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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4632 2026-08-11 09:30

  “棠婴,不介绍一下吗?”他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有礼,却特意加重了“棠婴”二字,随即看向窦棠婴,眼神带着询问的柔软,“嗯?”

  多吉雅揽在窦棠婴腰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无声的暗流,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汹涌碰撞。

  窦棠婴发现这两人都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有余,他无奈地抬头仰望,“徐朝来,我的…朋友。”他本想说堂侄,但…徐朝来大概也不想提他也就一笔带过地介绍了。

  “多吉雅,我的……”窦棠婴开口时,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多吉雅的脸,像一只被聚光灯突然罩住的小雀,翅膀扑棱棱乱扇,却找不到落点。朋友?路人?还是……他不敢细想的那个词?

  “好朋友…”窦棠婴原本也想像多吉雅介绍的那样介绍他,没想到多吉雅拦截了他的回答。

  “我是他的伴侣。”

  多吉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狭窄的走廊里激起清晰而惊人的回响。

  窦棠婴直接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清晰映出多吉雅平静坦然的侧脸。

  什……什么?!伴侣??

  体内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透,连指尖都麻了。

  徐朝来听见后,唇边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他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愕然与审视,落在多吉雅身上,又移向窦棠婴那明显慌了神的脸上。

  三方之间,空气骤然抽紧,陷入一种唯有心跳声咚咚擂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多吉雅!你、你在胡说什么?!”窦棠婴终于找回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尾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他下意识想去捂多吉雅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烫着般缩回。

  “你……你别误会……他是西藏人,普通话不好,他乱用!”

  多吉雅听着窦棠婴这个胡乱的解释,这才转过脸,深邃的目光纯粹地望进窦棠婴慌乱的眼睛里,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伴侣啊。这一路,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互相陪伴吗?”他微微偏头,仿佛不解窦棠婴为何如此激动。

  “那、那叫‘伙伴’!‘同行者’!不是……不是‘伴侣’!木豆!!”窦棠婴气急骂出了家乡话,心却像坐过山车,被对方一句简单的话抛上跌下先是荒唐的震惊,随即是自作多情的羞恼。

  最后,竟落进一片空荡荡的莫名其妙的失落里。

  是啊,他说的……可能就只是字面意思。他这乱七八糟的普通话,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搞得自己七上八下,跌宕起伏…活像个笑话。

  “哈哈……”徐朝来似松了一口气般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他换成了流利的藏语,声线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淡淡的嘲讽:“朋友,你那叫‘旅伴’,不是‘伴侣’,颠倒过来,词意大相径庭。”

  多吉雅的目光从窦棠婴烧红的耳尖上移开,转向徐朝来。他也用藏语回应:“我知道啊。我说的就是‘爱人’。”

  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确凿无误的事实。

  这句话,他用的是藏语中那个更古老、更郑重,专指心意相通、灵魂相伴的词汇。

  徐朝来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倏然敛尽。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幽深,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骤然涌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质朴,却一语搅乱了所有平衡的男人。

  走廊灯光苍白。一边,是往日里唯一给过他一隅晴空的“家人”,此刻笑意褪去,眼底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暗色。另一边,是蛮横闯进他生命、用最直白话语搅乱一池春水的“伴侣”,正用行动宣告着不容置疑的关系。

  而夹在两人之间的窦棠婴,虽然听不懂藏语,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骤然升级的、无声的张力。多吉雅说完后,甚至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回了他僵硬的腰侧,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他微微一颤。

  “走吧,老师还在等我们。”

  窦棠婴看了一眼徐朝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并对着窦棠婴做出食指抵唇的动作。什么意思?要他保密自己遇见他。还是要他对多吉雅保密他们两个的关系?

  等他们回来时,餐桌上已布满了菜肴,岗巴老师一个人坐在主位等待,“哎呀!你们一起回来了!刚好刚好!”

