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大梁讲究素雅,于是,宫宴上的歌舞亦是文雅,舞女翩翩起舞,歌女吟唱,琴师拨弦,编钟振鸣。
二王子警惕之心过重,而且温辞也没有太多必要从二王子这里打探消息,宴席上的冷菜不算好吃,便自斟自饮欣赏歌舞。
齐琰应付臣子奉承,一回头只见温辞似乎在盯着舞女看,心下一沉,刚要命令撤下舞女,又发觉他一双桃花眼目无焦距,眼尾微红。
抿了口酒水,缓解口干舌燥,却只能火上浇油。
今日谢师与敲打匈奴的目的已然达成,无需在宴席上听一群自诩文雅的文官互相明捧暗贬。
揉了揉眉心,佯装不胜酒力,小祥子立马上前扶住他。
“陛下?”官员关切询问。
齐琰敛眉说道:“朕不胜酒力,去后面歇息一二,众爱卿不必有所顾虑。”
说着,小祥子机灵地扶起齐琰。
“恭送陛下。”
众官员起身道。
齐琰走了,片刻后,宫宴酒波重漾。
没一会儿,温辞也起身,一袭绯红官袍离开宴席,二王子恍然回身,只看见了一掠而过的鲜红,整个人蓦地放松。
初春夜晚乍暖还寒,顺着鲤鱼池中月色的方向走动,偶有鲤鱼跃出水面亲吻圆月倒影。
齐琰静静等着他走近。
温辞看向月色下他微红的面颊,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搏,笑道:“陛下难受吗?”
“无事。”齐琰说道。
确认他脉搏健康,眼神也清明,温辞便松开他的手腕。
见他只是定定瞧着自己看,没有其他举动,温辞拨开冕旒珠串,吻了上去尝到淡淡酒味,一触即分。
然后松开珠串,任由它自然垂落,发出脆响。
御花园随时会有人过来,不适合长时间亲昵,侧身从衣袖里拿出从宴席上顺的面点,掰碎了投喂给宫内喂养的鲤鱼。
夜色下,水面涟漪不断。
齐琰捻了捻指腹,压下燥意:“不是说没那么喜欢鲤鱼?”
“不是很喜欢鲤鱼,但喜欢投喂鲤鱼,看食物被一条啄一口,又被下一条啄一口,打着漩往下沉,很有意思。”
温辞笑了一下,“可惜,微臣府里的锦鲤,身体胖嘴巴大,每次都一口吃下,不知没有微臣每日投喂,是否有瘦削些。”
喂的太胖,游动速度缓慢,每次投喂,都是一股脑挤上前,大嘴一张,多大的食物都囫囵吞下,没有这种竞争食物的场面。
人总是得有些爱好,有人喜欢饮酒作诗,诗词歌赋,有人喜欢美人歌舞,纵情楼阁。
惊讶于温辞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竟喜欢如此童真的场面,齐琰刚想笑着揶揄他。
转念又想起那一池圆球状的胖鱼,罕见地抿唇心虚:“它们应当没瘦。”
温辞投喂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冕旒下的齐琰,笑道:“陛下派人专门去喂了?”
珠串震颤,齐琰点了下头:“我以为你喜欢那样体型的锦鲤,专门派人维持。”
不知温辞怎么喂的,分寸把控极佳,没把它们撑死一条,愣是喂得个个膘肥体胖。
据说温辞出征后,起初院子内总遭猫袭击,就是为了那些肥鱼。
将军府上管家不得不派人值守。
闻言,温辞也不投喂了,而是弯着眉眼,闷声笑了好一阵儿:“虽然微臣对锦鲤体型并无偏爱,但陛下的心意,微臣感受到了。”
齐琰被他笑得心猿意马,又不舍这温馨时光:“能否给我些糕点?”
温辞掰开一半递给齐琰:“陛下,往月色下扔,能看清。”
“好。”齐琰试探着扔下。
看着锦鲤一口一口抢夺一块糕点,宴会上一群左右两党明争暗斗带来的烦躁似乎随之被分食殆尽,只剩清亮的月色。
可能是微醺,温辞干了平日不会干之事,拿糕点恶趣味地引一条鲤鱼越跃越高,直到赤红的鱼身,全然映在圆月之下。
抛下最后一块轻笑:“挺好看的。”
第288章 沙场皇权
“确实好看。”齐琰注视着玩心大起的温辞道。
温辞回首看向了他,月色皎洁,将夜幕下的人影照了个清楚。
两情相悦,有时候一个眼神,氛围便再度暧昧了起来。
呼吸交织间,温辞忽然一顿:“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文?武?”齐琰拧眉。
“文官。”温辞微微侧头,判断出脚步声虚浮无力,是文官,还是些许醉酒的文官。
齐琰烦躁地绷直唇角,身为帝王,却不是肆无忌惮,他常常自觉对不起温辞,无法给他光明正大。
可大梁文官势力根深蒂固,一年半载无法连根拔起,让他们此刻察觉他与温辞的关系,惹出大乱,危及温辞。
不如加把劲,待皇权集中,无人敢以言语中伤温辞时,再谈光明正大。
月色将来人面容映照出来,正是沈明玉。
齐琰掩在假山后面的脚步微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沈明玉也看清了温辞,以往文雅的脸上,通红一片,显然是吃醉了酒:“温…镇北侯?”
