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犹豫了一小会儿:“要是到了那时候,我还是不……”
“嘘,先别说。”庄砚宁打断他的话,煞有介事地说道,“可别这时候动摇我的‘军心’,不然要是我查案时出了错,可要怪你的。”
小少爷错愕地指了指自己:“怪我?”
“对,怪你。”庄砚宁抓住沈昱的指尖,拇指轻碾他的食指指腹,低笑道,“我去了北疆,你也不能闲着。你现在的重要任务,就是给我保持这个‘念想’,让我有动力回来。”
小少爷望着他,好似就吃定了自己、笃定自己绝对会答应一般,忽然就冒出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凭什么这家伙就这么游刃有余啊!
每一世都在跟人谈情说爱……
沈昱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恼羞成怒道:“我才不管你,爱回不回!”
……
沈昱以为关于“念想”的话题,只是庄砚宁在晚上逗自己玩时随口说的,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的,他又提起来了。
庄砚宁还特意把“念想”两个字咬了重音,像在舌尖品味了一遍。沈昱听得心里发颤,整个人都清醒了,伸脚不轻不重地踩了庄砚宁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荤话,谁管你什么念想不念想的!”
“真不管?”庄砚宁就任他踩,望着他道,“离开之前,我只请托你这一件事,你也不能答应吗?”
“别说得像遗言似的,多晦气。”沈昱没好气道,“就不能等你回来了,再凭……”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动静,有人提醒要准备出发了。
“我要下去了。”沈昱拢了拢披风,起身就要下车,“你们做最后准备吧……嗯?”
庄砚宁拽住他的手腕。
沈昱微微挑眉:“隐霄?”
庄砚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里透出一股执着。
“……哎,你这人……”小少爷实在没辙。被庄砚宁这么盯着,沈昱总觉得要是真让他带着遗憾北上,还怪有负罪感的。
出发时间耽误不得,小少爷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万全之策,心一横,冒出一个歪主意来。
他抬手在自己嘴上抹了一下,随后掌心一翻,又在庄砚宁的唇上一按。
庄砚宁:“……”
这明明是沈昱在出去玩儿的时候,见过一次的孟浪举动,舞娘做出来相当灵动暧昧,属于标准的言周情动作。可因为沈昱带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而且冲动之下力道也没收着,碰庄砚宁的时候与其说是碰唇,不如说更像是要捂住他的嘴。
但聪慧如庄砚宁,也只是怔了一下,随即就眉眼弯了起来。
孟浪的动作虽然被沈小少爷做得古怪别扭,可庄砚宁不仅看懂了,还觉得这种粗糙的才更显可爱。若是沈昱真能把这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还诱惑力十足,那庄砚宁才要猜疑和不悦了。
沈昱自然看到了庄砚宁的表情,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顿时又有点后悔了。可他也不愿这时候被庄砚宁看出自乱阵脚,于是强装镇定收回手道:“……好了,我下车了,一路顺风!”
“好好在帝城待着,等我回来,注意安全。”庄砚宁还想说点什么,沈昱已经真在下车了,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庄砚宁看他身影歪了歪,还赶忙从后面扶了他一把:“慢点儿!当心。”
“知道了知道了……”沈昱下了车,佯装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坐着吧!”
庄砚宁又掀开窗帘看他,虽然不再说什么话,光是看看也是好的。沈昱有些不自在,又担心动作过大引人注意,只能站着给他看。
就这样,直到车队启动,沈昱才最后说了句:“望君平安,早去早回!”
庄砚宁一笑:“待春归来时,你我再见日。”
马车就这样缓缓驶出城门,等探头出窗都难以再瞧见人影时,庄砚宁这才坐回车里。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仿佛怕会碰掉什么。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笑得嘴角都有点僵了。
就这样也很好。
不会,就一点点教。我有的是耐心。
他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
另一头,沈昱把车队送出城门了,这才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马车。
可视线扫过街道对面时,不远处小巷子口停着的一辆马车,引起了沈昱的注意。
这不是江邱明的车吗?
他来送庄砚宁的?但怎么完全没露面?
为了解惑,沈昱带着小厮添喜朝那辆马车走去。车夫是个面生的人,令沈昱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但当他走近,那车夫就朝他点头道:“沈少爷。”
“噢,你认识我,所以这是江大人的车吗?”沈昱问了一句,看车夫再次点头,也没多想就敲了敲车门,“江大人?”
江邱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上来。”
沈昱本来只是来打个招呼,没想上去,于是打开车门时他也只是探头进去说道:“我只是来……啊?!”
江邱明的车上不止他一个,还有别人!
姜承耀、姜玄同!
这皇家父子俩……不会是来送庄砚宁的吧?!
一想到自己一直占用着庄砚宁的时间,沈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要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庄御史看得出小少爷的勉强,他只是先下手为强www
第165章 要我教你吗
“开着门做什么,要上来就上来。”
姜承耀淡淡开口,一下拉回了沈昱的神智。小少爷这会儿也不敢说自己只是来简单打个招呼了,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向马车里三人行礼:“参见陛下。参见……”
“行了,马车上地方小用不着来这套。”姜承耀打断了他的动作,“直接说,干什么来的?”
沈昱还真没什么事,只好照实回答:“没什么事,就是来打个招呼。”
姜承耀道:“你上庄砚宁的马车可不像只是去打个招呼。”
沈昱:没法聊了!
他看见姜承耀,就想起庄砚宁已经把两人的事捅到他面前了,本来就在避免这个话题。结果姜承耀还非要提起,沈昱只好避重就轻地回道:“回陛下,庄大人要出发了。此去甚远,不知几时再得见,我们就多说了几句话。”
姜承耀道:“怎么,怨我真把他派出去了?”
