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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688 2026-08-11 13:34

  窦棠婴抬起头。灯光把他瞳孔映成一种湿润的琥珀色,眼尾有酒精晕开的红,等待着吉雅的回答。

  吉雅拦过他的腰肢,抬头说道“风。”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窦棠婴的指尖还留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小片落错的雪。然后窦棠婴笑了一下,拎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得有些急了,龙舌兰滑过喉咙,他轻轻“哈”了一声,有一滴酒液顺着唇角蜿蜒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道细小的河流。

  多吉雅伸出手,恰好接住了这滴滑落下巴的酒。

  酒液落在他指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滴晶莹的液体,然后浅浅伸出舌尖品茗。

  窦棠婴的呼吸顿住了。

  “吉雅……”

  “还不错。”多吉雅的声音平静无波。

  窦棠婴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他盯着多吉雅那一点被酒液浸湿的嘴唇,忽然将杯子往桌上一搁,身体越过桌面,双手撑在多吉雅椅子的两侧扶手上,几乎是将他圈住。多吉雅微微后仰,背后的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窦棠婴低下头,将口中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龙舌兰,渡给了多吉雅。唇齿相触的瞬间,藏盐的咸、葡萄的甜、龙舌兰的烈,还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滚烫的呼吸,在方寸之间搅成一团。酒液从窦棠婴的舌尖漫到多吉雅的舌尖,多吉雅的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腰,然后顺势将人往上一托。

  窦棠婴被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双脚离地,膝盖抵在多吉雅胸前。多吉雅仰着头看他,灯光落进他瞳仁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窦棠婴用指尖捏住多吉雅的下巴,轻轻抬高,然后缓缓倾倒杯中残余的酒。倾泻而下的液体拉成一道银线,精确地落入多吉雅微张的嘴里。有一滴溅在他颧骨上,窦棠婴俯身用舌尖舔走。

  “元同学,有信心满分吗?”他居高临下地问。

  多吉雅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发哑:“那要看打分员了。”

  窦棠婴笑起来,把最后一滴酒倒进自己嘴里,然后低头吻下去。这次是覆水难收的深吻,酒液在两人唇舌间来回推涌,最终不知是谁咽了更多。

  错题集被两人压在身下,也不知结果。

  “好吉雅,好痒~”窦棠婴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指绕着他新长出来的、卷曲的碎发。

  肌肤时不时的轻痒难n,窦棠婴背手遮唇,蕴着水光垂眼望去,男人用笔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多吉雅笔尖不停:“你猜?”

  “坏……坏蛋。”

  视线里,水笔、红笔写下的某些名词在白润的躯体上随着呼吸而轻颤,泛开的鸡皮疙瘩也是惹目的暧昧……

  拉丁名真难背,但……多吉雅笑着俯身而去,白齿轻咬住这些个难记的拉丁名,耳边还伴随着爱人的呼唤。

  他能克服啃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藏历某天的傍晚,村里突然热闹起来恰古修央古修,祈福的日子的傍晚。窦棠婴被才让和白珍拉着往村口跑时,还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他只看见全村人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攥着一把糌粑粉,嘻嘻哈哈地用藏语喊着他听不懂的号子。

  多吉雅正帮老人挂经幡时,转眼看见窦棠婴站在圈子里,手里不知道正折着什么。

  此刻,仪式正在进行着,众人喊着“恰古修央古修!”糌粑粉如雪崩般向天空抛洒。粉末在暮色中炸开,落得人人满头满脸。窦棠婴来不及躲,被白珍笑嘻嘻地糊了一脸,才让更过分,跳起来往他头发里揉了一把。整个世界瞬间变成模糊的、暖黄色的粉雾。

  他在粉雾中咳嗽着笑,伸手去擦眼睫上的糌粑,然后看见多吉雅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多吉雅脸上的糌粑粉比他还厚,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白色的细粉,像覆了霜的松枝。

  平静的眼睛忽然瞳孔紧缩,目光亮了起来。

  窦棠婴踮起脚,在他耳旁插上了一枝纸玫瑰

  用隆达折的。

  五彩的隆达纸被叠成玫瑰的形状,花瓣的边缘还带着毛边和折痕,显然是在人群喧闹里匆忙完成的。糌粑粉落在花瓣上,像一场微型的雪。

  窦棠婴把它别在多吉雅的耳后,低头用指腹刮掉他鼻尖的粉末。

  多吉雅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纸玫瑰,纸张沙沙地蹭过耳廓。此刻他站在粉雾与暮光之中,头发、衣服上里全是糌粑,耳后别着一朵纸折的隆达花。

  整个人鲜明有生命力。

  这份生命力是窦棠婴给予的。

  几天后陈塘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雪从凌晨开始落,到天亮时把整个世界裹成厚厚的一层白。才让和白珍一大早就来敲窗户,用冻红的手指在结了冰花的玻璃上画小人,喊着让窦棠婴出去玩雪。

  窦棠婴裹着多吉雅的氆氇出门,看见院子里那片平整的、毫无瑕疵的白雪,忽然来了兴致。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雪面上写了个“多”字,又觉得太傻,赶紧用手掌抹平。

