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尔还未从南部来到仙蒂拉,而汤姆已经住进仙蒂拉的南方军人大酒店。在两人简短的通话记录中,辛格尔正询问汤姆,凌存真被关押的具体细节。汤姆简单描述了下凌存真的现状后,说了一句: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再结合李得先前关于栗树收成的言论,李斯恒明白了,李得希望收网了。
但是这份记录是从哪里来的? 除了情报秘书处,李得还有别的情报部门为他服务?军情部吗?他们在南方的耳目确实比情报秘书处多,但如果是来自军情部的,也必定会经过他们的监听部门,是不可能漏掉这么重要的一则情报的……
李斯恒有疑问,但不好随便发问,他听到外头有匆忙靠近的脚步声。李得也听到了,收走了那封短信,径直离开了。
安柏和助理回了进来,两人带来了不少鲜花,当场为李斯恒准备起了胸花。等他们拍照记录下来胸花佩戴在他身上的样子,李斯恒询问了他们是否能带走一束紫色的银莲花后也离开了。
李星迪的动作比他快,他出去时,她正站在裁缝铺门口抽烟。李斯恒把那束银莲花递给了她,她有些意外,笑了笑,收下了。
回到家,回到他的地下办公室,李斯恒向监视辛格尔的探子,和蹲守在汤姆盖林周围的专员们发出了同一时间,秘密收网的命令。
接着,他调取了今早李得的行程记录,在出门前往裁缝铺之前,他和几个来自南部的老战友在国王府邸吃了顿早饭。这些老战友包括汤姆盖林,关长虹,还有迪迪史密斯。
李斯恒的目光落在了进入国王府邸的关长虹的照片上。
而他在犹豫要不要向李得汇报的大鱼就是此人。
凌存真回到仙蒂拉后不久,情报秘书处那个留守在白鹭城,潜伏进“前线“的探子就遇到了一个从关长虹的军营逃出来的前关家军。
这个军人因为包庇了前线的成员,却被那些人出卖,差点被关长虹枪毙。他对军队,对前线都异常地失望,试图在白鹭城建立起自己的反对组织。那探子听到风声后,设法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对方告诉他,他曾在关长虹的军营见过凌存真。要不是凌存真,他早就死了。
还有一件事,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和关长虹有没有直接的关系,李斯恒也一直没有上报。
就在凌存真入住兹堡的隔天,他通过监控发现了两个,一看就是Alpha的,可疑的男护士进入过凌存真的房间。
除了那些科研专家,李天乘早就把所有兹堡中的工作人员和接近凌存真的医护都换成了Beta,或者Omega。而且,李天乘每天都会亲自检查凌存真屋中的监控影像。通过与他身边的随行人员核查,李斯恒还发现,有人偷偷删除了这两个护士出现过的影像。
毋庸置疑,李天乘的身边还有来自别的势力的内鬼,李斯恒判断,无论内鬼是谁,结果一定会对他有利。
下午,李斯恒又回到了福利部上班,继续他“敬业”的普通人生活。他心事重重,想了很多。
他敢肯定,向李得举报汤姆盖林的人就是关长虹,这个节骨眼上,贼喊捉贼或许能成为最好的掩护。
而他之所以在犹豫要不要向李得汇报关长虹的可疑行径是因为和汤姆盖林不一样,关长虹是南部最大的军区的首领,此人军事实力只在李得之下,甚至在南部,可以说军心都是向着他的。假如他和凌存真在密谋什么,假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关长虹和凌存真的密谋,等他们除掉了李家父子,他再拿着手上的证据曝光他,声讨他,情形会不会对他更有利?
前提是,关长虹只想除掉李家父子,而不是对李家赶尽杀绝。
他必须知道关长虹和凌存真的计划!
