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礼噘着嘴抱着手臂站在房间门口,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
在他的想象中,何鹜应该说,宝贝,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无论是男孩女孩,即便是变成小猫小狗,小花小草,我都爱你。
但瓶何鹜的性格显然不会说这种肉麻且异想天开的情话。
自己的恋人枯燥又古板,白黎礼知道这一点。
只是偶尔,他也希望自己的生活里能有一点来自于恋人的小惊喜。
他接过何鹜手中的房卡,推开门,脑中的思绪尚未平复,就愣在原地。
屋子里满地鲜花,从日本空运来的加百利月季散发着幽幽甜香,花朵蔓延至酒店阳台,远处珠江边,焰火升空,泛起紫红色光晕。
何鹜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宝贝,不用羡慕别人,你是男孩子,我也可以跟你求婚。”
他拉着白黎礼往阳台走,白黎礼震惊着,感动着,泪水不自觉留下来。
珠江边,小蛮腰上的显示屏滚动着显示出文字:“Lili,Marry me.”
上万台无人机嗡鸣着升空,在烟花背景下,无人机江边低空变化出各种图案。
最后定格在何鹜和白黎礼的名字缩写,下方是两人初次相遇的日期,那个雨天,餐厅里。
白黎礼从窗外收回视线,他对面,何鹜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宝贝……”
“我愿意!我愿意!”白黎礼哭着,把颤抖的手伸过去。
何鹜微笑着,把一颗八克拉的海瑞温斯顿祖母方戒指带在白黎礼的无名指上,然后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说完自己的求婚誓词。
“黎礼,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那天没去赴宴,又或者,那天没有掉头回去找你,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见,那我过得将是多么普通又乏味的一生。”
“你丰富了我,你让我完整,你对我这么重要,而我能提供给你的,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俗物。”
“宝贝,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他低头轻吻白黎礼的手背,然后站起身,与他相拥。
白黎礼的鼻涕眼泪糊满了他的衣襟。
“呜呜……何鹜,刚才在楼下,他们求婚,其实我羡慕,我羡慕死了……”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呜呜……”
“我还以为你永远学不会浪漫,但是,这一切,”他看着屋子里的鲜花,和窗外的灯光焰火,哽咽着说:“这真的太浪漫了……”
他用手背去擦眼泪,被钻戒硌了一下,这才把手伸平了细细看着。
“太好看了,好大,好重……好贵吧……”
何鹜亲他湿乎乎的小脸问:“喜欢吗?不喜欢可以去换。”
白黎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喜欢,喜欢。”
他拿起手机去拍照片发朋友圈,与何鹜十指交握,背景是盛放的加百利月季。
没有配文字,他只发了一颗爱心。
赵钊点了赞,何晓皓点了赞又取消,又点了赞。
晚上,白黎礼执意带着自己的钻戒,何鹜依着他。
手指撑在床单上的时候,那枚戒指格外的亮,何鹜的手压在他手背上,热气洒在白黎礼的颈侧,腰腹紧贴着他的背。
“老,老公……不要了,天快亮了……”他侧着脸委屈讨饶:“我想要睡一小会……”
何鹜置若罔闻:“宝宝好乖,再一次,好么?”