  余光里他忽然见到才让走来走去,心生一计,把才让招呼来。

  多吉雅从屋里出来时,看见窦棠婴捧写一碗奶油,和一群小朋友蹲在雪地上,他看见他们用手背把土地表层的浮雪拂开,刮出底下最细最松的一层,然后放进奶油碗里搅拌。

  才让拿来奶油,白珍从家里拿来了一小罐蜂蜜和一把野莓干,小罗布从寺庙拿来了最好的酥油,他们蹲在雪地里做冰淇淋的样子,像在制作魔法药剂的巫童。

  一不小心,吉雅就看得忘了时间。

  他的小麻雀蹲在雪地中央,氆氇的下摆拖在雪里沾了一圈白,他正把野莓干一粒一粒按进雪白微甜的混合物里。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却因为好吃而微微嘟着。

  雪地的发光衬着爱人更加明媚可爱,他好像在做梦啊。

  “吉雅!”此刻窦棠婴发现了他。

  他抬头,献宝似的把碗举高,“刨冰!”

  多吉雅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碗里微黄发白、嵌着暗红色野莓干的冰沙。窦棠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多吉雅张嘴接住。雪在嘴里化开,蜂蜜的甜、野莓的酸、奶油的一点腻,还有雪本身那种干净的、几乎不像食物的凉,混成一种奇异的温柔。

  “好吃吗?”

  多吉雅咀嚼着,点了点头。窦棠婴笑得眼睛弯起来,自己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然后“嘶”了一声太凉了。他的脸皱成一团,舌尖缩回嘴里,活像一只被冰到爪子的猫。

  多吉雅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的一点奶油和雪:“好吃也别吃太多。”

  窦棠婴索性把勺子一丢,整个人扑进多吉雅怀里。雪在他们脚下下面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仰起脸,鼻尖蹭过多吉雅的下颌,嘴唇上还带着雪和蜂蜜混合的凉甜:"好吉雅,你复习到哪了?"

  多吉雅抱着他,低头看他冻红的鼻尖:“快结束了。”

  “那怎么不复习完?”

  “天大的事。”多吉雅把氆氇拢了拢,裹住他冻僵的耳朵,“也没有现在重要。”

  窦棠婴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大学里很多好看好玩的事,如果我发现你偷看别的同学”

  “我的目光早就被一个人占据了。”多吉雅低头,嘴唇碰了碰他发顶。

  窦棠婴在他怀里闷声笑了一阵,然后坐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跑到那堆还没被踩到的雪地里,蹲下身开始拢雪。才让和白珍也跑过去帮他,三个雪白的、叽叽喳喳的身影在院子里滚来滚去。

  多吉雅坐在门槛上看他们堆雪。很快窦棠婴又跑回来,把两个小东西按在雪地上,用雪把他们堆成一大一小两个圆滚滚的雪包。白珍的辫子上沾满了雪,才让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窦棠婴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拍手。

  “你看!这是我!!”

  多吉雅看见雪地上出生了一只又像小白鼠又像小松鼠的“龙猫”。

  瞥过脑袋,忍住发笑。

  白珍哈哈大笑,才让直接笑得蹲在地上,童音清脆悦耳。

  窦棠婴回头瞪他,都怪吉雅带头笑话他!但盯着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窦棠婴忽然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把雪,反手就塞进了多吉雅后颈的衣领里。

  多吉雅整个人弹了一下,窦棠婴已经大笑着从他腿上跳起来跑向院子中央。多吉雅站起来,弯腰搓了个雪球,丢向窦棠婴逃跑的后背,他的身影顿时炸开了一朵白色的雪尘花。

  窦棠婴“啊”了一声转身,脸上还挂着笑,也弯腰去抓雪。才让和白珍在边上尖叫着加入混战。

  这场雪仗最终以多吉雅把窦棠婴按进雪地里告终。窦棠婴仰面朝天躺在雪里,喘着气,胸口起伏,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白。他望着灰白的天,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粘在脸上、唇上、眉毛上,凉丝丝的,又痒又清透。

  多吉雅俯身,双手撑在他耳侧,挡住了大部分落雪。他的头发上全是雪,有几片落在窦棠婴的额头上,然后被他的呼吸融化成极细的水珠。

  他的脸红扑扑的,像苹果。

  “冷吗?”多吉雅拢了拢窦棠婴有些松开的围巾。

  “不冷。”窦棠婴伸出手,把多吉雅拉下来。两人在雪地里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成白雾。

  “多吉雅,”窦棠婴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我好像可以理解你阿妈为什么想去七千米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站在很高的地方,才看得清。”他眨眨眼,雪落在睫毛上,"比如你的方向,比如我该往哪飞。"

  多吉雅低头,很轻地吻了他一下。嘴唇碰到的瞬间,窦棠婴尝到了他唇上残余的蜂蜜雪冰淇淋的甜味。甜味里混着雪水的凉,还有一点藏在深处的、独属于多吉雅本人温和而坚固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雪还在落,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远处传来才让喊“窦老师你看我的雪人!”的声音,近处有多吉雅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再近一点,是他自己胸腔里那颗终于落定了的、像雪山一样安静的心脏。

  那天晚上多吉雅做题到深夜,窦棠婴趴在桌边已经睡着了。多吉雅把他抱到床上后回到桌前继续复习,当他翻开一页植物学教材,看见了夹在蔷薇科这一页里的隆达玫瑰时,他把它取出来,凝望了很久,然后回到了床上,抱住了熟睡的爱人。

  在他的耳旁留下一句: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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