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点事,沈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从此之后,他就能堂而皇之地去找庄砚宁了,想怎么跟就怎么跟,谁都不能质疑。
而另外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是两个侍卫终于回宫里复命去了。
临行前俩侍卫还给沈昱送了生辰礼物,搞得沈昱怪不好意思的,催着丞相府也给了二位回礼,顺便感谢他们这几个月的关照。第二天沈昱还给皇帝写了信,感谢皇恩浩荡的同时,也稍微赞扬了侍卫的表现。
这信一看就是沈昱自己主笔的,措辞和角度都没那么老练。姜承耀看这封信的时候正好江邱明也在,还把这封信直接扔过去让他也参观参观。
江邱明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毫不客气地笑道:“这写的什么东西,丞相和沈旬也不教他就算了,连内容都不帮他草拟一番?”
“你要这么想,就着了他们的道了。”姜承耀悠悠道,“他们故意的。”
这种信,若是以丞相那般谨慎的口吻和精妙的措辞来写,会容易令姜承耀怀疑丞相府与宫中侍卫的关系。但要是沈昱自己来写,便显得更赤忱,也不容易叫人怀疑他们的动机。
“也是。我就不信这信写完了,丞相一眼都没看过。”江邱明哼笑一声,将信放回皇帝面前,“我还道丞相府怎么任由这个小儿子不学无术,原来是借他来放松别人的警惕性,好一招妙手。”
“这不就把你、庄砚宁、林湛搅和到一块了?”姜承耀瞥他一眼,缓声道,“还有那个给他送猫的徐弈……”
换做别人来听这话,指不定就要当即跪下,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了。江邱明却还能淡定站着,甚至回了一句:“我欠他一条命,亏欠在前,满足他的一些小愿望也算不得什么。”
“一条命……”姜承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果说的是汪贵平差点把沈昱害死,那同意汪贵平回家待终的姜承耀,才责任最大。
“也罢,就等曲红县案最终的结果出来。若是能有些功绩,便也给他算上一份功劳。”
***
沈昱就这样过上了随时随地尾随庄砚宁的日子……吗?
也没有。
说到底他也只是给庄砚宁个人帮忙,又没有正式官职,庄砚宁上朝和去御史台当值的时候,沈昱是没法跟进去的。目前小少爷能做到的,就是庄砚宁在家或者外出的时候,应扰尽扰。
没多久,沈昱就跟庄济之都混熟了。虽然小少爷的学识水平一般,但人比较会来事,庄济之还挺喜欢这个隔辈的“学生”。有时候庄砚宁还没回来,沈昱就进庄府了,庄济之还会心血来潮地教一教他。可惜无论是文学还是策论,沈昱是真的都没什么天赋。庄济之心里惋惜,晚上就跟自己感叹:“你收的那个沈小少爷……唉,我以前听说他哥哥挺聪明的啊……”
庄砚宁好笑道:“我又不是要教他那些。他其实挺聪明的,爹你别非要教他诗词歌赋了。”
“丞相府都不管他,你倒对他上心。”庄济之回道,“也罢。他文采一般,却懂得欣赏那些你看不上的精巧小玩意,与他交流分享这些也愉快的。就是你小心些,少让他跟你那些师兄弟碰上,不然说个什么诗词策论他跟不上,他们能把他挤兑死。”
庄砚宁心道沈昱那张嘴,真对骂起来指不定谁更容易气得卒心痛。
不过沈昱还没碰上常出没在庄府的那群文人,先碰到徐弈的兵了。
起因是他溜达去给徐弈送回礼,几句话不知怎么又说到了一伤好几个月,一直说的想骑马打猎都没能成行。别说是打猎,他上回骑马都还是徐弈把他救回帝城里那次。徐弈先是静静听着,随后就道:“那我现在带沈少爷出城遛遛马吧。”
“啊?现在?”沈昱有点懵,“上哪遛?现在还不是能打猎的季节吧?”
“不打猎,可以骑会儿马。到城外大营附近,有马也有地方。”徐弈回道,“正好我待会就要去大营,沈少爷想跟我一块走吗?或者,你还有别的事要办?”
“不不,我没别的事,我想去骑马!”沈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骑马是次要的,跟徐弈一块出门才是机会难得,找徐弈比找江邱明都难!
