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对比了自己与其她人受关注的程度,虽说比不过已经露过面或者表演技术很成熟的前辈们,但已经算是不错。就算第一轮投票进不了出道位,也不至于一轮游。
而一个能在这周达到这种程度的练习生,不至于下周就要被完全淘汰吧。
互联网乐子多,网民们忘性大,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啊。
新关注我的这些粉丝还挺活跃,会主动帮我安利,这个劲头不至于连几天都持续不到吧。
也许颜倾只是在吓我,也许她根本没有细心,完全是胡说。
应该不可信吧……
都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我的喜悦不再是完全的喜悦,而是夹杂了一丝焦虑。
那种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的感觉又缠上了我,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手头没有多少钱,练习的费用虽然可以先欠着,但也不是一点花销都没有的啊。
要不要再去找颜倾确认一下情况?可万一她一直忽悠我,我也看不出来啊。
陷入了犹豫之中,我随手抓了抓头发,却发现掉下来一大把。
我以前几乎不怎么掉头发的,是因为最近操心的事太多了吧。
“唉。”
我听到了叹气的声音,却不是我发出来的。
应该是哪位舍友吧。那样一声短促的无奈的叹息,没法判断出具体的方位,却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这样的大起大落,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总的来说我还是更应该高兴的,因为数据反馈不错。对于颜倾的话,我那么听她的话干什么。
我重整了一番心情,准备把节目看完以后再去刷刷帖子。一个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陌生的号码,我随手就接了。
“喂,生生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僵住了。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一把拉开了窗帘,穿上鞋跑出宿舍,一路走到空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低怒意。
“你去当练习生了?”对面的人不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抛给我一个问题。
这人就是和我一起来到这座城市的,我的发小符明安。
她有一副好嗓子,也会写曲子。她说我们在这个小县城里没什么未来的,年轻人就要到大城市去闯。
在我们小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我对大城市唯一的认知,是挂在姥姥床头的那副日历上配的图片。那时候我指着图片,说要到这个地方去。
姥姥说可以,然后找了个周末带我去市区。市区里有两三栋高楼和一个购物中心,我以为那就是日历上图片画着的地方。
但符明安说不是,她说那会是更遥远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
建议是她提的,计划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算不上谁怂恿谁去,两人都有这个想法。那时候我们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与人合租,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规划未来。
她会唱歌,会作曲,我会编舞,跳舞好。
我们合作,无论是街头表演还是经营帐号都可以。要靠才华去吸引观众的目光,赢得名利后,彻底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
我们从小玩到大,也是从小掐到大。搬到这里后,更是因为观念不合,整日争执。
没过多久,她丢下一句你这个想法绝对没有前途,消失在夜色中,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我们不是没有过美好的回忆。
最初我们的街头表演确实引来了一小撮观众,甚至还有打赏。最铁的粉丝帮我们取了队伍的名字,每次表演都会来看。
再后来,有人问可不可以加入我们。
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个、四个,最后在那个冬天,我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伙。
这个队伍很奇怪,不是乐队,更像是一种新奇的组合。我负责舞蹈,符明安是音乐,还有一个写歌词和策划的,一个会贝斯和宣发。还有一个暂时没什么手艺,但是向往我们的生活,一起租了房子帮忙打杂。
但正因为有过美好的回忆,分开的时候我才更加怨恨。
她一声不吭的走了,连电话都打不通,那么决绝。
如果不是有她母亲的联系方式,我都怀疑符明安死了。
“你去参加选秀了?”
听到这样的疑问,我忍不住地发笑。
是她主动离开的。符明安离开的最大底气,就是她基友一副好嗓子,也会弹吉她,会作曲。离开了我,她依然可以街头表演。
我呵呵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哪个酒吧当驻唱?”
这是我随便猜的,不过大部分像她这种有点音乐才华却不多的文艺青年,想要干点相关的工作,也只能去驻唱或者街头表演了。
能有个酒吧遮风挡雨,都算是我抬举她了。
“哼。”她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去当练习生了,你会唱歌?”