这倒不难办,一个被Alpha标记过的Omega对他的Alpha自然是言听计从的。
下班时,李斯恒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去修道院和李星迪吃了晚饭,散了会儿步,抽了一根烟就回了家。
进门后,他就撕了阻隔贴,一身轻松。一个人的时候他实在不爱贴着它们。接着他就去给苹果树浇了水,早上走得实在太匆忙,移门都没关好就走了。
那一树苹果花早就已经凋谢了,树也不见长高,长大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结出苹果来。陈太太家的桑树倒长得很好,树枝都伸进他们家里来了,在黑黢黢的夜晚里看着,好像一头顶在两家人的栅栏中间的一头异常蓬乱的头发。
回进客房,穿过走廊往卧室走时,他在走廊上瞥见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说不出是什么花的。
他捏起那片花瓣,往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毕竟他也算是一名王室成员,前门和后院大门都装有安全锁,有人擅闯的话,会触动安全警报,这两个地方也都配备了监控摄像。在书房就能查看录像画面。他去了书房,就在十分钟前,安在后院门附近的监控拍到陈太太家的桑树忽然在夜色中摇晃了很多下,还能看到似是有个人影在他没关好的移门附近闪过。
李斯恒从藏在书架后的保险箱里拿了一把手枪出来,安全起见,他又找了一张阻隔贴,贴在了后颈,隐藏了信息素,悄悄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在地下室,他还能查看一些没那么明显的,后来他自己装上的更隐蔽的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它们监视着他的每一间房间,还有地下室的那个地道出入口。
李斯恒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没有开灯,摸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
第47章 仙都闻说(PART3)II
仙都闻说(PART3)II
凌存真开了厕所的灯,慢吞吞地挪了进去。天还没亮,他在壁橱里躺了会儿,浑身粘得难受,很怕又把母亲的哪件旧礼服弄脏了,就从衣橱里出来了。
今晚他没有在地道里走太久,可双脚这会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浑身也都使不上劲,胸闷气短。
他靠着墙坐在浴缸边上放水,彻彻底底地理解了“虚弱”二字。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最近,他走的都是一些长时间无人造访的密室通道,这些地方的空气本就浑浊,又被严重的并发症折磨,他这两天的搜索越来越短暂。
而且,他很明确地感受到,注射Alpha信息素对帮助他度过这一段特殊时期的作用已经不大。连一向寡言,很少和他透露他身体情况的段奇锋都在下午给他注射时和他说了:“看来必须尽快进行一次标记了。”
他当时脱口而出:“那把那个Alpha找过来不就行了!”
段奇锋听了,看了他一眼。那一刻,凌存真从这个波澜不惊的科学家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无情的疯狂。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他到达这个主动要求标记的临界点。
段奇锋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会正式向长官提出报告的。“
他不出奇,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感慨,这恰恰让凌存真倍感羞耻。好像他就应该这么主动地要求一个Alpha来标记自己一样。
凌存真关掉了水龙头,把自己沉进了一池温水里。他闭上了眼睛,愤愤不平地想到,要不是发芹期,他早就把仙蒂拉地下翻个底朝天,早就查明白情报秘书处的头头到底姓甚名谁了!
这绝非妄自尊大,因为光是这两天,受限于身体状况的短暂探索就让他至少搞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往玛莲娜王后医院地下空间的通道有的被新砌的墙堵得死死的,有的被铁门封住,有的被电子密码锁闸门锁死,根本无法进入。这也意味着,这片地下空间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件事,他可以确定,李得也掌握了仙蒂拉地底的秘密,而且,李得的情报秘书处的办公点就设在这复杂的地下世界。
原因很简单,沿着那些被封死的路倒推,他发现了三条可疑的地道,一条能通往陆军总部,在这条地道里,他找到了许多很新的军靴留下的足迹和烟头。那些香烟都是军官们爱抽的南部卷烟。这表明近期有军官频繁地利用过这条地道。
另一条地道也是在近期经常被人使用过的,这条地道在“国王植物园”附近的地铁站维修点有一个出入口。
这三条地道里,他觉得最可疑的是一条位于圣保罗大街地下的地道。和连接着仙蒂拉许多主干道的圣保罗大街一样,这条地道就像是这个地下世界的主干道一样,但是它如今的样貌和凌存真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它整体被修葺一新,安了电灯,铺了路,甚至还设置了很多电子闸门,需要门卡或者密码才能开启。昨晚,他在这条主干道里见到了几个身穿军装的军官。这几个军官分别走向了通往陆军总部和“国王植物园”的岔路。
他甚至还在这条主干道里看到了监控摄像头。
而且,就在他遇到那几个军官后不久,他躲在附近的下水管道处想选定一个军官继续展开追踪时,他听到军官们和一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非常有礼貌地称呼此人为“处长。”
还有军官和“处长”客套:“您才下班吗?太辛苦了!”
他便壮着胆子偷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两个军官和一道黑色的影子站在一起。
这黑影想必就是“处长”了。“处长”身披兜住脑袋的黑色斗篷,显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身份。
在这么隐秘的地下上班的“处长”,除了是李天乘口中的那个“情报秘书处”的处长,还能有谁?
