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早餐不像住在酒店时那样丰盛, 但对于一直没能吃饱的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看着众人嬉笑着聊天,时不时谈着正经事,强行找着空隙往里面插话。
颜倾坐在我身边。她吃饱了, 放下刀叉靠进椅子里,肩膀松垮地往下压,姿势放松且自如。
“你不在咖啡店打工的话,接下来要去哪呢?”我问颜倾。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关我什么事。
“啊……在街头转转,找点工作吧。”她随意回答着,“你呢?这些天你都好忙, 小林也是,都见不到你们两个的人。”
“排班太满了。干的太累调整一下, 以后只中午和下午做,剩下的时间找点别的事干。”
我也一点都不想回答她, 关她什么事。
“哦?挺好的呀, 哼哼。”
颜倾的回应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这让我更加坐立难安。就连衣服挂在身上都觉得刺挠, 我忍不住去挠一挠胳膊, 心里埋怨她刚才不是挺会说话的吗,现在怎么又不上道了?
等待了一会,发现颜倾没有继续吭声的迹象后,我只能说:“我上午也有时间,一起去逛逛看吧?”
这毕竟是个边旅游边打工的节目,我不能光打工不旅游。
“好啊。”颜倾看了我一会,笑着说。
我没那么好运气跟颜倾单独出去,同行的还有两人。
我紧紧跟在颜倾身旁,保持着无论哪个角度都能跟她一起同框的距离,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昨晚干的太晚太累,如果不是为了跟颜倾一起出镜,上午的时间我更想去补觉。
“附近有个著名的许愿池,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不错呢。”
这座异国的城市的建筑风格很有当地特色,没有建造太多千篇一律的现代都市建筑。我说不上这些建筑的风格,只能一眼看出它与家乡那些楼阁和门牌有着明显的不同。
正经的拍摄中,颜倾没有做层层叠叠的伪装。正常人看到那么多工作人员和摄像机,都不会强行围过来。
我四处张望着,假装被这里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吸引,实际上在悄悄观察路人的表现。
有些人专注地走着,不在乎自己路过了什么人。
有些人往这看了几眼,显然只是出于目睹拍摄现场的。
有些人露出了明显的欣喜,她们显然认识我们中的某位。不用说,那一定是颜倾。
在这远离大陆的国度中,某个我连名字都念不利索,从没听说过的城市里,依然能碰到颜倾的粉丝。
虽说频率没有很高,而且大多是黑发黑眼的留学生,却依然能从中看出颜倾的影响力之高。
一群花色各样的鸽子飞过,我看到了所谓的许愿池。
半径很大的一个圆形喷泉,水中看得到层层叠叠的各式硬币。
许愿默认的规则就是抛硬币,按理讲各种面值的应该都可以,可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比较值钱的硬币。各国的思维在这一点上有些许的共性,说不定都觉得花费的代价更高一点,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其实对神明来说,人类的货币无论面值是多少都无所谓吧。
“哎呀,看得我都想下水捞了。”大姐说。
看到许愿池就会自然想起这个梗吧,我当然也想到了。好可惜,没能先人一步说出来。因为我有些顾虑,觉得这么老套的梗说出来也没意思。结果就让人当着我的面先一步讲了,还获得了附和。
又少了一个机会啊。
“许愿要投硬币呢,有人想要硬币吗?”
大家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不用了。尽管最小面额的硬币值不几个钱,但这是属于所有人共同的经费。可以全员到齐后一起来这许愿,我们几个就先看看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把手抄进口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的外套上有很多个口袋,口袋还套着口袋,我扒翻了一圈,终于在某个隐秘的口袋里翻到了一点零钱。
一张被折成条的十块钱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硬币。
参加节目不允许花自己的钱,但当我掏出这皱巴巴的十一块钱时,大家都笑了,谁也没说这不合规矩需要上交。
我拿出那枚一元硬币,看向另外三个人:“是不是可以许一次愿?”
大姐一边笑一边说:“不错啊,既然你找到了一枚硬币,理所应当比我们多一个愿望。”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你们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谁想要我就把硬币送给她。”
“你拿着吧。”
大姐握着我的手,把我张开的手指攥起来:“你能突然找到这枚硬币,就是有缘啊。”
我瞥了一眼颜倾。
实际上,我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一块钱送给颜倾。
看她没有想要的意思,我只能顺势握着硬币站到喷泉旁边。学着本地人的样子,背对着喷泉,用拇指将硬币弹进水池,然后闭上眼许愿。
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
我想要被疯狂的热爱。
我要很多很多钱。
……
我想,我想让颜倾成为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人。她不会被所有人讨厌,她要被所有人忘记。
片刻后,我睁开了双眼。
“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多么套路的回答啊,像条件反射一样,有了上一句就会带出下一句。
其实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可以随便实现人愿望的神灵。
就算有,也不会因为异国她乡的一块钱货币实现我那么多的愿望。
这些愿望无论说不说出来都是不灵的,区别是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我们去看看鸽子吧。”在大姐的提议下,许愿池被放在了一旁。除了许愿的功能之外,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大号一点的喷水池,没有一直欣赏下去的必要。
“你许了什么愿望?”
颜倾凑到我身旁问。
我瞥了一眼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让你拿走我的硬币。”
“呵呵。”颜倾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我看出来了哦。”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我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来,我知道颜倾就算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要是主动一点,我就接受了。”她说,“可我凭什么自己要呢,那也太倒贴了吧。喂,你的小脑袋瓜能不能转一转,我干嘛要这么倒贴你。”
“生生,想要什么得自己拿啊,别老等着有人给你送上门来。”
“我太主动的话,真要被你粉丝骂死了。”我小声回应她。
颜倾哈哈笑出了声,引来前面两人的注意:“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叙旧,”颜倾这样回答,“内容保密哦。”
接着她又把声音控制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让我主动配合你,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在拍摄结束之后出来找我吧。”
我就知道颜倾是有特权的。
就算她不能在寄宿家庭里借宿,也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狼狈地挤在员工宿舍。
节目组规定不能用自己的钱,这种规则对她来说就是放屁。
“多求求我啊。”
“谁不愿被别人求呢?”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颜倾超过了我,她又走了几步,才缓下步伐,回过头来看我。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我得回餐厅打工了。”
“好,再见。”
“再见哦。”
“辛苦了,我们也会努力的。”大姐说,“我出来不只是为了散步,还想考察一下周围环境。我觉得这一次嘉宾配置这么好,不来一次街头表演真是浪费了各位的能力。”
我转身朝饭店的方向赶去,距离上不算近,我只能加快步伐。
至于颜倾的建议,为什么不同意呢?
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还能摆脱拥挤的员工宿舍。
面子什么的,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面子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好面子,才会到目前为止都一事无成。
哪里不是个讲关系的地方,我普普通通上个学老妈还给老师提过两箱牛奶呢,更别说娱乐圈了。要是我能对颜倾更热切点,或者干脆跟着陆远亭走了,哪还有那么多破事。
对,大家都得靠关系,有些腌渍事,各自心知肚明。
等下。
我突然想起了陆远亭这个人。
大家都需要关系,那颜倾呢?
颜倾又是怎么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赢得许多镜头,成团不久后退团还能在舆论中全身而退,新团刚出道颓势尽显时参加了曝光度高的综艺从而直接飞升呢?
她们关系肯定不一般,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
大家肯定,多多少少都是靠这样的关系上位,没有谁完全清白,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都恶心。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洗那些破盘子和破碗。
吃吧,油水那么大,早晚吃到体重超标,得上三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