拦住他。”沈含亭对保镖丢下三个字,声音冰冷。
另一名保镖立刻上前,铁塔般的身躯挡在了沈渝白面前,面无表情:“二少爷,请留步。”
沈渝白被这毫不留情的阻拦钉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沈含亭冷漠的背影。
他第一次被哥哥如此对待,如此防备巨大的委屈和心酸瞬间淹没了愤怒:“哥!”
电梯下行,很快抵达程澈公寓所在的楼层。
沈含亭在保镖的搀扶下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温和的询问声。
“……目前没有看到特别明显的外伤,头皮没有血肿,瞳孔对光反应正常。但您这个恶心呕吐的症状,确实可能是轻微脑震荡的表现,需要观察。您除了恶心头晕,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耳鸣、畏光?”
沈含亭推门进去。
只见程澈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憋气弄的),额发微湿(刚才在洗手间弄的),家庭医生正拿着小手电检查他的眼睛。
听到动静,程澈和医生都看了过来。
程澈的目光与沈含亭对上。
这一次,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狡黠或爱慕的桃花眼里,没有了惯常的亮光。
他眼神有些躲闪,飞快地别开了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扭的委屈和难过。
【废话,当然没事,又没真撞到。】
【影帝耶!恶心感和呕吐还不是简简单单?!】
【不能装过头了,不然折腾的他,如果真的是要去医院,还要费很多时间。到时候他的身体可能会更加的难受!】
【差不多得了。】
程澈转回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虚弱回答医生:“好很多了……就是还有点……反胃。”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低落,“其实……恶心……不是因为撞到头……是……因为……难过。”
医生闻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头部和颈部,确认没有明显问题,精神状态除了有些低落也还算稳定,便点点头:“嗯,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恶心感如果持续,可能是情绪应激反应。注意休息,放松心情,观察24小时,如果还有头晕呕吐或者任何不适,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程澈礼貌地道谢。
医生收拾好东西,又对沈含亭恭敬地点点头,才带着护士离开。
保镖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有些凝滞。
程澈依旧在沙发上,没有看沈含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凑上来,只是像个委屈的淋雨的大狗狗一样窝在沙发上,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第72章 橙橙:我只有你……
他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传来,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沈含亭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阳光开朗判若两人的脆弱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低沉,语气里是明显的困惑和质疑:“为什么哭?”
明明这个人平时那么有活力,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大太阳,乐天又莽撞。
可只要一遇到沈渝白,他身上那种鲜活的色彩就会瞬间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恐惧和这种深不见底的委屈。
沈含亭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澈即使蜷缩着也依旧显得高大的身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审视:“还有,你这样的体格,不应该一直被他欺负才对。”
190的身高,在荒野求生里展现的韧性和力量,怎么看也不该是单方面被欺负的角色。
程澈闻言,猛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瞬间盛满了更深的委屈和控诉,仿佛沈含亭不安慰他,还“质疑”他,甚至一点都不理解他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他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难过:“我还手……您再也不理我怎么办!”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眼神倔强又脆弱地看着沈含亭,“而且……他霸凌我!”
他伸出手,指尖朝着沈含亭的衣角方向微微探了探。
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自卑和小心翼翼,与往日那个直白快乐,恨不得把尾巴摇断的大金毛判若两人。
他看着沈含亭,眼神破碎又绝望,仿佛沈含亭刚才那句话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霸凌我啊!沈先生!”
他的表情是极致的委屈:“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节目里就开始了!您一定查过我!”
他指着自己,仿佛指着这具身体承载的所有原主的苦难,“我无权无势!连一个像样的经纪公司都没有!我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恐惧:“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人。我拿什么跟他斗?他是谁?他是沈家的二少爷!是您的亲弟弟!他有权有势,什么都有!他想要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又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发抖:“特别是……他是您的亲弟弟啊!我怕……我怕我这一还手,哪怕只是挡了一下,您就觉得是我在欺负他!您就觉得我心怀不轨!您就彻底把我拉入黑名单,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他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我就只能……只能再次回到从前那种日子……那种只能偷偷躲在角落里,一次次看着您的访谈,收集您上过的财经报纸……靠着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您这样光风霁月的好人,才能支撑着自己在现实里继续孤苦无依地活下去的日子……”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充满了卑微的祈求,“我怕啊……沈先生……我真的好怕……怕失去现在这唯一能靠近您一点点的机会……怕回到那个只有黑暗的深渊……”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沈含亭被他一句句剖白砸得心头微震,他看着青年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了程澈脸颊上的一滴泪。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
程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再也控制不住!
他根本不给沈含亭反应的机会,高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双臂紧紧环抱住沈含亭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呜……”一声饱含了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呜咽从沈含亭胸前闷闷地传来。
程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沈含亭深蓝色的丝质睡衣。
“您信我一点点……可以吗?”程澈的声音闷在沈含亭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卑微的祈求,“您可以查……您去查……求您……我没有说他的坏话……我怕您因为我说您弟弟……就疏远我……”
他语无伦次,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里寻求安全感,“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补充:“我……我知道您不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可万一呢……万一呢……”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含亭紧绷的下颌线,“我现在……甚至连您的朋友都还不是……”
沈含亭:“……”
他醉酒头还晕着,身体僵硬地被程澈抱着,感受着怀里大型生物颤抖的重量和滚烫的泪水。
又听到那句某人控诉的“连朋友都不是”。
半晌,沈含亭才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脑袋,语气无奈,声音低沉:“不是的话,你抱着陌生人哭?”
程澈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有门!他在纵容我!】
【我就知道!他最心软了!】
但表面上,他立刻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小委屈和小倔强,声音还带着哭腔:“是……是您自己说的……”
他指的是沈含亭之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沈含亭看着他这副“记仇”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叹了口气,看着程澈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还在微微抽噎的肩膀,终究是没忍心再说什么重话。
他抬起手,有些轻轻拍了拍程澈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程澈感受到那带着点迟疑却无比珍贵的安抚,心里的小人已经快乐地转起了圈圈,但表面上哭得更“凶”了,还打起了嗝。
沈含亭看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至少没再死命抱着他哭了,便停下了拍背的动作。
他微微蹙着眉,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酒精和安眠药的双重作用,加上刚才的情绪波动,让他此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眩晕感也并未完全消退。
第73章 留宿
程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不适,立刻收起了“哭戏”。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充满了的担忧和愧疚,声音小心翼翼的,还有点沙哑:“您……您要不要休息?您喝了酒,又吃了药,现在肯定很不舒服,有没有头疼?”
他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都怪我……您快去休息吧……”
【不想折腾他的……真的不想……】
【看他这么累,比自己挨骂还难受……】
【可是,他的胃越来越差了……沈渝白那个混蛋再这样辜负他,我真的怕……】
程澈心底的愧疚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这次的低落显得无比真实。
沈含亭确实累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嗯。”
他扶着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同时轻轻推开了程澈还虚虚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这个动作很轻,并没有多少力气,更像是一种结束当前状态的示意。
然而,就在沈含亭推开他的瞬间。
程澈的眼眶又迅速红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但他这次没有放任自己哭出声,而是立刻坚强地站了起来,努力挺直了背脊,只是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让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高大植物。
“我……我送您出去……”程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强忍的委屈和恐惧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沈含亭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强装坚强”送自己走的模样,尤其是那颗无声滚落的泪珠,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程澈低垂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一丝烦躁:“又哭什么?”
程澈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直直地看向沈含亭,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巨大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