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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少爷穿错了 荒木泽代 4851 2026-08-14 07:06

  明明是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他的动作意外地自然和顺畅,唰唰几下就麻利又干净地扫了一片,仿佛对这种活熟悉得很。

  庄砚宁进到寺庙后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昱也很快发现了他,但在怔了一下后,又很快就转回去继续扫院子了。那神色不像是在躲避庄砚宁的视线,倒像是预料到庄砚宁会来,不仅情绪上没那么激动,而且还要先把手上的活干完。

  而庄砚宁见到沈昱后,急切了好些时日的心情也莫名安稳了不少。

  虽然依旧满腹疑问,依旧有很多话要说,但只要沈昱好端端的,庄砚宁觉得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说。

  他走上前,伸手要沈昱手里的扫帚。沈昱一眨眼,也没跟他犟,当真把扫把递给了他。

  庄砚宁就接着沈昱先前的活,继续扫地。

  另一边沈昱也没走。他只是到了厢房的门前,往石阶上席地一坐,静静看着庄砚宁扫地。

  庄砚宁看他没跑,心里更是回暖了两分,一边不急不躁地扫落叶,一边看似随意地跟他搭话:“添喜没跟你来?”

  “来了。”沈昱有点诧异于他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但还是淡定地回答了,“寺里好像要修个什么东西,我让他去帮忙了。”

  “寺里自己修?没请工匠来?”

  “应该不是什么大件,寺里能搞定……”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漫无边际的闲话,不多会儿,庄砚宁就把地扫完了。他支着扫把,看向坐在台阶上的青年:“还扫哪里?”

  沈昱:“……”忽然很想笑怎么办!

  刚才看着庄砚宁扫地的背影时,沈昱还没觉得。现在他看着站定的御史中丞,穿得文文静静、素净高雅,半点不像干洒扫的人,此刻却怀抱着那支半破的大扫帚,沈昱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画面之反差、之滑稽。

  “咳……”小少爷以轻咳掩饰住差点憋不住的笑意,边转头往屋里走边道,“不用了,原本也只是我自己找点事干,不是一定要做的。辛苦你了,进来喝点水吧。”

  庄砚宁放好扫帚,跟着走进厢房。

  寺里的厢房都大差不差,但比起上次沈昱在护国寺住的条件,这回沈昱自带的行李明显就少得多了。两套简单的被铺褥子并排铺在通铺上,颜色、样式和材质一点不惹眼,旁边只放了两个包袱。这不像是丞相府的小公子来祈福,倒像是一般香客前来借宿。

  屋子里的茶具也是最简朴的,沈昱亲自给庄砚宁倒茶,边倒边解释道:“忘了说,这是最普通的粗茶,还是已经放凉了的。要是你喝不惯,也没别的东西好招待了……”

  说着话,他端着茶杯走近庄砚宁。但没等他把茶杯放下,庄砚宁忽然握住了他端茶杯的手。

  “……!”沈昱吓得地浑身一抖,差点茶杯坠地。

  幸亏庄砚宁是连茶杯带他的手一块抓住的,而且抓得很紧,这才没摔了小少爷亲手倒的茶。

  “你喝什么、吃什么,我就喝什么吃什么,没有不习惯的。”庄砚宁接下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又把杯子往旁边桌上“咚”的一放,把沈昱也听得心脏猛跳了一下。

  从始至终,庄砚宁的另一只手都没放开沈昱。

  他的手掌灼热有力,仿佛抓住的不是沈昱的手,而是青年的心脏,抓得那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沈昱想把手抽出来,没成功。他的强装镇定逐渐瓦解,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多谢沈少爷的赐茶,很解渴。”庄砚宁抓着他,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对了,你发热那晚做了什么噩梦,能跟我说说吗?”

  “……啊?”

  沈昱不是没想过被质问,可他万万想不到话题转折这么突兀,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顿时连继续挣扎都忘了。庄砚宁望着他,眼神专注,步步紧逼:“你是因为梦里发生的事,才不想见我的?”

  “不、不是。”沈昱终于回过神,赶紧按照自己想过的对策回话。只是他被庄砚宁的诡谲转折破坏了思路,回得有些磕磕绊绊的:“那只是个偶然的噩梦罢了,无关紧要。就算你问我,我现在都记不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我?”

  “之前是生病了,不想把病气过给你。现在是我想来渡光寺祈福,去去霉气,也不太方便……”

  “清和。”庄砚宁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打断了沈昱那些不太站得住脚的借口,“如果你不敢说,不如先听听我想说的话?”

