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前段时间频繁住进ICU,就是被这个不孝子害的。
起因是几个月前,他找人勾.引姓洛的小孽障,希望这个爱好同.性的怪物被别人睡了后,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别再勾.引自己最看重的儿子。
他不过是想让闻琛看清小孽障的真面目,别再溺爱一个喜爱同.性的精神病、别给家族蒙羞、别把自己置身于被同化的危险中,不孝子却勃然大怒,将忠孝礼义抛诸脑后,把他软禁在私人疗养院中。
想他身份尊贵,一生威风凛凛,所有人都对他尊敬有加,何曾受过这样的精神虐待和肉身禁锢?没多久他就病了,频频住进ICU。而闻琛竟跟没事人一样,看都没看过他一眼。
最可恨的是,在他被病魔缠身的那段日子,这两个孽障越发猖狂,从孤岛同居,到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再到酒店苟合,越来越没有底线。
要不是自己的死穴掌握在闻琛手里,闻宗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个自己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
闻家的子孙,可以平庸,可以无能,可以叛逆且无能。只要不干出令家族蒙羞的丑事,家族都可以帮其托底和改造。
唯独对那种叛逆但能力出众的,要将其扼杀在摇篮。
闻宗海只恨自己太深情,妻子死后就没有再娶,甚至没有找几个女人给他生些儿子。
但凡还有可培养的儿子,早在十年前闻琛坚决要把那个小孽障养在身边时,他都会及时斩断其羽翼,何至于遭其反噬屈辱至此?
闻宗海深知悔恨是弱者的温床,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事已至此,只能改用怀柔政策。
他深吸几口气,竭力控制脸上抖动的神经,将怒火和不甘藏在褶子里,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嘴脸,语重心长道:
“阿琛,我们闻家传承几百年,素以诗礼传家,世德清芬、门风整肃,从未出现过同.性相恋的丑闻,你忍心闻家百年清誉毁于你手?”
“我们家族枝繁叶茂,几百年下来,也不是没出现过同.性恋患者。但无一例外,他们为了家族声誉,都及时舍弃不正常的‘爱人’,回归正常婚姻,最终都过得很幸福,儿孙满堂。”
闻琛知道老顽固的思想根深蒂固,本不欲多言,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对话,请走这位不速之客,去陪他的宝贝嘉嘉。
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说他的嘉嘉绝对不行。在听到“不正常的爱人”几个字时,他终于忍无可忍:
“同.性恋不是病,我的爱人很正常。您连夜赶来,就是为了聊这些?”
闻琛的话音戛然而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残存的孝道规训迫使他咽下难听的话。
但他的表情骂得很脏。
闻宗海跟吃了苍蝇似的,却只能装作没看见对方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啜饮几口都没能将苍蝇咽下去,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憋得铁青。
“若没别的事,您请回,我们的事不用您管。”闻琛冷声下逐客令。
他顿了顿,心软补了句关心,“回去早点休息,年轻人的事少操心,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闻琛说完愣了一下。
两人的父子关系向来很疏远。
前三十年,他所接受的教育规训他要敬畏严父,他对闻宗海敬而远之。
但谁也不知道,他的敬畏之中藏着怨恨。他恨闻宗海让他的母亲高龄产子,五十一岁生他时难产而亡。
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没有被珍视,反倒成了罪恶的化身,生而有罪。
从小,闻宗海以及那些长辈宗亲就告诫他,作为克死母亲的罪人,他唯有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奉献给家族,才能慢慢洗掉身上的罪孽。
而害母亲丧命的罪恶之源闻宗海,倒成了用情至深的好男人。母亲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倒成了这个“好男人”指责苛待的对象。
这两年,闻琛对这个伪君子越发寒心。尤其是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天杀的闻宗海,竟然想找人玷污嘉嘉。虽然未遂,但动机着实可恶。这事以后,他对闻宗海只有厌恶和利用。
花重金给闻宗海研制特效药,完全是出于利用。
前些日子,他的“好大嫂”苏容联合族中那几个老顽固,想利用闻宗海病重之事煽动舆论。
这是他让人研制特效药的导火线。
族中那几个软硬不吃的老顽固,不知是单纯看轻他的年纪和阅历,还是有把柄在闻宗海手里,他们只听命于闻宗海。
若想将闻氏集团推向新高度,若想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利,他需要这几位的支持。
是以他要挟闻宗海:想要特效药,得拿这几位的配合度来换。
闻宗海向来是个惜命的,为了这个特效药,非但乖乖接受他的要挟,还配合他演好父慈子孝的戏码,逢人就夸他是“大孝子”……
最重要的是,闻宗海纵横商界几十年,惯爱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战。他秘密养了一批顶级私家侦探,主要任务是跟踪和偷.拍竞争对手,通过曝光对手的丑闻来操控舆论,或者以丑闻威胁对手做出让步。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闻宗海也会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家族成员。
闻琛知道,闻宗海早晚得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他和嘉嘉在酒店的事,虽然已经提前让人处理干净,但不确定闻宗海的私家侦探是否技高一筹。
索性反其道而行,主动告知闻宗海他和嘉嘉的亲密关系,要求闻宗海处理好舆论。只要出了纰漏,不管是不是闻宗海干的,这笔账都算在对方身上。
“我对媒体的控制力不小,按理说我和爱人的亲密照不会曝光。若是曝光,那必定是父亲的手笔。”
“但凡嘉嘉受到丁点舆论伤害,我都没心情为父亲制药。”
这招很有效。
安插在闻宗海身边的眼线跟他汇报,昨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闻宗海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仍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事情安排好才敢倒下。
闻宗海今晚从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事情有没有出纰漏,确定事情办妥了,才后知后觉地端起父亲的架子,气冲冲来找他兴师问罪……
总之,闻琛确定自己对闻宗海没感情。
至于突然的心软和关心,肯定是因为嘉嘉。从嘉嘉身上汲取了足够能量的缘故,他也变成了心软大度的人。
看来要多和老婆贴贴。
闻琛这么想着,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唇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你……!”