  顺着岗巴老师和蔼的视线向后看,徐朝来站在门口笑颜依旧:

  “老师,我来迟了”

  第45章 信徒的异样

  这世界真小。

  徐朝来居然是个岗巴老师的学生……

  此刻,窦棠婴坐在中间坐立难安,右侧是徐朝来,左侧是多吉雅。平静的餐桌下,暗流早已汹涌。

  他的餐盘成了无声的战场。

  徐朝来刚夹来一筷嫩滑的牛肉,温声说:“棠婴这些天是不是都没吃好?脸色看着有些憔悴,出来旅行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

  话音未落,一双筷子便横插进来是多吉雅。他并非接过,而是直接用筷尖轻轻压住了徐朝来的筷子,阻止了那块肉落入窦棠婴盘中。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徐朝来和窦棠婴都愣了一下。

  多吉雅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徐朝来,用汉语清晰地说:“他胃弱,晚上吃太多牦牛肉,不好消化。”说罢,才撤回筷子,转手将自己面前一碗早就晾到温热的、炖得烂软的肉汤推到窦棠婴手边,“先喝这个,暖胃。”

  他说话了。而且是直接打断了徐朝来的话,用一种近乎“家长”式的、不容反驳的口吻。

  窦棠婴握着筷子,指尖有点麻。这……还是多吉雅?那个疏离寡淡的多吉雅?

  徐朝来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从善如流地收回牛肉,自己吃了,然后状若无意地用藏语对岗巴老师说:“老师,这位师弟很优秀呢。”

  岗巴老师点头,用藏语关切地问起多吉雅这些年的去向,劝他继承父母的事业。

  “多吉,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哎呀,我之前还想把你接来家里,你现在还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去考察啊?你天赋不比你阿爸差,不要可惜了上天给你的礼物,我们要珍惜的。”岗巴老师很朴实又真诚,他用藏语劝多吉雅来他的团队帮忙,徐朝来只默默给窦棠婴夹菜。

  “老师,我目前还没有考虑。”

  “他们去世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你阿爸阿妈要是知道你也从事他们的工作一定会很欣慰的,在另一个世界会保佑你的。”

  两人说话间隙,多吉雅还会从窦棠婴的餐盘里把徐朝来的菜夹了出来。“老师,我一直都明白,但我不感兴趣。”

  “哎呀…”

  徐朝来只喃喃道“老师,人各有命。”说完微微一笑。

  多吉雅用藏语低声回应着,但注意力似乎并未完全离开餐桌。当徐朝来再次伸手,想为窦棠婴挑去鱼刺时,多吉雅的手臂忽然从窦棠婴身后绕过不是揽,而是像一个自然而然的屏障,恰好隔在了窦棠婴与徐朝来之间,“茶壶空了。”

  “你可以考虑考虑,救助站也缺人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没看徐朝来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继续用藏语对老师说着:“谢谢老师……我会考虑一下的。”

  徐朝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放下公筷,想要拿起茶壶给窦棠婴添茶。

  多吉雅却先一步,拿起了茶壶,不是递给徐朝来,而是直接起身,“我去接点,老师也要喝。”理由充分,动作自然,却彻底截断了徐朝来献殷勤的可能。

  当多吉雅拿着兑好的温水回来,重新在窦棠婴身边坐下时,他的膝盖,在桌下,极其“不小心”地,轻轻碰了一下窦棠婴的腿。

  窦棠婴触电般一颤,耳根瞬间红了,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多吉雅的大腿。

  “老师,您也吃。”

  多吉雅却正若无其事地将几样清淡的小菜挪了挪,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的触碰。但窦棠婴分明看到,他嘴角似乎极快地、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老师和我在说,要不要...”多吉雅依旧不忘充当窦棠婴的翻译,窦棠婴听完后也觉得不错,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工作,还有器重自己的老师帮衬,这是多少人的梦想。但多吉雅好像志不在此。

  “你怎么就拒绝了?”