  “什么?”

  “其实,我也做梦了。”

  “……啊?”

  “你就没想过,我那天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你面前?”庄砚宁不想绕圈子了,这么多天以来,他想过无数套说辞,脑海做过无数次预演。但真到了这一刻,庄砚宁选择了先坦诚。

  他想以自己的坦诚,换得沈昱的坦诚。

  所以他不用等沈昱追问,就主动说道:“那个晚上,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那梦境太过真实,太过可怕。所以我醒来以后,就算尚在深夜,我也一刻都等不了,立刻、马上就出了门。我想去到丞相府,就想看你一眼,确定你的存在。

  “你也梦到了,对吗?

  “我在梦里把你……杀了,对吗?”

  第181章 为什么答应我

  沈昱一开始以为,自己又梦到了前五世被杀时刻的场景。

  等他退烧了,清醒了,回头仔细琢磨,忽然发现不太对劲。

  虽然情节和环境与先前某次的“死亡记忆”大差不差,可其中一些细节、对话和众人的表现,却不太一样。沈昱越比对越觉得违和,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本就是观刑之后衍生出来的梦,有所不同也很正常。

  可梦里的体感,实在太真实了。痛很真实,窒息很真实,眼睛火辣辣的也很真实。甚至在脖子被拧断的瞬间,沈昱觉得自己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咔!”。

  以至于沈昱即便醒来,也无法马上脱离梦境。

  而庄砚宁恰好在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穿着白净的衣袍,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沈昱一下激活了梦中的记忆,把那浓重又复杂的恨意从梦中带了出来,本能让他对庄砚宁憎恶和提防,只想远离。若不是清醒之后,沈昱发现一切还接着之前的记忆,恐怕还会以为这不是病重,而是又一次的死后重生。

  这样真实的梦境,让沈昱不得不萌生了一个念头:这或许……是一种预告。

  或者说,一种警告。

  给过了及冠礼后,已经有点松懈下来的沈昱,敲响了一记警钟。

  就像这一世刚重生不久时,那次三天三夜的昏迷一般,沈昱梦到的事很荒诞,很无法理解,却又恰恰能解释他前五世觉得匪夷所思的那些事。那次,正是沈昱听到自己的哥哥沈旬也可能要和庄砚宁在一起了,才慌张到惊醒的。

  所以,我梦到的是未来,或是我可能要面对的结局?我将来还是会被庄砚宁杀了吗?

  即便我已经做到了这地步,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避免不了我的命运,无法拯救我的全家……?

  和他在一起,不是“免死金牌”?

  沈昱觉得惶惶,又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明明下定了那么大的决心,和庄砚宁在一起了。明明不惜得罪了全家,牺牲了自己的名声,还牺牲了自己的婚姻。明明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即便被那些男人气得七窍生烟,还要忍气吞声不敢报复,甚至低三下四地去求着人和好。明明抛弃了那么多自己的爱好,抹杀自己的个性,去模仿庄砚宁……

  可到头来,这一切依旧很可能是白做工。

  眼下看似很有希望,却也很可能是镜花水月。

  巨大的迷茫笼罩了沈昱,他搞不清楚还要不要继续。与其在巨大的惊喜后又从云端跌落,不如早点放弃,另做打算。

  不过,沈昱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放弃眼下的一切,他只是想要松口气。想要到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的地方,不见任何与沈家覆灭相关的人,彻底放空自己,静一静。

  于是沈昱来到了渡光寺。

  他甚至没跟家里人找什么借口,就直说“我最近觉得很累、很乱,想静静心,放松放松”。沈旬本来还想等他好了,找时间跟他聊聊他那些噩梦的,闻言仔细观察了他的状态,随后没多问就同意了。

  唯一、不、唯二的条件是,沈昱至少得带添喜一块去渡光寺,以及沈昱可不能真的出家。

  沈昱有点哭笑不得:“我出家做什么?我这样的人,若是出家了,反倒惹得佛门不清净了。”

  何况沈家要是真出事,逃进佛门也没用,这可不是出个家就能一笔勾销的事。

  “怎么这样说自己?要清静就去清净,别妄自菲薄,家里没人觉得你惹了什么事。”沈旬知道这个弟弟心里有事,不想逼迫他,只说些宽慰关怀的话,“别担心,家里人会给你保密的,就说你去祈福祛霉运了。我再让人定期送些吃穿用度进去给你,你若是用不了许多,就分给寺里罢。只一点,照顾好自己,你这才康复,不得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沈昱应道:“我明白的,谢谢大哥。”

