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坏花

第52章

坏花 钻石十七 3124 2026-08-11 01:28

  因为这些才让他没了安全感,因为这些所以他才在自己身边感到痛苦。

  车辆压过马路上被风吹断的树枝,车身剧烈的摇晃,颠簸。

  何鹜攥着方向盘,从没有如此急切过,他的冷静坦然消失不见,心里只剩焦躁和不安。

  车停在城中村门口,何鹜毫不犹豫的踩进满是垃圾的过膝污水中。

  白黎礼会去哪?

  何鹜脑海中罕见的杂乱,只能想到初次相遇的时候,王放送他回家时他报上来的地址。

  来的路上已经派人查过,白黎礼的舅舅在这个村里,王放用了点手段,把精准的门牌号发到何鹜的手机里,何鹜循着地址一路找到白树家门口。

  “咚!咚!咚!”,钢制防盗门随着他的拍击剧烈震动。

  白树隔着门喊:“谁!干嘛!”

  何鹜呼噜一把脸上的雨水:“白黎礼在不在?”

  白树哗啦一下打开门上的小窗口,一脸不耐烦:“不在不在!神经病啊!走了很久啊,谁知道他是死是活!”

  说完,白树伸手去关门上的小窗口,嘴里念叨着:“他妈的讨债鬼,净惹事……”

  何鹜的手顺着防盗门的栅栏伸进来,拦住他关窗口的动作。

  白树力气不小,何鹜的手夹在当中,生理性抽搐着。

  “神经病啊!”白树瞪着眼睛骂到:“手折了跟我可没关系,痴线!”

  何鹜修长的手指颤抖着,用力拦着那扇小窗口:“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不知道!他跟我没有联系啊,你听不听得懂!”

  白树扒开何鹜的手指,又哗啦一下关上小窗。

  何鹜站在原地,耳边只有风声雨声呼啸,手上的疼痛几乎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从头开始回忆和白黎礼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餐厅的初见,酒店电梯里的擦身而过,被下药后摇晃着的小脑袋瓜,医院里瘦削的身影,慈善晚宴上痛苦挣扎的神情,还有初夜的眼泪……

  很快,何鹜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王放打电话。

  “我给他买过一部手机,是直接邮寄给他的,找到那个地址。”

  很快,王放把地址发了过来,一家花鸟鱼店。

  于是在陌生的城中村,何鹜摸索着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是很久,因为天色阴沉像是到了晚上,又好像没有多久,因为台风尚未停歇。

  “咚!咚!咚!”

  拍门声让白黎礼从悲伤中抽离,他以为是阿伯来检查防水,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过去开门。

  可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何鹜。

  何鹜浑身湿透,暗色衬衣黏在身上,显出精壮轮廓。

  发丝散落,他随手捋了一把,露出眉眼。

  呼啸的雨幕中,何鹜指节青紫的手撑着门框稳住摇晃的身形,对白黎礼坚定的说:“我不会结婚,也没有和别人睡觉。”

  白黎礼眼神怔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最大程度地朝下撇去。

  他难过极了,委屈在此刻爆发,再也无法掩饰。

  “那有什么意义!”他光着脚站在地上,闭着眼睛,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结不结婚都和我没关系!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双手攥拳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控诉着:“你不爱我!你让我走!你躲着不见我!你不信任我!浴室里你那样凶我!”

  他哽咽着埋怨:“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我以为你爱我!”

  “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医院里你给我买了盒饭,你叫王放去找我,你还给我暖脚,你愿意抱着我睡觉,我以为你爱我!”

  白黎礼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喊叫,他的脸是红的,眼泪流出来混着口水自下颌低落,狼狈不堪。

  “可你根本就不爱我!”

  白黎礼抱着头,光着脚站在地上绝望地喊。

  “我都想过不出国了……何鹜,我都想过不去找我爸爸了……”他委屈的哭诉,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他的底线,他的退路,可他为了何鹜想过要放弃一切。

  想过离开自己唯一的亲人,跟着何鹜留在国内。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赌一个海市蜃楼一样的未来。

  何鹜看着他,听着他的控诉。

  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折叠,无数个不被爱着的白黎礼站在他面前控诉。

  九岁的白黎礼穿着肮脏的跨栏背心站在城中村的出租房中哭泣。

  “妈妈!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尽我全力照顾你,你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打我!”