可惜凌存真离这个“处长”实在太远了,只能看出此人身形高挑。李星迪倒也是个身形高挑的Beta。
“处长”在一个岔路口往东西大街的方向走去。
凌存真隐隐觉得,就算此“处长”不是情报秘书处的处长也很有跟踪的价值。
回忆到这里,凌存真心跳加速,昨晚他的心跳得大概也是这么快的。
他确实跟踪了那个“处长”。但是是在确定周围没有了人,他离开了下水道,擦干了脚之后,试着跟踪了处长的鞋印。
鞋印不好追踪,有时候还会和其他人的鞋印混杂在一起,到了某个路段,地面都变成了光滑平整的地板,完全看不到鞋印了,凌存真倒没有很失望,因为走到这个地方了,他也走不下去了,四条可选的道路全部都被需要密码的铁门封锁了起来。
这倒难不倒凌存真,他知道这四条岔路会通往哪里,四条岔路都有终点,要走完,分别都要花上至少三个小时。要走到其中三条地道里最近的能通往地面的出口,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剩下一条是会去往第七街区的一条地道,沿着它再走半个小时就有一个出口了,再走五分钟,还会有第二个出口。
第七街区是个治安良好,安静的居民区。情报秘书处处长是个掩人耳目,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工作,把通往办公室的路安排在自己家中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凌存真也知道要如何从别的地道绕路去第七街区的这两个出入口。
倘若这个“处长”真的是情报秘书处的,能确定他的身份,通知关长虹也好,威胁这个处长交出什么情报也好……总之,对他的好处会有很多。
这么一想,这两晚收获也算丰富,凌存真不由放松了些许,这一放松,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是李天乘一大早把他从浴缸里扶了出来。
关长虹再没来找过他,李天乘只在早上和他一块儿出个早饭就会消失。他每天见到最多的就是段奇锋。
特殊时期,他的体能有限,精力也有限,对着别人也没力气说话,早饭光是吃东西补充能量,关长虹没再给他下过毒,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反胃,更像是并发症发作,反胃的不适他能克服,嗜睡的并发症才是最麻烦。为了强迫自己晚上能醒来,他偷偷藏了一把叉子,一犯瞌睡了就扎自己一下,到了晚上,他就带着叉子躲进壁橱。
这天晚上,他为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搜索第七街区的那两个地道出入口。
第一个出口位于一个市民中心的图书馆地下室,市民中心边上是一个公园,站在公园里就能看到那第二个出入口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他去过那个居民区。小时候探索地道的时候,他曾经从那居民区的一间地下室爬出去过。那时候,那里住着一家四口,他半夜三更出现,遇上那户人家的一个女孩儿晚上去厨房偷吃蛋糕,把她吓得不轻。女孩儿以为见了鬼,这事还登上了当月《仙都闻说》的“仙蒂拉都市传说大盘点”的版面。
凌存真拉紧了身上的毛毯,居民区里一些房子翻新过了,不过居民区的布局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安全指数似乎也没变,晚上依然看不到巡街的警车,也很少有人家安装了时下流行的安全监控设备。
他走到了那曾经造访过的民居附近,躲在暗处观察着,这间门牌号18号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很显眼的监控摄像头。
周围只有这家人装了监控。
太可疑了。
凌存真绕到了隔壁的16号的后门,16号二楼的一间屋子亮着灯,院子里种着一棵长很高大的桑树,树枝甚至伸进了18号的院子里,借由那桑树,他或许能翻墙进入18号。18号后院门附近也挂着一颗监控摄像头,不过只有一颗,问题不大。
正这么谋划打算着,16号二楼的灯光熄灭了。凌存真估摸着找到了一个死角,翻进了16号的院子,这院子里还种了好些无香的桃花,花开得正好。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开得这么好的桃花了,可这个时候他也无心赏花了,一鼓作气爬上了桑树,朝18号观望了一阵,院子里没有监控,室内上下都暗着,通往室内的移门没有关好。
不知是陷阱还是粗心大意。
凌存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下了地,从没关好的移门溜进了18号。
他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脚底抹干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正门口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他慌不择路,钻进了一间房间。
刚才匆忙一眼,18号的室内格局似乎没有变化,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地下室是在走廊右手边第二扇门后,而他现在藏身的是走廊右侧的第一间房间。这里以前是间钢琴房,现在被布置成了书房。不等凌存真多打量,一股信息素的气味从门外传了进来。
非常微弱,非常淡。但又非常熟悉。
这气味让他镇定,让他冷静,让他觉得安全,又让他很想掉眼泪。
这是他的Alpha的味道……
与此同时,一串脚步声远去了。凌存真赶忙从书房出来,进了地下室,他靠在门后,思绪纷杂,一团混乱。这种混乱却没有带来任何紧张和不安,他反而很安定,一点都不慌张。好像他的大脑意识到了他的Alpha出现了,从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逐渐靠近,信息素的气味却消失了。走廊上没有亮灯。
凌存真往后退,摸着墙壁往下走。
门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有,但是他听不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捂住嘴巴,走到了楼梯下,仔细去听。地下室的门好像被人打开了。他的心跳声猛地更响了。
黑暗中,他仰起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在往下走。
他也不是很确定。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没有再移动半步。不确定的感觉也没有让他产生半点慌乱的情绪。他出奇地平静。好像尘埃落定,万事圆满,他已再无所求一般。
灯光亮了。他看到李斯恒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但两人的目光一交汇,李斯恒马上放下了枪,很是抱歉的样子。
凌存真问他:“你贴了阻隔贴?”
李斯恒挠了挠鼻子,把枪放到了身后去。
“撕掉。“凌存真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斯恒。
这个“世纪婚礼”的主角之一,李得那不起眼的女婿,他从没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的Alpha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从后颈撕下来一张阻隔贴。