“沈侍郎。”温辞瞥了眼假山后的衣角,笑道。
“见过侯爷,侯爷也出来醒酒?”沈明玉一无所觉,乐呵呵笑道。
“嗯,宫中酒醇醉人。”温辞看似随性往前走了两步,实则挡住了暴露出的衣角。
虽然不解齐琰为何要躲避可信任的沈明玉,但既然他不愿现身,打好掩护就是。
沈明玉提起这个,摇头笑笑:“宫中之酒恐怕不比草原上的烈酒,匈奴之人酒量名不虚传。”
“沈侍郎何故如此感慨?”温辞笑道。
“那群匈奴,约是记恨我进言,一个屠各将户部几人敬得不省人事,我这找了个理由出来躲躲。”沈明玉苦笑道。
“草原人好饮酒,行军打仗,水囊里常有盛酒,通常也善酒。”温辞附和他道。
初春寒冷,温辞不欲多待,又笑道:“若无事,沈侍郎可否去他处转转?”
假山后的齐琰唇角勾起笑意,温辞这几乎是直言要撵沈明玉走。
沈明玉不明所以:“侯爷?”
见他没有清醒时的知趣,温辞只好暴露一些,视线往后扫了一下:“抱歉,多有得罪,算我欠沈侍郎一个人情。”
温辞和假山将齐琰挡的严严实实。
但有了提示,察觉那里躲了个人不难。
沈明玉一脸古怪,上下打量温辞,只见温辞一身绯红官袍,长相俊美,是会令姑娘家倾慕的样子。
明白这是打扰到了他与姑娘私会,识趣点是该转身另寻一地,皇宫大了,又不是这一个地方可以醒酒。
但今天来的姑娘,要么是大臣家眷,要么是宫内侍候的宫女。
宫女还好,万一是家眷……
沈明玉不放心,多问一句:“侯爷准备何时娶这位姑娘过门?”
姑娘…?
齐琰一抬头,啼笑皆非。
抬头时冕旒珠串碰撞的声音,在初春夜色中不亚于惊雷,沈明玉越加肯定了猜测。
宫中宫女不会佩戴作响的步摇。
那便只有…大臣家中家眷。
看着沈明玉谴责的目光,温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想到了哪里。
轻挑了下眉梢,来了趣味:“沈侍郎,那人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何况我不知那人是否愿意嫁我。”
齐琰搓捻指腹,眸中也泛起了笑。
温辞的话无疑是进一步肯定了沈明玉的猜想,他摇摇头,痛心疾首:“以镇北侯之才貌,天下可选的闺阁女子众多,何必强求不合适之人?”
温辞轻笑一声:“沈侍郎说的我都明白,但沈侍郎饱读诗书,应是知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或者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感能被理性控制,那就不叫情感,正是因此,爱情才使人上瘾。
齐琰眸中笑意尽褪,大脑空白了一瞬,只剩温辞所说的两句诗词。
这两句,都是在说,温辞真心爱慕他,不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所控。
沈明玉却苦涩无力地抹了把脸:“罢了罢了,只是侯爷可否告诉沈某,那……姑娘家世如何?”
他现在就害怕,温辞别把左右两相的家眷翘了。
两相文官中影响深远,学生众多,万一真是他们,他得有个心理准备。
回首瞥了一眼,见齐琰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温辞轻声笑道:“家世乃我见过之最。”
沈明玉心死如灰,摆摆手,他早知晓温辞在感情上眼光的清奇,但这种翘大臣家眷的行为还是超越了他的承受限度。
目送沈明玉唉声叹气的地离开。
饶是温辞都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内疚,转身看向出来的齐琰,笑问:“沈侍郎不是陛下之人?”
齐琰干咳一声,抿直唇角道:“我只是好奇,你在他人面前与在我这里有何不同。”
温辞变化不小,他好奇,是只在他面前变化,还是在所有人面前皆是如此。
今日一听,只觉他本性如此。
温辞将内疚暂放一边,揽住他的腰,继续被沈明玉打断之事,一吻分离,笑着道:“那陛下得出什么结论?”
齐琰摩挲温辞腰侧:“你在沈明玉面前还要促狭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