  十八岁的白黎礼穿着校服站在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前哭泣。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为什么不给我买一张机票!”

  十九岁的白黎礼站在何鹜面前哭泣。

  “你不爱我……连你也不爱我……”

  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白黎礼从没有控诉的机会。

  十几年的眼泪凝聚在此刻,无比沉重。

  何鹜一步步走向白黎礼,走向一个绝望痛苦的孩童的灵魂。

  他抱住他,声音颤抖。

  “我爱你,黎礼,我爱你。”

  何鹜曾高傲的想,自己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种处境都能冷静自持。

  这是他在商场征战时引以为傲的能力,也是他为人处事的基本。

  可很多时候,他发现,面对白黎礼的时候,他的心会躁动不止。

  所以每当他情绪波动大,心难以平静的时候,他都会去抽一支烟。

  烟越抽越多,可心太难平静。

  他曾竭尽全力的去抵抗这种让他失去冷静的情绪,他也曾试着把这个漂亮的十九岁男孩完全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但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在看到白黎礼被宋岩搂着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悲伤的时候,那一刻,何鹜放弃了抵抗,他清醒着沉沦。

  他接受顾潮生说自己是一颗枯树的说法。

  他不渴望家庭,也不追求稳定的情感链接。

  他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无爱者,永远不会拥有爱人的能力。

  可他会在看到白黎礼险些误入歧途感到担心,看他被方平安、宋岩抱着,被赵钊触碰到的时候感到愤怒,在看到他生病时憔悴的样子感到心痛。

  他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几个小时陪他躺一会,陪他吃一顿早饭。

  会在美国出差的时候,看到下属手机上小装饰的一瞬间想到远在国内的白黎礼,于是特意发邮件问了下属在哪购买,又带着王放在工作间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遍了当地跳蚤市场,只为了买下一个Made in china的吊坠送给白黎礼。

  倘若回到几个月前,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最开始,在那间餐厅里,白黎礼顶着雨跑进来,推门的时候,潮湿的雨气裹挟着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何鹜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脏有过一瞬间的停拍。

  何鹜不确定这一切是否能被称之为爱。

  可如果只是说出来,就能让白黎礼感到安全和快乐,能止住他的眼泪,那他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其实顾潮生的判断是没错的。

  他通过分析何鹜的成长经历察觉到他情感上的淡薄,亲密关系的缺失,也能判断出何鹜和白黎礼心理问题是相似童年创伤的一体两面。

  他理性的分析出白黎礼和何鹜不适合做一对恋人,这原本没错。

  可他又不是那么了解何鹜。

  他不知道在何鹜与白黎礼初遇时,曾故意解开领口的扣子,好让白黎礼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何鹜曾在他们第一次开房时故意留下眼镜,好让白黎礼有联系自己的理由。

  还有那些,激烈□□后的清晨出现在床头的、呕吐后出现在桌上的水,都是何鹜的有意为之。

  更别提那些晨曦的吻,深夜的注视,还有无数叮嘱和关照。

  这所有一切,难以用理性去分析,也无法用心理学常识去判断。

  像是冰山出现细微的裂缝,枯树长出新芽,这些事除了何鹜自己,谁都不知道。

  白黎礼当然是何鹜枯燥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意外。

  而何鹜,竭尽全力想要留住这个意外。

  于是,枯树说。

  让我干枯的枝丫为他提供些许庇荫,把我腐朽的躯干撕裂吧,让这一朵小花在我的破败的根系里休养生息。

  别让他离开。

  别让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自深深处》 【英】奥斯卡王尔德

  后天见~~

  第39章

  屋外狂风暴雨不止, 屋内鱼缸里的水都微微摇晃,蓝莹莹的灯光前,一对恋人拥抱着, 何鹜轻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

  白黎礼挣扎着, 委屈着推着他的胸口:“你去结婚啊,干嘛还来着找我……之前,明明,明明躲着我,赶我走,你让顾潮生带我走……”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有躲着你,更不是要赶你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