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端详着这张卡,咀嚼着零花钱这个词。
为什么不说是生日礼物呢?
零花钱。让我想起颜倾曾经跟我说过的:不用再当爱豆了,留在她身边,她可以给我零花钱。
“你啊,要不就别在will be里呆了呗。”
颜倾又说。
我的心弦一颤:“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吧,will be没什么前途了。”她说,“你们老板根本不重视它,没有资源没有投入,和它绑定深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可以付违约金退团,然后……”
“我不要。”
我下意识否定了颜倾。
可是,我的确没有留在will be的理由了。我在这赚不多少钱,大多数时间都在浪费生命。我分明已经清楚,自己没有吸引别人喜欢的能力了。
“呵呵。”颜倾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当爱豆。没问题的呀,反正我现在有个人工作室了,可以拉你一把。”
“你想继续干这行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资源。”
这是好事。
颜倾愿意帮我,这毫无疑问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感到快乐呢?
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死掉的老东西。他年轻的时候就很没用,妈妈说托大姨帮他在厂子里寻个工作,他不但不感谢,还跳起来摔盘子。
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他说。我一直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他一样?
胃液激烈地翻涌起来,我感到了一阵阵恶心。
我竟然也是这样的人吗?
我相当想要否认这点。可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颜倾的馈赠。我觉得羞耻,甚至是恼怒。
你凭什么施舍我?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又没有找你要。你凭什么擅自决断我有没有未来。该死的我知道,事实的确如此,我真的不如你。可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也这样想?
恶心,我真的恶心。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啊。娱乐圈就是这样的。”
颜倾像是安慰一样,轻声细语地同我讲。
“大家都要靠人脉才能往上爬。没有人脉想要成功太难了,你不用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反而说,借助我出人头地才是正常的道路。”
她真的是个很慷慨的人。
我没想到颜倾原来愿意这样帮我。
她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但是。
凭什么。
“那你呢。”我听到了我的声音,似乎不受控制般那样,从我的胸腔中挤了出来。
“什么?”
“娱乐圈都需要关系才能往上爬,那你呢?”
颜倾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希望,我希望颜倾不是完美无缺的。我希望她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希望她能像我一样,曾经也走投无路,只能借助别人才能达到如今的地位。
你看,她不是和陆远亭关系匪浅吗?都因为受了对方的影响,言行举止上都有些相似。根据陆远亭对我的态度,她也很有可能在早些年帮助过颜倾。
“嗯……”
颜倾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然,她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手心。就像动画里主人公想出一个新主意的样子。
“你走吧。”她对我说。
我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什、什么?
颜倾耸了耸肩,用和平常没有区别的语气欢快说道:“仔细一想,你对我根本就不好啊。老是皱着眉毛,搞得我需要倒贴似的。但我凭什么呢是不是,嘿嘿,你走吧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张了张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可,可是。不,我,可是,我是,我,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之前还在拍摄vlog,她挎着我手臂的动作让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颜倾现在这样平静?
不是带我见了母亲吗,不是分享了藏在心底的秘密吗?
不是强硬地说要送我回家,看到了我家的狼狈,在那个我哭泣着的夜晚拥抱我,安慰我说不要多想吗?
不是说曾经见过我,对我印象深刻,感谢我让她认识到了爱是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可以这样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我,我真的错了。我确实对她不是那么热切。因为颜倾从不在乎,她贱嗖嗖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吐槽她,我以为这是,不,我习惯了,我习惯这是正常的。
“可,可是……”
我的眼前被泪水模糊。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是一开始,一开始……”我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好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死死咬着牙,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
“可是一开始,是你先来找我的。”
我们之间的鸿沟难以从我这边跨越,是颜倾主动联系的我。是她给我塞了房卡,是她以帮助我出道的名义邀请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本来应该讨厌颜倾的。
“嗯哼。”
颜倾没有否认我。她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是个感情骗子,是个爱玩弄你的大渣女,难道你第一天知道这个吗?”
我死死瞪着眼睛,以防泪水突然的滑落。
我以为我们至少有点感情,至少能让她抽离时有些眷恋。
可为什么上一秒她还在送我礼物,下一秒就能如此无情。
因为我的问题吗,我渴望拉她下水,一般无理的问题触及了颜倾的底线。
第84章 二倍速
最近这段时间, 我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二倍速。
一切都在推着我走,很多事情仿佛没有开端和发展,就直接扔了个结局给我。
我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变化。
我放空了大脑, 不去自怨自艾。因为相同的话题想的太多, 我自己都觉得烦了。
如果有什么人能听到我的心声,那么她也一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家伙。整天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一套,没有点新意。
多么值得庆幸, 当初跟公司签合同的年限是七年。把合同转到苏易简名下时,当初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因为愧疚给我定了底薪。虽然不多, 但我花的足够少。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自己。
我听到Bianca的声音。她时常不在宿舍,接一个电话就跑出门。过上几个小时再回来。
事到如今, 她依然在不断尝试推销自己。但估计不曾有过什么好的结果,不然她不会回来的这样快,偶尔打个招呼,脸上也堆积不起笑容。
我听到了她一声重重的叹息。
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本打算拉开床帘出去,去卫生间洗一把脸。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的动作和她的叹息几乎是同时发生,当我意识到气氛不对,应该在床上再躺一会儿的时候, 我已经起身把床帘掀开了。
视线对上了,好麻烦。
我一点都不想安慰她。不是不同情, 而是没有力气。
要不随便说点什么吧,不要让气氛太尴尬。
这么想着, Bianca却先一步开口。
“没关系。”她说。
“我们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我们?
她把我划分到了跟她同样的状态, 事实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尽管目前看来, 除了比我更加努力坚韧一点外, 住在一个宿舍的籍籍无名的我们,毫无意外的应该被划分成相似的一类人去。
可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大声喊着:我们是不一样的。
这不来自于我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对方的自卑,而是来自我承认了自己碌碌无为后依然盘踞在内心的自负。
我们是不一样的。
Bianca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能与成功挂钩的时候,甚至连加入will be都可以算作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她从没有得到过承认,没有得到过那么多人的喜欢和支持,没有上过综艺,没和当今的顶流有过接触。
她怎么可能理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