  “家人之间,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我弟弟,我只希望你好好的,过得舒畅。你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别总是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天塌下来还有我和爹呢。”沈旬顿了顿,又略带戏谑地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怕爹,那就单跟我说。我保证不跟爹娘透露一丝一毫,帮你一起解决就是了。”

  沈昱从未怀疑过家里人的关心,闻言只觉得心里熨帖:“好,我记住了。”

  沈旬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你去寺里祈福这事……要‘特意’告知谁吗?”

  沈昱听出他的意有所指,也跟着迟疑了一小会儿,随后回道:“算了吧,这是我自己的事。”

  沈家大哥这下心里终于舒畅了几分,点头道:“行。若是有需要,你就跟我说,我会阻止别人去打扰你的。”

  ***

  沈昱最后也没让亲哥帮忙拦一拦“叨扰的人”,于是庄砚宁出现了在他面前,不过这算意料之中。

  庄砚宁质问了沈昱避不见他的原因,这也算意料之中。

  可庄砚宁居然说他那天深夜也做了梦,还在梦里杀了沈昱,沈昱顿时瞪圆了眼睛:?!?!?!

  “……我说的是实话。”庄砚宁一看沈昱那神情,就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对了,沈昱肯定也梦到了一样的事,“我没和你哥哥谈论过此事,他不愿告知我。但我猜,你也做了一样的梦,是吗?”

  沈昱当然相信自己哥哥没给他透露,因为沈昱根本没跟家里人说自己做了什么梦。

  可是,怎么会庄砚宁也做了一样的梦?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违……

  沈昱实在太想确定了,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地问出了先前根本不可能问出口的问题:“你是……怎么杀了我的?”

  “那不是我,只是梦。”庄砚宁注视着他,先说了这么一句,才回道,“梦里的那个……人,坐在车里下令,把你抓住之后……就地处理了。”

  他甚至不愿说“梦里的我”,可沈昱已经没有余裕注意这个细节了,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说对了……他说对了!

  这一刻,沈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这次沈家的命运偏离太多,上天要强行把事情拉回正轨,所以连庄砚宁都梦到了?!

  庄砚宁看着他眼神渐渐放空,脸色越来越慌张,当即又拽了他一下:“清和,那不是我!那只是梦里发生的事,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

  沈昱被他扯回近前,回神问道:“那你在杀我之前还梦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整个沈家都覆灭了?!”

  “那是……在梦里,圣上不知为何选择了极端的方式要削弱权臣,高度集权。而梦里的‘我’,也不过是他选中的‘剑’之一,只得听命于他。”庄砚宁果真还梦到了追杀沈昱的前提,皱着眉解释道,“这实在太荒谬了,圣上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他对沈家上下还是很有感情的,何况一朝将丞相府赶尽杀绝,不仅在朝野内外引发的动荡极难平息,还会后患无穷。这样的决定,我怎么可能不力劝他放弃,就直接听他号令……”

  沈昱根本听不进他理性分析的内容,自顾自地追问道:“那你这次跟谁在一起了?”

  还在分析梦境太假了的庄砚宁:“……嗯?”

  饶是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想过无数套说辞,庄砚宁也没想过沈昱会问这样的问题。

  “追杀我之前,谁成了你的爱侣?”沈昱盯着他的眼睛,执着地追问道,“圣上,江邱明,徐弈,林湛,还是……新的什么人?”

  不会真是我哥吧?!

  “什么?”庄砚宁这下真诧异了,“为什么会提到他们?我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你在说什么胡话!”

  “没有?”沈昱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可能的情景,喃喃道,“那就对了、那就对了,这次被我破坏掉了,得我死了之后,才知道谁是‘真命天子’……”

  “沈昱!”庄砚宁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却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飞出去的神魂抓回来,“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这次’?你以前也梦到过,是不是?你说你经常会做噩梦,所以你梦到的……”

  庄砚宁顿了一下,艰难地问出了自己刚得出的推测:“也是,被我杀了吗?”

  沈昱想:对啊。

  庄砚宁看到他的瞳孔轻颤,再次猜到了答案,语气里带着急切、委屈和不甘道:“那不是我,清和,你看看我!那只是梦,不是我!”

  沈昱又想: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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