闻宗海显然不相信这个逆子会关心他,加上逆子脸上恶心的笑容,他只觉得对方阴阳怪气,嘲讽他老了,不中用了,与其操心别人的闲事,不如关心自己的死期。
他越想越无法忍受这窝囊气,连日来受的委屈化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助他站起来,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不孝子的脑门。
“啪!”茶杯自然是砸向地面的。
闻琛不傻,他灵活躲开了。
只是没想到,光着脚的小傻瓜会奋不顾身冲过来。
原本小傻瓜是从背后扑向他的,因着他这个闪身,小可怜就扑到了满是碎瓷的地面上。
“宝宝!”闻琛情急之下,喊出了二人独处时的爱称。
闻琛不敢随意挪动洛清嘉的身体,只能蹲在地上,沿着颤.抖的小身板,小心拨开周围的碎片,谨防宝贝二次受伤。
“傻瓜,是不是很疼?”闻琛的语气温柔又心疼。
他完全无视外人的存在,在小可怜的旁边清理出一块空地后,小心翼翼将宝贝翻了个面。
“不,不疼。”洛清嘉强忍剧痛,抬起那只唯一没有受伤的手,替男人抚平紧皱的眉心,“我没事,不用担心。”
看小可怜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闻琛更心疼更自责了。他顺势抓起那只颤.抖的小手,放在唇边安抚性地吻了吻。
“你们,你们,竟当众淫.乱!”顺过气来的闻宗海伸出气得发.抖的手指,怒骂,“真是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闻琛眼神一凛,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第36章
老登被闻琛赶走了, 以极不体面的方式,让人架出去的。
闻琛还撂下狠话,“再闹, 让你在疗养院孤独终老,或者, 送你去精神病院,和你宝贝孙子作伴。”
洛清嘉当时觉得乳腺畅通,短暂的畅快过后,却生出绵密的心疼。
闻琛是个有爱心有教养的人,热衷慈善,尊老爱幼,若非被逼到极限,肯定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
何况这个老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他面上再冷嘴上再狠, 刻在骨子里的孝道也会像紧箍咒一般, 束缚他的言行。
他积攒了多少的委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才会忍着紧箍咒的折磨, 挣脱灵魂上的枷锁,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冷酷?
洛清嘉盯着专心为自己上药的男人, 眼神逐渐涣散, 不知不觉陷入回忆。
“你母亲为了生你付出生命, 若她知道你虚度光阴参加无意义的比赛,肯定后悔让你来到世上。你这么做, 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十八岁的闻琛被闻宗海指着鼻子这样骂的时候, 只是安安静静跪在地上, 脸上没有表情,那双黯淡的丹凤眸微垂着, 幽幽盯着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水晶奖杯。
许是他的沉默惹怒了闻宗海。
闻宗海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他脑门上,“说话。”
身形挺拔的少年没有躲,任鲜血从额角滴落,只淡淡抬眼,语气毫无波澜,“对不起,我错了,没有下次。”
彼时只有五岁的小清嘉恰巧看见这一幕,他很共情和佩服这位小叔叔。
他脑子不好,三岁背不了三字经,四岁读不懂诗三百,五岁算不明乘除法……爷爷很嫌弃他,总是板着脸责备他,说他跟他爸一样蠢,总是给闻家丢脸,每月初一十五会罚他跪祠堂,要他给老祖宗们磕头请罪。头磕破,膝盖跪出淤青,才算有诚意。
他没有小叔叔这么能忍,有时候忍不住还嘴:
“我这么笨是遗传爸爸,爸爸这么笨就是遗传爷爷,说到底是爷爷的错,怎么能怪我呢?”
“就会拿我跟别人家的聪明孩子比,那我都没拿你和别人家的慈祥爷爷比呢。”
还嘴的后果就是,黑脸爷爷随手抄起一个东西砸过来。
小清嘉很冲动,每次都灵活躲开,得意洋洋朝臭脸老头吐舌头。然后被“妈妈”压着,跪下磕头认错,要是老头还不解气,妈妈还会扇他小嘴巴。虽然扇得不疼,但他觉得很丢脸。
“爸爸”倒不会逼他认错,但冷眼旁观,嘴角总挂着嘲讽的弧度。仿佛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很可笑。
…总之,小小的他只是在做无谓的反抗,越反抗越心酸。
小叔叔就比他聪明,不还嘴,也不躲开,只是挺直腰杆跪着,任打任骂。这样能取悦长辈,可以避免遭到更严重的处罚。
以后要多多跟小叔叔学习,骂不还嘴,打就受着。
小清嘉正这么想着,变故来了。
坏蛋爷爷对上小叔叔的视线,突然皱起眉头,重重一拍桌子,“收起你这个眼神!”
说完还不解气,在小叔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
“砰啪!”一个茶壶砸到小叔叔身上,砸出难听的闷响,再滚落到地面,发出刺耳的悲鸣。
小清嘉听得头晕目眩,恍惚间突然记起第一次顶嘴的时候,坏爷爷也砸了一个茶壶,不过不是砸他身上,是砸到他跟前,应该是想吓唬他。
路过的小叔叔却以为要砸他身上,冲过来护住他……
“坏蛋爷爷!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