于是小少爷当即表态道:“我跟徐将军走!呃,不过徐将军之后一块回城里吗?或是我能让丞相府的人在哪接我……”
“我既然带你去,自然保证带你回。”徐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盒子,“我先将沈少爷送的祈福牌收好……”
“不用收呀,将军直接戴上呗!”沈昱说着,将徐弈通身又打量了一遍,“呃,确实有点衬不上将军今天这身了。那将军改日缺装饰时,或许可以一试。”
“沈少爷请渡光寺诵经的沉香木祈福牌,还由你亲手雕刻,合该好生收着才是。”徐弈不太赞同,“我整天沙场来回,戴配饰的时候少,饰品容易损坏。”
“这也算不上我雕刻的……我也就浅刻了几刀,不敢用力,怕被我刻毁了。”沈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道,“这本来就是请来为将军祈福平安的,将军若不带出去,如何能起到它该有的作用?不求将军能随身携带,只求将军若是远行,也把它带上……塞在行李的角落也可以!”
因为庄砚宁以前也是这么送礼物给出征的徐弈的!
沈昱早就开始准备了,好不容易找到“生辰礼物的回礼”当借口,终于名正言顺地在徐弈出征之前送出去了。而且因为徐弈之前送的木偶马是亲手刻的,小少爷还特意也去自己动手了一番。要是徐弈根本没带去出征,那岂不是白费心思、白送了吗!
“这……”徐弈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看沈昱那真诚又急切的神情,似乎把这事相当放心上。徐大将军没辙,只得点头:“沈少爷如此心意,我带上就是了。”
“真的?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沈昱当即眉飞色舞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遛马?现在就走吗?我让人回家说一声……”
“沈少爷顺道让人回丞相府给你取一套便于外出的骑装吧。”徐弈的视线落在沈昱的青竹配色飘逸着装上,说道,“等你换好了再出去也不迟。”
沈昱一眨眼,忽地想起那个奇怪话本之梦里的一个“剧情”。
庄砚宁穿过徐弈的衣服。
这可是拉近两人关系的重要情节!
那时庄砚宁穿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呢,小少爷可不一样,他薅庄砚宁的外套都眼睛不眨一下,薅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这一来一回太麻烦了,将军借我一套外衫吧?”
徐弈:“……”
他是真没想到,丞相府的精贵小公子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居然也一时间没法说出直接拒绝的话,只能绕着弯子试图拒绝:“我这儿的衣服,怕沈少爷身形不和……”
沈昱才没那么容易退缩,动歪脑筋的时候他总是反应很快:“将军年少时的衣裳呢?或者一些身形小些的士兵常服也行的,反正也没多久,不要紧。”
他在这故作洒脱地演爽了,徐弈头疼了:“唉,我先遣人找找看……”
“好!”沈昱根本不让他有说出“但是”的机会,径直答应,随后吩咐自己的小厮,“你回丞相府说一声……再跑一趟庄府说我今儿不过去了……”
“是。”
***
再然后,这日在城外大营,一些老将感觉自己好似眼花了。
“……这不是将军年少时的骑装吗?那是谁在骑马?”
“将军府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这么小的???”
“将军的儿子都这么大啦?!”
【作者有话说】
老将传谣路径:哇有人穿将军小时候的衣服哇是个年纪小的懂了是将军的儿子!
第88章 礼物的精包装
傍晚时分,沈旬听说徐弈亲自把沈昱送回丞相府了,赶紧出门相迎。
结果他刚到门口,就看到徐弈正搀扶着自己弟弟下马车。说是搀扶,其实算得上直接把沈昱从马车上抱下来了,马车旁边还停放着丞相府的小轿。
沈旬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清和伤哪了?!”
“呃,没事,就是骑马的时候有点……忘了分寸,哈哈……”沈昱有些难以启齿,含糊地回了话,随即努力装出正常的姿势站在小轿前,“是徐将军有些过于关切了。”
“沈少爷腿上应该略有擦破。”徐弈却直接戳破了小少爷的遮遮掩掩,干脆地说道,“但他不让军医看,沈大人记得请大夫诊治上药。”
懂了,难得骑马、不知节制,伤到了内侧,新手常见伤。
怪不得沈昱的站姿有些别扭,怕是动一动、布料一摩擦,就得火辣辣了。
沈旬蹙眉瞧着自己弟弟的腿:“你骑术不精,怎么还敢如此孟浪?你忘了你的腿这几个月内重伤过两次?还没痊愈多久,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哥,我只是太久没骑马,兴之所至、忘乎所以了嘛。而且只是略有擦伤,又没摔下来!”沈昱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服气,“我的骑术挺好的,和军中将士比也没输呢……”
“你还敢跟将士们比赛!别人是怕你磕着碰着,让着你,就你还真当自己身手了得!”沈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来他担忧自己弟弟随随便便就劳烦那些当兵的,会得罪徐弈等武将;二来沈昱近来是真有些流年不利,沈家人都有点反应过度了,总担心他又磕着碰着。
而且当场训人,也是在徐弈面前表态我已经训过了,你就不能训了!
