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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少爷穿错了 荒木泽代 4845 2026-08-13 02:17

  “你可真是护着你这个‘学生’。”姜承耀戏谑道,“明明是你负责查的洛南案,你和沈昱却还亲近如初。究竟是你们的情谊坚如磐石,还是你其实从中为沈家谋了好处,沈家也对你投桃报李?”

  同样的压迫辞令压到了庄砚宁身上,庄砚宁却依旧站着,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奉命调查洛南案,一切卷宗、记录、证据都经得起别人查证,经得起时间考验,请陛下明鉴。”

  “你是聪明人。你敢在卷宗上落笔,自然有自信不会落下把柄。”姜承耀依旧冷嗤,“这种场面,你跳出来做好人,倒让我变坏人了。如此这般,待丞相府退避锋芒,岂不会变成支持你上位?”

  “臣绝非此意!”

  趴在地上的沈昱渐渐回神,有点听懵了。

  他是很感激庄砚宁跳出来保自己,但这会儿,是不是,庄砚宁反而和皇帝杠上了?

  说什么沈家支持庄砚宁上位,不是姜承耀他自己要让庄砚宁爬上三公之位的吗?怎么这时两个人还唱上反调了???

  皇帝和庄砚宁,该不会,关系有裂痕了……吧?!

  想到这点,沈昱心底涌起的不是惊慌,不是自己还没被救起呢怎么又搭进来一个,而是隐隐的狂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可比任何其他事都要重要!庄砚宁也失势,那他就真不可能再主导推翻沈家了!!!

  想到这里,沈昱觉得不用多琢磨要怎么应付皇帝了,只要打死不承认是家里让自己探听,说就是自己乱看乱好奇的就行。姜承耀又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就杀了自己,了不起打个半死扔回丞相府呗,无所谓了。

  恰在此时,姜承耀忽然又点沈昱道:“沈昱,庄砚宁如此说,你待如何?”

  沈昱趴伏在地,回道:“回陛下,今日草民胡乱张望,冒犯圣威,皆为草民一人之错。草民的家人未曾吩咐什么,遑论命草民探听机密。一切皆因草民犯错而起,求陛下明察秋毫,勿伤无罪之人。”

  “你倒是胆子大,还敢继续撒谎。不仅帮你家里人扛,连庄砚宁的罪责也要扛?”姜承耀冷斥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会打你?”

  沈昱也是心一横豁出去了:“恳请陛下责罚!”

  “五十杖,便能杖毙一人。你这身子骨,三十杖足以叫你没命。”姜承耀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公子,冷声问道,“你可要用你的免死金牌了?”

  沈昱摇摇头。

  姜承耀轻轻眯眼,冷笑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陛下。”江邱明终于开口,“伤沈家人脉,尚可安抚。但沈昱自去年便体弱多病、灾事不断,万一真打坏了,丞相舐犊情深,怕是……”

  “沈方平若真老牛舐犊,便不该利用他这个小儿子来试探。”姜承耀打断道,“我喜欢得,便也厌恶得。他仗着他儿子多得了几次奖赏,便以为这个小子在我面前百试百灵,未免过于自大。”

  “他自大,追究他本人去才更好。沈昱本是你表明对沈家态度的最后一线,现在若是伤了……”江邱明说着,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人听清的音量说道,“先不说对沈家有什么变数,只怕也会引起群臣躁动。忽而荣宠忽而责罚,圣心难测,群臣不定。”

  江邱明是姜承耀亲手提拔的宗亲,是他意志外延的利剑,这些话也只有江邱明能跟他说。

  而江邱明窥探着皇帝的神色,又继续道:“你要用罚他来警告沈家,罚些外人看不出来的事或许更佳。难得有你看得顺眼的孩子,何必赶尽杀绝?何况小殿下还在学习,若对他的玩伴宠辱混淆,只怕他也学不好驭人之道。”

  姜承耀扫他一眼:“怕不是你更喜欢他。”

  江邱明没应这句,只提醒道:“丞相之子,不高不低、不远不近、不强不弱,他最合适。”

  姜承耀不再回话。

  最后给沈昱的惩罚,果真应了江邱明的建议,是外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罚他去护国寺,抄七天七夜的经,为镇北军祈福。

  沈昱听到这个惩罚,一面纳闷,一面跪拜谢了恩。纳闷的原因有二,一是去寺里住七天抄经而已,还是国内最大的护国寺,条件也不差,这能算什么惩罚?对外还可以说是沈昱、丞相府忧国忧民,所以去为国祈福,皇帝真真是直接放了沈昱一马。

  二是,为什么要给镇北军祈福?

  徐弈那边……出事了?