“草民绝无此意。”沈昱还是跪下了,马车里地方太小,他就缩成一团,“若因草民耽误了庄大人觐见陛下,草民愿意受罚。”
“起来,别惹我烦。”姜承耀冷冷道,“若是我要见他,你在不在,有何干系?”
“是。”沈昱虽然起来了,但也不知道要什么姿势待着。站又站不直,坐也不敢坐。他心一横,正要鼓起勇气告退,却听一旁江邱明问:“你一早来送他,家里人知道吗?”
“呃,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事关丞相府和庄砚宁关系不和,沈昱更不敢答了,只得囫囵回道,“我自己出来的……”
姜承耀懒得听他这些黏黏糊糊的回答,打断道:“人既已送走,你接下来有何安排?”
沈昱没明白他想问什么,茫然道:“草民无甚安排,陛下有何吩咐?”
“即是如此,今日你便与玄同一块去市井里转转。”姜承耀当即布置了任务,“叫他看看平日里百姓是如何过冬的,吃什么、穿什么。不然整天学那些高屋建瓴的策略,学得张口闭口全是空中楼阁的论调,毫无用处!”
沈昱都听懵了:姜玄同过了年也才六岁,能对那些高深策略张口就来已经是神童了,还要怎么着啊!他又不是明天就要登基!
而且姜承耀交代的差使,又具体又不具体的。要看平民百姓的生活,那到底是要看什么水平的人,探究到什么程度?沈昱平时带小皇子玩玩还行,要他带教,还是自己不太熟悉的领域,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没带好路,回头我也变成“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沈昱赶紧请示道:“承蒙陛下厚爱,草民一定竭尽全力。只是草民今日出来得急,没带多少人。要是带殿下直接去市集,一是临时出发难以确定路线,二是不知安全方面……”
“玄同的安危自有人负责,和你带了多少人无关,用不着你操心。”姜承耀回道,“至于路线,不必刻意专门设置,随缘即可。在外闲逛游玩,你们这些公子们不是该最擅长么?”
沈昱:……这是不是在骂我呢?
姜承耀又道:“不过你们两个在一块,的确容易玩野了。江邱明,你今天跟着玄同,负责晚饭前将他送回。”
江邱明得了一个“看孩子”的任务,微微挑眉,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沈昱:还不如我自己带着姜玄同呢!
***
沈昱本来还想着送完庄砚宁,回家补觉一阵。这下可好,揣上姜玄同,别说休息了,连片刻放松都没了。
他还得把姜玄同和江邱明都带到自己的马车上,因为江邱明的车得把皇帝先送回去。一行三人到了马车边,门一开……沈昱又默默把门关上了。
马车里,太乱了!
里面堆满了沈昱用来取暖的毛毯、帽子、手炉等物什,来城门的路上他还补觉了,到了之后开了车门就下去见庄砚宁,留下一片乱摊子。就算下人简单收拾过,看起来还是不便迎客。
“呃,劳烦黄少爷、江大人稍等片刻。”
沈昱边说边给添喜使眼色,添喜心领神会,稍微开了车门的一个缝就钻了进去。
江邱明比他高,刚才越过他一眼扫过马车的一角,已经心下了然,戏谑道:“沈昱啊沈昱,你是送人来的还是搬家来的?车上那么多东西,难不成是准备跟着一起北上?”
沈昱随口道:“是啊。所以刚才花了那么多时间,就是庄大人一直在阻止我。”
江邱明轻轻一眯眼:“怎么,你还真准备去?”
“……噗,玩笑罢了,江大人何必认真?”沈昱噗嗤一乐,“现在这个时节,在帝城我都冷得不行了,怎么可能还想要北上吃苦?”
“谁知道呢?”江邱明幽幽道,“或许你就是被迷了心智。”
沈昱对姜承耀不敢多嘴,对江邱明就直接多了:“江大人慎言。”
“我说错了吗?”江邱明低声冷笑,“他倒是把你拿捏住了,你家里迫不及待把他送去北疆涉险,你还心心念念来送他。你家里人知道你在他面前这不值钱的样子吗?你就不怕他心底其实开始恨屋及乌,对你也有怨言了?”
“江大人,黄少爷还在这里,有些话题不适合孩子听到。”沈昱的表情变得明显阴郁了些,“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让别人都来听、都来看。等人人都笑话我了,你才觉得够了?”
“……我压低声音了,他听不清。”江邱明也有点冤枉,他的确对沈昱和庄砚宁的事颇有微词,但也不会下作到故意伤害沈昱,“你心情不好,用不着拿我当出气筒。”
话虽如此,但沈昱想起他今天说的话都是自己不爱听的,依旧不乐意继续跟他说话了。板着脸看向自己的马车,姜玄同抬头看他,他就勉强扯出个笑脸,弯腰问姜玄同冷不冷、饿不饿、待会儿是否想先休息一会儿之类的话。
添喜很快收拾好车内,三五句话,车门已经重新打开,添喜下来时还抱着一个包袱。沈昱亲自扶着小皇子上车,随后又让出身位,示意江邱明先上车。
江邱明走到他身边,没马上登车,而是低声问:“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有人已经在笑话你了?”
沈昱瞥他,没吱声,但眼神的意思就是“这不就有一个吗”。
“你明知道我只是开玩笑……”江邱明有些无奈,“我是说,有人因为这些事给你脸色看了吗?”
“谁能给我脸色看?”沈昱幽幽道,“江大人,我和庄大人只是‘至交好友’,谁又会因此给我脸色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劳烦你别误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