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们才听见沈含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

　　“清楚。”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宿主！你真坏，居然这个时候顶号！】196号在苏林脑海中控诉。

　　苏林内心窃笑，面上却是一副自己被催眠的模样，如同行尸走肉般，只能回应着李医生的提问。

　　靳野的表情明显一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视线紧紧靠在沈含身上。

　　他居然……知道苏林的存在？！

　　靳野跟医生对视一眼，示意医生继续提问。

　　“既然你知道‘苏林’的存在，那么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看法。”

　　这次沈含没有沉默许久，几乎是下意识，他双唇轻启，给出了答案。

　　“我恨他，我讨厌他来抢夺我的身体。”

　　靳野的指尖按在桌面上，力度大到指腹发白，胸口窜上来一股子火，几欲咬牙切齿。他死死地盯着沈含，目光如果有实体，恐怕沈含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讨厌苏林，他凭什么？

　　要是没有苏林，他沈含早就死了！

　　苏林替他承担了一切，他反而觉得苏林在占用他的身体？！

　　【虐心值+3】

　　“了解了，如果让你来决定‘苏林’的去留，你会如何决定？”李医生一边问询一边记录。

　　“立刻抹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空荡的诊疗室内。

　　靳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拳头狠狠攥紧，若不是理智还在，此刻他应当冲上前去给沈含一拳。

　　可真打了他，出来扛伤的也只会是苏林。

　　妈的。

　　靳野自幼无法无天惯了，这种进退两难的事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好的，下一个问题，你能接受苏林出来的最长时间是？”

　　沈含的回答，意味着苏林最长能在外面待多久，如果时间太长，超过了主人格的规定范围，他随时可能会抢夺身体的掌控权。

　　“三天。”那人语气平静。

　　这是苏林目前能够主动出来的最长时间。

　　“明白了，”李医生顿了顿，视线挪到了不远处靳野阴沉的面色上，挑眉向他确认。

　　靳野此刻虽然生气，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他想见苏林，无时无刻不想见他。

　　于是他给了李医生一个确认的眼神。

　　“好，那么，在你听到一声响指后，请你将他放出来，直到三天之后的这个时间，你将再次掌管身体的掌控权，明白了吗？”

　　“明白。”沈含双眼紧闭，面色如常。

　　于是，李医生伸出手，靠近他的耳旁，“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闷响传了出来。

　　沈含的身体轻轻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眸中尽是凌冽，他虽然坐在椅子上，可身体却一直绷紧，目光死死地看着李医生，声音清冷，“你是谁？”

　　李医生沉默了半晌，眼底透露出些许惊奇，他试探性地问道，“苏林？”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苏林故作谨慎，他眉头一皱，面色紧张。

　　“别怕，是我。”靳野一见苏林，顿时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到九霄云外，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揽住苏林的肩，宣示主权般俯身安慰。

　　“别害怕，医生是我找的。”靳野的掌心隔着衣料，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苏林的脊骨，给他顺毛。

　　他只是想……给苏林一点自由。

　　哪怕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他还会继续想尽一切办法。如果都不行……

　　他就抹杀沈含那个不知好歹的废物。

　　……

　　苏林似乎对他这种方式逐渐地习惯起来，他也没多问，只是任由靳野将他带到那人想把他带到的地方去。

　　“老婆你喜欢吃什么？”

　　“喜不喜欢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电子设备呢？喜不喜欢打游戏？”

　　靳野在一旁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却跟身旁的苏林喋喋不休说起个没完。

　　闹心程度比196号更甚。

　　苏林坐在副驾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冷淡，“我没感受到沈含有情绪波动，你是怎么把我叫出来的？”

　　空气陷入了一丝沉默。

　　没过一会儿，响起那人委委屈屈的声音。

　　“沈含沈含沈含，天天只有沈含，你都不问问我……我好久都没见你了，你也不说想我……”

　　他知道，这是靳野委婉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苏林内心了然，面色上无动于衷，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宿主，沈含三天没出现，之后发现了什么该怎么办？】196号疑惑不解。

　　“他早就发现了。”苏林语气平静，单手揣在外衣口袋里，摸着那个坚硬冰冷的笔状物。

　　那是一个亮着灯的，还在工作的录音笔。

　　很明显，沈含放的。

　　“没关系，就是要他发现，而且……沈含发现之后，虐心值涨的才会快。”

　　因为，那是人性。

　　如果沈含发现，自己想要的都被躯体中的另一个人格夺走了，他会怎么办呢？

　　靳野，你瞒不住的。

　　苏林的唇角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他偏过头，错开了靳野在后视镜中的注视。

　　第48章 他老婆让他凶哭了？

　　苏林就这样被靳野拉着玩了两天，靳野会给他买之前想吃但吃不到的好吃的，也会买一些小玩意逗他开心，甚至提出要给苏林换个新手机。

　　被苏林义正言辞的拒绝。

　　晚上，苏林就穿着靳野的新睡衣，躺在他的大床上，自从上次过后，靳野还给他准备了一些毛茸茸的玩偶。

　　这让苏林心情极好。

　　“做好准备，系统，我要开始找茬了。”苏林揉了揉抱枕，起身经过走廊，浴室里亮着灯，氤氲的水汽让他看不清里面那人。

　　而靳野的手机，毫无防备的摆在桌面上。

　　屏幕骤然一亮，是一条新的信息发了过来。

　　【靳先生，关于之前您提到过的，抹杀其中一个人格，有新进展了。】

　　苏林的视线“不经意”循着光亮的位置移动过去，那条信息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目光里。

　　……

　　半晌后，靳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丝打开了浴室的门，空气中的凉意让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冷颤，不过他没在意，用毛巾随意在头发上擦了几下，想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人走去。

　　“老婆，给我吹吹头发好不好？”靳野走过去，语调故意如同撒娇般，一双长腿在苏林的视线内可劲乱晃。

　　他老婆坐在沙发上，乖巧的跟个精致的娃娃一样，看得靳野心一软。

　　不过苏林可没有跟他寒暄的打算。

　　他缓缓抬眸，一双泛着冷意的眸子直挺挺地对上了靳野含笑的眼睛，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交汇，靳野终于明白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老婆？我惹你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贴过去询问。

　　苏林看着他，良久，才双唇轻启。

　　“你想对沈含做什么？”

　　沈含，沈含，又他妈是这个沈含。

　　沈含救过苏林的命吗？！

　　“没有啊老婆，我就想着跟你多待一会儿……”靳野内心愤怒，表面上却不敢明显表现出来，苏林就像个握不住的风筝，他用尽全力去讨好，那人也是爱搭不理。

　　更何况，他哪敢跟苏林吵架。

　　“你骗我。”苏林将手机放在他面前，“那个医生，是你找来抹杀沈含的？”

　　靳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默不作声。他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可是在他了解苏林为沈含做了很多事的时候，他又有些不敢了。

　　“靳野，”苏林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随即平静地开口，声音却裹挟着清晰的愠意，“你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只要我同意，你可以不伤害沈含，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不告诉他这件事。”

　　“现在呢？自从绑架那件事之后，我见你的次数还少吗？沈含受到惊吓，哪一次不是跟你有关系？”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可声音却夹杂着些不可察觉的颤抖。

　　靳野闻言，神情先是一怔，听完这话后，眼底透露出一片委屈的怒意。

　　“沈含，又是沈含，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沈含，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啊？”

　　凭什么啊？没有人是生来就要护着谁的，苏林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人生？

　　靳野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瞥着别处，下颌紧绷，死死咬住后牙，不让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