  ***

  沈昱进入护国寺的第一天,终于知道了要为镇北军祈福的原因。

  北方入冬后,天气逐渐恶劣,军需物资一路折损严重。镇北军前线物资捉襟见肘,战事吃紧,战报也开始呈现劣态。

  朝廷已经紧急拨付了新一批的物资送往北方,但既然前面那些物资路上折损严重,便很难预料这一批究竟能到位多少。

  沈昱在寺里听到这个消息,提着笔的动作都忘了下一步,墨水滴到纸上,晕成一团。

  不对!这是……有人在路上对军用物资做了手脚!

  【作者有话说】

  皇帝的喜爱,不可靠。

  第158章 能来看看我吗

  沈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别人,往镇北军送军需这事有蹊跷。

  他挑了两个对象来倾诉,一个是自家人沈旬,另一个,就是庄砚宁。

  但毕竟他被勒令在护国寺抄经祈福,不敢擅自外出,因此只能写了两封短信出去。信上的内容还不能写得太细,不然又被某些“有心人”拦截下来的话,说沈昱空穴来风、胡乱造谣,那就麻烦了。所以最后沈小少爷的信里只写了寥寥数语,就分别送往丞相府和庄府了。

  信的大意是:我做了个噩梦,想跟你聊聊,有空能来看看我吗?

  然而他这信写得实在太语焉不详了,甚至乍一看更像是在撒娇,半点没让人觉得紧急。况且他还在护国寺待五天就能回家,有什么事等他出来了再说,好像也没差多少。所以沈旬回的是,这两天有空的话就去看他,要是没空,等沈昱回家了再找自己聊也一样的。

  很合理。沈昱也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然而送信出去的当天晚上,庄砚宁来了。

  他进沈昱借住的厢房时,头上还落了几片雪花。

  “怎么没打伞就来了?”

  沈昱赶紧掀开毛毯跳下长榻,亲手帮他拂去头顶和发尾的雪花,又瞧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食盒:“还带吃的来干什么?我又不是缺这口吃的才叫你来,有些东西寺里也不能吃。”

  “我会那么缺心眼,偷带寺内禁忌之物来给你解馋?”庄砚宁失笑,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添喜,“我料想丞相府肯定早就给你备了不少点心、素食,不会缺你的吃食。不过毕竟借住寺内,用火不如家里方便,所以出门前我让人热了一碗暖霞羹,外加一碟甜糕,一路温着来的。你待会儿吃了也好睡觉。”

  他边说,边绕着厢房转了一圈,仔细盘查了房里的配备用度。他甚至还打开火笼,细细端详了一番里面的用炭和燃烧程度,随后才好好盖回去。

  “庄大人,至于吗?跟查犯人住所似的把这里都搜一遍。”沈昱好笑地跟在他后面,“我就带了一些御寒的东西来,别的都是护国寺的东西,你还怕我私藏什么不成?”

  “寺里取暖和保温都不如丞相府,室内只能用炭火取暖,若是炭不好、通风不良,都有令你中毒的风险。若是屋里漏风,又容易将你吹得头疼脑热。”庄砚宁回头看他,一身外袍批得松松垮垮的,忍不住抬手帮他拢了拢,“若是冷,就在榻上抱着汤婆子取暖,在床上待着都行,别逞强下来抄经。圣上也没规定你要抄多少,尽力便是,别把自己折腾病了。”

  沈昱指着桌上没写几张的经文,乐道:“庄大人,别昧着良心说话啊,我这像是会把自己抄病了的吗?”

  庄砚宁也笑,随即道:“快去吃暖霞羹和甜糕,太晚了积食就不好了。”

  “噢。”沈昱一眨眼,转身往长榻的方向走,朝添喜摆摆手道,“你出去会儿。”

  添喜刚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好在长榻的矮桌上,闻言应是,穿上厚棉衣出了门,室内只留下了沈昱和庄砚宁。

  庄砚宁知道沈昱准备说事了。

  但他没主动提,只是也走过来,帮着沈昱把吃的集中到一边。沈昱坐回榻上,庄砚宁还帮他理了理毛毯,围到他身后。沈昱本来要让他在对面也坐下的,看他在这忙前忙后,忽地眨眨眼。

  不知为何,小少爷的脑子里,飘过以前那个“话本怪梦”里的某个情节。

  情节中的一方是庄砚宁,另一方则是……江邱明。

  沈昱盯着庄砚宁,脑子里有点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个念头:我讲那个话本里的那种话……也管用吗?

  庄砚宁会是什么反应呢?

  庄砚宁好似感受到了那股视线,扭头看向沈昱:“呆站着做什么?”