然而,徐弈竟还真没表达什么不满,甚至还帮沈昱说话:“沈大人,令弟的骑术确实不错,虽然是玩乐纵马,亦可见其功底非凡。他若喜欢,以后可多练习些,适应了便不至于像今日这般。”
镇北大将军亲口说沈昱骑术好,沈旬是不太信的,只觉对方在说客套话。毕竟沈昱骑马的频率如何,沈家人最清楚,他要是经常骑,也不至于玩一次就伤成这样。不过沈旬还是体面地道了谢,随后又打量着沈昱问道:“你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沈昱这次回得干脆了:“是将军借我的!”
沈旬:“……”好险,差点把“这种料子也不嫌磨得慌”说出口了。
他话锋一转:“胡闹,你怎么敢这样劳烦徐将军?”
“我原本穿的外衫不适合骑马,徐将军便临时借了我一套,还是将军年少时的骑装呢!没想到还挺合身,而且成色看起来也挺新的。”小少爷说着,还冲徐弈道,“将军放心,我会让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改日一定完璧归赵!”
沈旬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自己弟弟不仅借了将军府的衣服,借的还是将军本人(可能穿过)的衣服?!
这对吗?这合理吗?丞相府和将军府有这么深的交情吗???
这俩怎么一个敢借,一个敢给啊!
徐弈本人此刻倒是淡定如常,望着沈昱回道:“无碍。一套衣服罢了,如今我也用不上,沈少爷不嫌弃的话便随你使用了。”顿了顿,他还催道,“你有伤在身,坐下吧。”
沈旬这才回过神,赶紧道:“多谢将军拂照。我这关心则乱,一时怠慢了贵客,将军快请进。”
“不进了。我答应送他回来,既已安然送返,就此别过。劳请转达,问丞相大人安好。”徐弈说完,还特意叮嘱了沈昱两句,“进去吧。歇两天,少跑跳,腿伤很快能见好。”
沈昱乖巧地应了,但没动。徐弈看出这兄弟俩要先把自己送走,于是也没废话,当即上马告辞。
等他的背影远去,沈旬终于转过头,瞪了一眼弟弟:“上轿。进去再说!”
“哎,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将军有点小题大做了……”沈昱嘴里嘀咕着,但往小轿里坐下的瞬间还是不由得龇牙咧嘴了一下。再看亲哥的脸色,更阴沉了。
小少爷自觉闭嘴,在回院子的路上乖觉地不招惹沈旬。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多有失仪,可以前庄砚宁就是这么做的。凭什么庄砚宁做得,他就做不得?他现在形势大好,必须要趁机把庄砚宁以前那些“博人好感的手段”都抢先试一遍!
挨骂就挨骂,反正是为了救自己、救全家,被亲爹亲哥骂一顿算个屁……
“这是怎么了?”
一道男声忽地响起,影青色的身影快步由远及近。本在轿子上晃神的沈昱定睛一瞧,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受伤了?”
小少爷的话和庄砚宁的发问叠在一起,搞得两人双双一怔。最后还是庄砚宁先回了话:“上次说要送你的一套新笔已经做好了。听说你今天不去我那儿,我就取完笔顺道给你送过来。刚才我在跟沈大人闲谈时,听说将军送你回丞相府了,但沈大人出去后许久不见你们回来,我便出来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跟徐将军去骑马了吗,摔伤了?”
沈昱心道怎么一个二个的总觉得我会摔:“没摔,我骑术没那么差……”
“摔是没摔,就是有些不自量力。”沈旬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完,连借衣服和同将士比赛都说了出来。沈昱一时间没拦住,只能略带忐忑地观察庄砚宁的反应。
庄砚宁听完,瞧着沈昱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沈少爷今日玩得很尽兴。”
“哈、哈……”沈昱最怕他这种看似淡然的发言,听不出他接下来的意图是什么,甚至分不清正话反话。小少爷只能祭出万能的“糊弄大法”,装蔫回道:“我真不知道庄大人会来,有失远迎,着实罪过。眼下我这情况也不便陪同,还请庄大人海涵……”
庄砚宁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临时决定要来,怪不了沈少爷。你早些休养罢,我也先告辞了,我们改日再好、好、聊。”
沈昱:“聊、聊什么……?”
庄砚宁:“一些我该教你的东西。”
他语气温和,但沈昱本能似的意识到:不妙!他也要训我!
但……只是训一顿的话,应该也还好?
只要不是借题发挥,去皇帝面前参我一本,说我扰乱军营训练,一切都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