白黎礼咬着下嘴唇回头看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真的,就,最后,一次……”
何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俯下身子亲他的耳尖:“宝贝好漂亮,吃的又香又乖。”
……
回到深市之后,在律师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白黎礼签了一份三十二页的文件。
这份文件,让白黎礼以后的生活永远没有烦恼和忧愁。
何铜山对于自己的儿子要和男的结婚仍旧是不能理解和接受,田柔电话表示了祝福,令人意外的是,芳姨来过一次。
那时何鹜和白黎礼都在,芳姨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把这镯子交给白黎礼。
按照芳姨的说法,这镯子原本是要给何鹜的媳妇的,可现在……男媳妇也是媳妇吧。
“我知道你们男孩子不戴首饰的,不喜欢就拿去换掉。”芳姨不在意的摆摆手。
白黎礼知道老人说话大多口是心非,于是把把镯子待在手上,笑着说:“我很喜欢啊,会常戴的,芳姨放心吧。”
他带着镯子去找光线好的地方拍照,芳姨看向沙发另一侧喝咖啡的何鹜,叹气道:“还说要给你带小孩,这下子好了,我轻松了,可以提前退休了。”
“想在深市住还是回港城,我给你置办房子。”
“不要不要,我又不是没有钱。”
芳姨看着远处落地窗前摆弄着手机的白黎礼,小声和何鹜说:“听说国外可以生小孩,就是拿你们两个的精子……”
“芳姨,”何鹜语气颇为无奈:“代孕是违法的。”
“哎,许多人都这么搞啊,光我知道的都好几个,你不情愿,叫小白去提供……家里有个孩子,热闹些。”
何鹜也看着窗边白黎礼,放下咖啡杯,他嘴角带着笑意:“我只养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
婚礼的地点定在葡萄牙里斯本,何鹜和白黎礼先飞去丹麦领了结婚证。
证书拿在手上,白黎礼异常珍视。
明知道这份证书在国内不被承认,但白黎礼知道,这是何鹜的一个态度。
领了证,两个人又在哥本哈根逗留了几天。
游玩的时候,白黎礼特别爱逛那种小商店,里面大多卖一些二手物品。
他走进去就难出来,无论是家具还是台灯,抑或是胸针首饰,他一件件看的认真,可到最后也不会买什么。
因为买之前他总是会在心里换算一下汇率,然后一想到自己要花那种价格去买一个二手旧物,他就觉得不值得。
何鹜一开始还进店陪着,后面就只能站在门外抽烟,和其他游客的丈夫一起。
在哥本哈根的最后几天,白黎礼忽然开始带着何鹜奔赴各种奇怪的小店。
类似那种卖巫毒用品,有金发碧眼女巫的坐镇的故弄玄虚小店铺。
何鹜站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法阵里,穿着长袍的女巫点燃药草,围着何鹜转圈,并且念念有词。
白黎礼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双手合十呈祈祷姿势,法阵中的何鹜一脸无奈。
这样的仪式做了两次,在第三次要迈进一家明显不对劲的店铺时,何鹜拽住白黎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黎礼抬头看他,语气沮丧又担忧。
前几天他在一家卖二手物品的小店里看见一个本子,是店主收上来的二手物品,本子的主人有收集报纸的习惯。
多巧合,就在摊开的那一页,白黎礼看见陈友明的死讯。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何鹜。
“之前我问你,我爸爸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你说好,我又逼着你发誓说,撒谎的人会不幸福。”
他噘嘴:“我不想你不幸福。”
何鹜哭笑不得:“宝贝,你再让我被那些柴火熏,我就真的不幸福了。”
他拉着白黎礼的手往远离小店的方向走,“当时的话不算数,我已经很幸福。”
白黎礼与他对视:“你不可以骗我,你真的幸福吗?”
何鹜想,如何这都不算幸福,那他真的想不到怎么样才是幸福。
见何鹜点头之后,白黎礼的心情瞬间变好,终于有心情享受美食了。
他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何鹜在他身后看着,自心底蔓延出阵阵暖意。
白黎礼是一朵开坏了的花。
土壤不对,天气不对,水分不对,花瓣卷曲,叶片发黄,都是他曾经没被静心照顾过的痕迹。
想养好一朵花,太费心了。
更换土壤,挪入温室,定期定量施肥浇水。
要付出时间和耐心。
何鹜已经尽力,却也不知道自己做够不够好。
里斯本的海边,白黎礼穿着白色西服站在花丛中,手中的白色鲜花高雅圣洁,音乐神圣动人,阳光和煦地照下来,海面上波光粼粼,白黎礼温柔地笑着缓缓朝何鹜走去。
何鹜看着他只觉得恍惚,仿佛与他相遇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可现在,他已经成为他的爱人。
在神父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何鹜上前一步,揽着白黎礼的腰,俯下身亲吻他。
“老公,你把我嘴上的唇蜜都吃掉啦!”
他笑着,还在撒娇。
何鹜微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一刻。
枯树长出新芽,坏花瑰丽绽放。
正文完。
二零二六,夏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