“你是不是连酒吧都混不上?”我又问。
我们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聊着聊着开始骂对方损,不真诚。
但当年的事情我们小心翼翼的,谁也没提。
当年……其实也就是一年前,好像还不太到一年。
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其实我们没必要闹到解散的程度,但却不得不解散。
不是因为符明安负气离开,而是因为经济。
我们有了一小撮观众,但这点观众带来的收入远远供不上一个团队的支出。
因为钱而离开,比因为音乐概念分开更尴尬。我们谁的联系方式都没删,却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联系谁。
直到今天符明安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们毕竟是发小,比其她成员更亲近些。
通过她的语气,我知道她现在应该混的也不怎么样,不然高低不会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于是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咱不仅当了练习生,还有机会参加选秀,现在上电视了。怎么样?”
“呵呵。”她不冷不热地干笑了几声。
我们两个之所以能玩到一起,是因为当初在学校里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而且这名次不是固定的,总是轮换着来。
哪天有人撞了大运,考到倒数第三,必然要引起另一个人的冷嘲热讽。
现在这平衡打破了。她混的不好,我却已经参加选秀登上视频平台,带有自己名字的帖子在各个软件上传播了。
“你还真行呢,咋混进去的。”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好像对我能够成功签约这事感到不屑。
“你也不错。”我嘲笑她,“居然能活到现在。”
胡扯闲聊了一番后,她说还有事就要挂了。我没问她现在住在哪、以后怎么联系,只说了句好。
“恭喜你。”
挂电话前,符明安小声地说了一句。
现在的电话挂的总是那么利索,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像我小时候用座机时,对面挂了电话,总是传来一阵嘟嘟的响声,还能给人留一点缓冲的空间。
现在声音骤然消失,我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我们五个齐聚的时候已经到了冬天。我仍然记着雪后的一天,我们五个在一颗青松下表演。松针托举起的积雪掉了下来,忘记砸在了哪个人的头上。
表演中断了一下,观众和我们都笑了。被砸中的人狼狈的叫冷,试图从脖颈里把雪弄出来。
紧接着又下雪了,气温骤降。但我们没有就此回去,表演到最后,竟然和几个观众打起雪仗来。
那时候我们正因为经费不足发愁,但是打雪仗时、打完雪仗一起去吃烧烤时,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
可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只是稍微一回忆,我就觉得心脏抽也似的疼痛。
没有人再提起过去,我也不敢。
时隔许久,再听到了符明安的声音,我是高兴的。
但现在,心情却又沉重下来。
在她面前夸下了海口,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究竟能不能出道,能不能火,我根本不知道。
又想起颜倾说过的话,我突然觉得她真是讨厌。明明知道这种事对参加选秀的练习生来说最重要了,却那样毫不在乎地将我的未来一顿贬低。
我有想过要不要去找颜倾。
不仅是因为想找她问个明白,而是出自什么其她的缘由,自己都说不出的原因。
但还是算了,她就是一个刻薄且讨人厌的家伙,干嘛非得去见她。
我重新回到了宿舍。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就是排练,然后一组一组地表演。
我们这一对表演过后,导师首先作出了表扬,夸奖徐前辈声音很稳,然后顺嘴提了一句,c位没有露怯。
c位不是你争了、拿到手里了就万事大吉的。要是hold不住,没将整体氛围带起来,那可要遭老骂了。导师的这句话算是给小鹿吃了定心丸,让她连连鞠躬感谢。
不是每个导师都需要评价的,话最多的往往就是那一个。
颜倾在一开始没有开口,她双手撑在身前,将下巴靠在手背上。带着一个不知道试营业是玩味的微笑,看着舞台上的我们。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谁,但我总觉得我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交集。
我的手有些发凉,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揪着自己的新衣服下摆。
团队一共五个人,每个人要一句评价不过分吧。
如果颜倾给我一句评价的话……
想到这思绪有些凝滞,我愣了一下才发现不至于。就算她夸奖我一句能怎样,她夸的人多了,每个都能被粉丝爱屋及乌吗?就算她夸我的时候镜头对着我又能怎样,这么一点点的片段能造成什么影响。
我大概是紧张过度,有有些魔怔了。
实际上选秀学员最能吸引别人的点,应该是日常拍摄里展示出来的性格,还有表演时的舞台风格。
我缓和了一下情绪,不在对颜倾做出什么指望,而是垂下了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