  “因为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说完窦棠婴发现多吉雅看着自己,深深地注视着。窦棠婴有点没反应过来,

  歪着头脑子一片空白

  坏了……这个多吉雅是不是被人上身了?!

  “汉小伙,你多吃点啊!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岗巴老师并没有察觉到年轻人间的暗涌,还在感慨:“多吉长大会照顾人了,真好。小徐,多吉他啊,从小就聪明,专业上你们会有说不完的话。如果他来,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伙伴。”

  多吉雅这才松开手,将窦棠婴的碗放到一边,重新坐直。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似乎对一切都不太关心的多吉雅,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存在感、甚至带着几分霸道掌控欲的人,只是窦棠婴的错觉。

  但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和胸腔里失控的心跳,都在提醒窦棠婴:这不是错觉。

  这个多吉雅,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莫名地,让他的血液悄悄加速流动。

  他低下头,胡乱地扒拉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饭菜,脑子里一团乱麻。

  却在这时,多吉雅又做了一件让窦棠婴差点呛住的事他伸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擦掉了窦棠婴嘴角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饭粒。动作快而轻柔,指腹温热粗糙的触感一闪而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擦完后,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窦棠婴僵在原地。他在干什么?!指腹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

  窦棠婴浑身过电般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扭头看多吉雅,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多吉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邃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得意和笃定。

  徐朝来,窦棠婴是我的伴侣。

  “棠婴,”徐朝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拉回注意力,他带着怀念的笑意,“你还是这么爱吃白米饭,像小时候一样。碗空了,我再给你盛点?”他的手甚至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准备接碗的姿态。

  “你!”徐朝来这句话在窦棠婴听来和骂他饭桶似的,窦棠婴羞恼,下意识想骂人了!

  就在这时,多吉雅忽然伸手,不是按他的手,而是直接覆上了他拿着碗的手背!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茧,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窦棠婴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

  多吉雅就着这个近乎牵手的姿势,稳稳地拿走了他的碗,声音低沉,却足够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晚上吃太多,积食。”这话是对徐朝来说的,眼睛却看着窦棠婴,目光深得像夜里的海子,“他难受起来,折腾的是我。”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窦棠婴慢慢反映过来,他单手托脸观察多吉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暧昧的人是谁?

  徐朝来举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了。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彻底敛去,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多吉雅握着窦棠婴手腕的位置,变得深沉难辨。

  经过这么多轮的折腾,窦棠婴彻底从懵圈状态恢复回往日花蝴蝶的敏锐多吉雅对自己是有占有欲的好感。

  他干嘛坐立难安,真是浪费了一次机会!

  窦棠婴嘴角压制不住的想要上扬…多吉雅…不对劲。

  他心情大好,居然吃完了徐朝来给自己挑刺的鱼肉,一改姿态,换上自己招牌的笑容:“谢谢朝来。”面对窦棠婴的笑容,徐朝来心都要化了一般微微一笑:“你喜欢吃就好。”

  面对两人的相处,多吉雅从未有过这种心境,他很难用任何一种语言说出他此刻的烦躁,尤其是窦棠婴对徐朝来笑的时候。

  晚餐结束后,岗巴老师拉过徐朝来,低声嘱咐:“你那位朋友,和多吉很熟?”

  “看上去……是这样。”徐朝来目光望向不远处并立的两人。

  “那你让他好好劝劝多吉。”老人语重心长,“你若是多相处便会知道,多吉是个多好的孩子。你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你会喜欢他的。”

  徐朝来推了推镜架,双手插进灰色卫衣口袋,朝窦棠婴走去。

  他脸上重新漾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柔明亮的笑容:

  “棠婴,老师让我带你在日喀则好好转转。明天……我们见面吧?”

  多吉雅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线抿紧,正要开口

  窦棠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他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弧度,声音清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好啊!我们难得重逢,当然要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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