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就像把房子建在唯一的支柱上,一旦支柱动摇……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全然的寄托,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不稳定。”
程澈终于抬起头,看向池晏。
他的眼神恢复了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执拗的坚定。
他没有反驳池晏关于“危险”的分析,只是清晰地说道:“那又如何?”
“他在,我就在。”
“他在哪里,我的锚点就在哪里。”
“而且,又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我就是喜欢他。”
池晏定定地看着程澈的眼睛,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他看不到迷茫,看不到动摇,只有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最后,他合上本子,脸上重新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好的,程先生,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
“我的初步评估结论是:您目前没有明确的抑郁或焦虑障碍,情绪状态稳定,认知功能良好。”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补充道:“只是……存在一些需要关注的潜在倾向,比如对特定关系的高度依赖,以及……一点点一点点existential vacuum。不过,这并不构成病理状态,保持您现在的积极心态就好,有任何困扰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描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特点。
程澈站起身,脸上也恢复了轻松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剖析和宣言都只是幻觉:“好的,谢谢池医生。”
他推开门,快步走向楼上,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唐锐已经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只有覃木如同雕塑般守在客厅。
看到程澈回来,覃木立刻起身迅速地为他打开了病房门。
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含亭低沉而清晰的指令声:“……先这样处理,后续方案明早会议再定。嗯,先这样。”
随即是合上笔记本电脑的轻响。
程澈轻手轻脚地走到隔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沈含亭背对着门口坐在小书桌前,刚结束了一场远程会议。
他微微后靠,抬手捏了捏眉心,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处理完冗杂事务后的疲惫,也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力量。
【他真的好忙……】
【我这伤……这恢复速度,好像差不多也可以出院了?】
【呜呜呜不想走~还想赖在这里粘着他……】
程澈心里的小人哀嚎着,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沈含亭专注的侧影吸引。
【他认真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帅!连后脑勺都好看!】
就在这时,沈含亭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
程澈的目光还直勾勾地粘在沈含亭身上,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和花痴根本来不及收回,某人也似乎根本没想收回。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含亭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邃,清晰地捕捉到了程澈眼中那炽热滚烫的情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门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结果怎么样?”
他问的是心理咨询的结果。
程澈立刻调整表情,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抓包的“花痴”不是他本人。
【嗯,他逃避我的目光了!】
【逃避目光就是心虚!】
【心虚就是心里有我!】
这时,医院的一个男洗手间,一个医生助理被捂住了口鼻……
第107章 他的怀抱
伪装成清洁工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的医生助理彻底瘫软,然后他动作熟练地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
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箱,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塑形。
十分钟后,一张与地上昏迷者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男人换上助理的白大褂,戴上工牌,将昏迷的真助理塞进工具间深处,推着一辆送餐车走了出去,步伐平稳,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妈的!十几天了!”他低骂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这破医院的安保系统简直变态!”
为了混进这核心区域,他换了四张脸,从“探望家属”到维修工都不行!
最后才勉强以病人的身份被收治进来,可是还是不行!
最后他又换成清洁工才行,层层筛查几乎剥掉他一层皮,连个病人都不放过!
他想着拿到的钱,推着餐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电梯上行,指示灯停在程澈病房所在的楼层。
门无声滑开。
病房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紧绷截然不同。
沈含亭坐在小书桌后,修长的手指正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整齐。
他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心理评估报告上,池晏的结论清晰明了:无明确病理状态,需关注潜在倾向。
程澈靠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受伤的左手百无聊赖地戳着沈含亭怀里睡着的小奶包,嘴里还在絮叨:“……哎呀,都说了没事嘛!就一点点,一点点偶尔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连药都不用吃,小问题啦,你不要皱眉嘛。”
他侧头看着沈含亭专注收拾文件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睫毛真长……鼻梁也太挺了吧……】
【这唇……】
沈含亭将文件码放整齐,闻言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但是还是忍不住说,“还是得注意些。”
程澈乖乖点头,看着他收拾的动作,心里的小人开始嗷嗷叫:【他要走了吗?】
【呜呜呜不想出院!】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非常非常明显的失落:“沈先生……文件都收好了,您是不是要回去了?”
沈含亭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听唐锐说,你的新歌MV筹备已经启动,需要你参与。后续恢复,你也在家静养就好。”
而且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
所以还是不和程澈待在一起了。
免得再次连累他。
程澈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哦……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的说:“那……您该还的也还完了,人也照顾好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正常,普通的那种。”
【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要他的愧疚。】
沈含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青年苍白的脸色在精心调养下已褪去病态,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甚至因为这段时间营养太好,脸颊线条比之前更显饱满英挺,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更深的情绪。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含亭清晰地看到程澈眼底的光随着自己短暂的沉默而微微晃动,仿佛是在紧张。
他喉结微动,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嗯。”
程澈瞬间开心了,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风,像一只撒欢的大金毛,不管不顾地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抱住了沈含亭。
手臂收得紧紧的,脸颊甚至蹭到了沈含亭的颈窝。
“开心!!!”程澈的声音响亮又雀跃,带着得逞的笑意。
【嘿嘿!趁机抱抱!赚到啦!】
沈含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撞得身体微微一晃,金丝眼镜都歪斜了一点。
鼻尖瞬间被青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气息包围。
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无奈的把小奶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又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小心伤。”
【我好像……不抵触这个人的肢体接触……】
程澈没松手,反而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更紧地环住了他,下巴轻轻搁在沈含亭的肩上。
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含亭的耳廓,声音放得很柔:“沈先生回去后就好好休息哦……你太累了。”
他顿了顿,手掌在沈含亭宽阔却紧绷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疲惫至极的孩子。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重要。”程澈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通透,“沈先生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错了事,该受的惩罚逃不掉。您该做的补偿,该担的责任,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后续也可以继续补偿……”
程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沈先生,您真的很好,很好了。所以,别再自责了,好不好?”
他微微退开一点,左手依旧环着沈含亭的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地望进沈含亭深邃却难掩疲惫的眸子里,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您身体本来就不好,情绪郁结最伤胃……我很担心,也很害怕……”
沈含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感受到了后背那只手传递过来的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安抚。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和冰冷,仿佛被这小心翼翼的拥抱和温声软语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闭了闭眼。
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松弛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那个散发着温暖和安定气息的怀抱里靠了靠。
感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