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还没捋清自己的思绪，就听见一阵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这里有人蓄意纵火，肯定会有人前来调查。

　　有些吵。

　　下一瞬，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拥入怀中，随后唇边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林。”

　　那人的声音低沉，远比刚才那副模样正经太多。

　　苏林已经看不见他了。

　　剧痛在五脏六腑之间炸开，甚至连身上的肌肉组织都跟着疼，疼到苏林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RF-5号的副作用。

　　在一瞬间，所有脏器和肌肉组织快速进入了衰退阶段，如同一个个建筑顷刻间土崩瓦解。

　　真他妈疼。

　　都怪钟钰，他早跳下去，就没事了。

　　耳边的警笛声和轰鸣交错在一起，在苏林的脑海中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他好像听见对面那人说了一句什么，但没听清。

　　好像是三个字。

　　“好了，闭眼，别怕。”楚梵的声音再度传来，“要一起吗？”

　　苏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开口，忍住自己从喉咙处翻涌而来的铁锈味，微乎其微地说了两个字。

　　“......蠢货。”

　　苏林能感觉抱着自己那人身子一颤，像是轻笑一声。

　　“准备好，我们要离开喽。”

　　失重感猛地袭来，苏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宽厚的怀抱死死抱紧，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像是恶鬼般撕咬着苏林的意识。

　　他下意识朝着楚梵的怀里缩了缩。

　　蠢货。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死。

　　此起彼伏的警笛交错声中，没人知道，两个“罪魁祸首”就在对面的高层上，相拥着一跃而下。

　　苏林有点想知道他刚才没听清的那三个字是什么。

　　但好像没机会了。

　　身体内的剧痛在逐渐流逝，所有感官都在慢慢变钝，直至虚无。

　　他好像又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不过，走马灯里没有他的过去，只有一个人跟他朝夕相伴的身影。

　　或许......

　　钟钰没撒谎，真的有人爱他。

　　第524章 终章（三）（1）

　　苏以姒半跪下来，看着昏倒在地上的苏林，那人轻轻蹙了蹙眉，随后，一道身影逐渐地在她身后凝聚成人型。

　　“回来了？怎么样？”

　　苏以姒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立刻回头看向楚梵，有些急切地问。

　　“带回来了......”楚梵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他轻咳了一声，“你放心。”

　　苏以姒点点头，松了口气，她的目光看向另一旁昏倒在地的燕怀悯，翻了个白眼，“他的自我意识和恶念分裂成了两个，刚才他的自我意识突然出现，帮了我一把，我才控制住他。”

　　“嗯。”

　　楚梵上前仔细地瞧着苏林，没再多说。

　　“那你打算......诶？”苏以姒像是才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一愣，随后看着楚梵，神色罕见地错愕了几分，“你的......力量呢？”

　　她感受的到，现在的楚梵......很虚弱。

　　并不是身体上，而是神力和灵魂，都无比虚弱，甚至微乎其微。就仿佛......一个没什么额外力量的普通人。

　　还是出事了？

　　“先把他带回去，我慢慢跟你说。”楚梵的目光没能从苏林身上离开过，他嘱咐好苏以姒，这才抱着苏林起身，小心翼翼地让那人的头靠在他胸前，“对了，瞬行术记得载我一下。”

　　他现在虚弱的连瞬行术都无法做到。

　　他的灵魂在进小世界的时候，就被燕怀悯所做的陷阱切成了十几块，现在处于各个小世界里面当男主。

　　而他现在这一小块灵魂碎片的力量，则是因为违反小世界条例，被强行抽走以用于平衡世界。

　　换句话说，苏以姒观察的不假，楚梵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

　　楚梵轻轻把苏林放在了床上，还给他盖了一床软乎乎的毛毯，旁边正在充电的196号也飞过来，试图拱拱苏林的脑袋。

　　“就是这样，现在他的记忆融合，怕是很麻烦。”楚梵的面色十分不好看，他站在床边，揉了揉苏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人有些痛苦的模样，满眼自责。

　　苏以姒听明白了。

　　而且，她儿子这一路上都在无意识地梦呓，要么就是找楚梵，要么就是一个叫“钟钰”的名字。苏以姒猜测，钟钰很可能就是小世界里的楚梵。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到办法了，对不对？”

　　“嗯。”楚梵看向她，“消除，或者更改他的记忆。”

　　现在只能如此。

　　如果把这两种部分消除，或者进行适当更改，想必苏林会适应许多。

　　苏以姒听后，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来，“魅魔是能在很轻的程度上修改记忆，但苏林是我直系亲属，我的术法可能对他免疫。”

　　魅魔的存在虽然违背道德底线，但伦理底线还是有的。那就是，魅魔的术法对直系亲属极大可能免疫无用。

　　她看向楚梵，“还有人能办到吗？”

　　修改他人记忆在主世界是完完全全违法的，更何况，大概率不会有人懂得这种东西，就算懂，也是各个小世界的主角，他们所在的区域不在主区域，短时间内赶不过来。

　　“有。”楚梵开口。

　　“谁？我现在就去......”

　　“我。”

　　空气静了一瞬。

　　苏以姒试图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已经知道，楚梵的灵魂碎片此刻仅剩下这一个，还岌岌可危。如果，他再强行动用神力，消除苏林的记忆的话......

　　后果会很严重。

　　甚至是灵魂碎片消散，这东西就像拼图，少了一块，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有一定的概率......

　　“主神”，将完全不复存在。

　　其实苏以姒跟楚梵关系很好。她做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楚梵为了救他儿子死掉，更何况，楚梵还是“主神”，他死了这个主世界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但苏以姒又说不出来劝阻的话。

　　她要怎么开口呢？就说，“你别为难了，让我儿子变成精神病吧”？

　　也......不行。

　　苏以姒可以不管孩子，但她从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于是，氛围一时间僵住。

　　苏以姒巴不得现在跟苏林没半点血缘关系，这样她就能对她使用修改记忆的术法。

　　“呦，自责呢？”楚梵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纠结。

　　苏以姒一愣。

　　见鬼了。

　　她活这么久，跟楚梵怎么也认识几千年。

　　没见过这个男人用揶揄的口吻开玩笑。

　　我靠......

　　苏以姒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地看着楚梵，风情万种的成熟魅魔此刻甚至有些结巴，“你......让人夺舍了？”

　　楚梵翻了个白眼。

　　他开门见山，进入正题，“我会更改他的记忆，适当删减和改正一部分，但这部分并不牢固，之后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来。”

　　“而且，哪怕是更改了记忆，苏林的性格......也会发生变化。”

　　一个人就算失忆，他的经历和过往也不会凭空消失的，苏林的性格可能会变得像小世界里的一样，也可能更坏。或者像主世界一样，也可能更单纯。

　　总之，是个盲盒。

　　没人会知道，最终苏林究竟是什么性子。

　　“楚梵......”苏以姒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谢了，之后我会去那十几个世界里挨个找你，再把你拼回来的。”

　　第525章 终章（三）（2）

　　“用不着。”

　　楚梵额前的神纹发出淡蓝色的光晕，他将手指轻轻点在苏林眉间。

　　他确实虚弱到连瞬行术都用不了，所以，修改苏林的记忆，是他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