  沈昱望着他,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我觉得有点冷。”

  “冷?”庄砚宁其实觉得室内还行,但沈昱说冷,他就伸手握了握沈昱的手。其实青年的手还挺热乎,可庄砚宁想了想,还是准备拿走汤婆子,给沈昱去换点更热的水。

  沈昱却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又把半披着的毛毯打开,说道:“冷。”

  庄砚宁看懂了。

  但他着实没想到,沈昱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惊喜”。向来矜持的庄御史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刻意按捺住心底的冲动,克制地碰了碰沈昱的脸:“怎么忽然这样?哪里学来的?”

  沈昱心道不对。

  话本的剧情里,庄砚宁是马上无奈又好笑地和江邱明贴一块了啊,怎么到我这就不灵了?

  开披风(毯子),说我冷,步骤没错啊!

  微妙感觉到“输了”的小少爷顿时垮下脸:“不冷了!”

  庄砚宁意识到自己“答错”了,当即放下汤婆子,挨着沈昱坐下。沈昱不乐意地用手肘顶开他,他也不恼,抓起毛毯贴上沈昱,把两人裹在一起。

  沈昱大半后背被他贴着,整个人还被他的双臂连带毛毯裹起来,挣扎都不得章法,气恼得直嘟囔:“撒开,我都说不冷了……!”

  “我冷。”庄砚宁镇压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沈少爷可怜可怜我吧。”

  小少爷听得心脏轻飘、背脊发麻,还以为自己是被一向正经的庄砚宁讲这种油腔滑调惊到了,恼怒道:“你才是上哪学来的吧!这都什么鬼话……”

  这打闹本来是因他而起,这会儿他倒打一耙,把庄砚宁听乐了。但庄大人也不戳穿他,只换了更正经些的语气道:“别闹,待会儿把我辛辛苦苦带来的暖霞羹和甜糕打翻了,我真要发火的。”

  沈昱果真僵住了,因为他刚才真撞了一下矮桌,听到碗碟跳起来“噔”了一声。

  “就这样吃吧。”庄砚宁又把他的双手解放出毛毯,“吃完跟我说你想说的事。”

  他一提,沈昱就有点憋不住了,拿着汤勺在碗里搅:“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真是梦?”庄砚宁看他特意写信来,还以为是以梦为借口,叫他来说点别的什么。沈昱回头瞥他:“不可以吗?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那倒没。你不找借口,直接让我来,我也会来。”其实庄砚宁原本就觉得以梦为借口叫人来,挺可爱的。现在沈昱居然真要说自己的噩梦,庄砚宁觉得,他更可爱了。

  “说罢,是什么噩梦?”

  “呃……我先声明,这就是个梦。”沈昱还是忍不住先未雨绸缪一番,“不管我说的是什么,你都别问我有什么根据,因为这就是个梦!你要不信,姑妄听之,可别跟我追究!”

  庄砚宁好笑:“那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吓死我的噩梦来,你捅破天了?”

  “那倒没有。”沈昱吃了一口暖霞羹,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给自己打气鼓劲,这才缓缓道,“其实我……梦到了镇北军粮草吃紧的原因,呃、原因之一吧。”

  庄砚宁听到这时还以为他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他被扔来护国寺的口头原因,就是镇北军状况吃紧,要为他们起伏。沈昱因此做了有关的梦,很正常。

  但是沈昱的下一句,让庄砚宁的笑容僵住了。

  他说:“我梦到,路上有人私扣军粮、擅自换粮,又以山贼、雪灾的名义,平账了。”

  ***

  沈昱说的这个所谓“噩梦”,自然是前五世都发生过的事。

  不过前几世的军需出问题,比这一世曝出得更早一些。早在秋季,北疆就传来物资紧张的消息,朝廷便也紧急调拨一批新的发往北疆。但没多久,镇北军中就秘密传回急报,徐弈在密报中提出,军需押送一定有问题。

  据说那批军需有一部分在路上遇了灾,不得不和前面的队伍拉开了距离。再赶路之时,居然又遇上了流窜到边境线内的外族贼人,又是抢夺又是放火的。押送这部分粮草的官兵艰难反击,死伤惨重,到最近的城镇求援,当地州牧当即派人驰援。最后回报的结果是贼人杀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粮草被抢走的少,被烧掉的多,导致这部分物资严重流失。

  这本该是妥妥扣在北疆外族头上的罪名,但徐弈派人再去调查确认时,有幸存的押送士兵私下透露,他觉得粮草在意外停下之前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看出了有一部分物资被翻动过,再重新整好。

  理论上,押送队伍一路北上,只有停下休息时,粮草才有可能被翻动、重新码好。而停驻的地点,自然也应该是比较安全可靠的城镇附近。如果有人趁夜、趁押送队伍休息时动过粮草,那必定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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